大陈:帮陈叔宝的子孙打天下

第六章:贵家子与皇家女(中)

  “戴先生,实在是对不住,我不配做您的学生。我不仅没能保住这书院,还助长了萧景仁这小贼的气焰,反被他拿捏住把柄。”陈白饱含歉意地给戴选鞠了一躬。   戴选先是愤恨,再是无奈,最后长叹一口气,把陈白扶起,头转向一边,久久没有说话。   周围的学生叽叽喳喳,有的唉声叹气,有的对着沈、陈二人指指点点,更多的还是如戴选一样心如死灰。   周昕上前一把拽住沈柚,眼中饱含泪水,问道:“宗林,我们就这样败了吗?”   沈柚不知如何回答,手足无措。陈白正欲替他解围,突然感觉自己的右衣袖手肘处被什么人戳了戳。扭头一看,正是杨妍。   杨妍向她行礼,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在得到许可后试探性地凑近陈白耳边,向她低语:“郡主,你做的是对的。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只是可惜的是,只和郡主同窗一日便要分别了。”   陈白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主动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了她,眼中泪水簌簌。在她眼里,这位姑娘虽与她相处之日极短,但大抵是能成为密友的。在陈白看来,杨妍活脱脱是一只小猫咪。   另一边,周昕紧紧抓住沈柚不放,而沈柚则顺势一把抱住他,同样紧紧相拥。他在他耳边说了句丧气话:“是的。我们败了。”   “各位可还愿意听我老头子再多说一句?”正当众人徒增伤悲之时,戴选那庄重浑厚的嗓音再次让全场肃静。   “先生请讲。”领头的是沈柚。   “先生请讲!”这次是学生们的声音。   “老夫戴选,字先择,临安人士,兴业八年进士。老夫并非出自什么世家大族,也没有受到贵人青眼,全凭少时奋发才得以受当今圣上恩赐,讨个小小的彭泽县令。没成想,彭泽那样一个偏僻的穷苦乡县也有督邮上门搜刮。老夫弃官而去到了咱华亭,受周琰郡守所托来到书院教书。老夫本想靠教出你们这一代圆老夫毕生之遗憾,却没料到有朝一日这书院竟也成了权力斗争的物品!”   沈柚与陈白对视,苦涩一笑。   戴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老夫此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堂堂正正行走于世。既然今日过后你我可能再无相见之日,那老夫便也僭越一回,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的天子,已经不再是三十年前那个锐意进取的天子了。如今的洛奇,也不再是三十年前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了。若老夫这番话放在兴业八年讲,天子或许会对老夫青眼有加,给我加官进爵,但现在是贞象十二年。”   戴选顿了顿,若有深意地依次看向沈柚、陈白、周昕和杨妍。沈、陈二人似是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无论今日之事因谁而起,老夫已不想追究,只想在座诸君明白一个道理:老夫年少时锋芒毕露,特立独行,受挫后却甘愿窝在这小小的华亭郡当个先生,讨论时政也不敢太过,这是错的。老夫希望你们这群少年人时过多年后回首,也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老夫言尽于此,诸君,来日方长!”   全场寂静,久久不能回神。   戴选在迟来的一片惊呼中撞树而亡。一代智者就此落幕。   书院的学生作鸟兽散。陈白搀扶着尚在震惊中的杨妍缓缓走出书院。周昕和沈柚强忍着悲痛,带着戴选的尸首上了另一辆马车。两辆马车向城外驶去。   “寒山,快回府通报父亲!”   “欢白,快去府衙告知伯伯!”   所有人就这样离开了。书院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也因为戴选的离去失去了光泽。平日喧闹的课堂再也不会迎来它的救世主。   沈家的马车上,陈白搂着一直在怀中瑟瑟发抖的杨妍。杨妍本想大声哭泣,却被陈白示意不要让外人听了去才小声抽泣。而陈白则强忍着不哭,泪珠也早已在眼眶中打转。   周家的马车上,周昕与沈柚同仇敌忾,不住地锤车。沈柚倒还算冷静,不动声色地盘算着。   很快便到了城外一处树林,距离城内约有二里地。   周昕和沈柚下车,一路小跑到另一辆马车前,分别接下陈白和杨妍。   他俩找了块空地,周昕拔出佩剑,沈柚拔出扇子里藏的小刀,两人就地开挖。一旁的陈、杨二人则负责给戴选整理遗容。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至中天,大约是正午了。浓烈的阳光照在戴选的身上,似是回光返照。   “把先生抬过来吧。”周昕招呼两人将戴选下葬。   四人往上盖土。只剩最后一抔土时,一直沉默的沈柚开口了:“他该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陈白在其上树了一块石碑,上面没有书写任何文字。   四人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一个踉跄,杨妍摔倒了。周昕赶忙上前去扶,对沈柚说:“宗林,我先送妍妹妹回府,郡主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路上注意安全。”沈柚挥手致意。   “我们也走吧。”   “好。”   两辆马车驶向城内,一路上尘土飞扬。分明是烈日晌午,却似阴云密布。   或许只有他们知道,命运的齿轮开始无情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