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纪元

第七章：遗忘星区的遗民

　　公元2387年，深空纪元127年，净化行动第二阶段第3天。 　　遗忘星区的边缘，星尘号正泊在一颗名为“静谧III“的殖民星轨道上。这颗星球被联邦列为“准宜居星“，大气含氧量21%，重力0.9G，表面覆盖着紫色的植被和银白色的金属湖泊。墨问站在观测甲板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用秦博士从地球古董市场淘来的紫砂壶冲泡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墨队，军团基地的宿舍分配表出来了。“林夏端着餐盘走过来，盘子里是合成肉汉堡和一份蔬菜沙拉，“秦博士特意嘱咐，给你的房间加装了'重力调节床'——她说你长期高同步率驾驶，脊椎需要特殊护理。“ 　　墨问抿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驾驶舱的干燥。“她还是那么啰嗦。“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闪过一丝暖意。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时，秦博士还是个冷漠的科学院专家，如今却像个操心的长辈。 　　“对了，“林夏在他对面坐下，“今晚食堂有'地球怀旧夜'，供应正宗的四川火锅。老K从地球的冷冻仓库搞到了毛肚和鸭血，据说味道和2380年前的重庆老店一模一样。“ 　　墨问的筷子停在半空。火锅……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总是带着全家去地球上海的一家老火锅店，母亲嫌辣，却从不阻止父亲和他大快朵颐。那时的他还不懂什么是“寂静星域“，什么是“幽影机甲“，只知道火锅很香，父亲的笑声很温暖。 　　“我去。“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叫上秦博士，还有军团的几个新兵代表。“ 　　林夏笑了：“就知道你会答应。对了，霍克议员又发来通讯，说要'视察'军团基地，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 　　“让他来。“墨问的眼神冷了下来，“正好让他看看，星骸守望者军团不是什么'私人武装'，而是联邦最精锐的防御力量。“ 　　傍晚时分，军团临时基地的食堂热闹非凡。三十名新兵围着圆桌而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对他们来说，能在远离前线的地方吃一顿正宗火锅，简直是奢侈的享受。 　　“墨队，这个毛肚怎么涮？“年轻的士兵小李举着筷子，有些不知所措。 　　墨问亲自示范，将薄切的毛肚在沸腾的汤底中涮了七秒，蘸上蒜泥香油调料：“七上八下，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老祖宗？“小李好奇地眨眨眼。 　　“地球人。“秦博士在一旁解释，她夹了片鸭血放进锅里，“在星际时代之前，人类都生活在那颗蓝色星球上，有五千年的饮食文化。“ 　　食堂里响起一片惊叹声。这些从小在太空站长大的孩子，对“地球“的概念只停留在历史课本里。 　　“墨队，你以前在地球上生活过？“另一个士兵小王问道。 　　墨问的手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希望号“爆炸前的温馨画面——父母在厨房里忙碌，他趴在餐桌上看全息作业，窗外的地球在星空中闪闪发光。 　　“嗯。“他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夹起涮好的毛肚放进嘴里，“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夏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悄悄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脚踝，示意他别在士兵面前显露太多。 　　晚餐后，墨问独自走向机库。夜风从基地的通风口吹来，带着紫罗兰的香味——这是静谧III星球的特产植物散发的气息。他经过训练场时，看见几个新兵正在练习机甲格斗，动作虽然生疏，但眼神中满含着对力量的渴望。 　　“长官！“一名士兵看见他，立刻立正敬礼。 　　“继续训练。“墨问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星空中。那里，遗忘星区的黑暗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红点正在移动——正是泰坦残骸的信号。 　　机库里，天罚-零式静静地矗立在修复台上。技师们正在更换受损的翼刃，焊接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像星星般美丽。墨问走近机甲，伸手抚摸着胸口的星骸核心——备用水晶的光芒比昨天更亮了一些，似乎在与什么“共鸣“。 　　“墨队。“秦博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我分析了泰坦残骸的能量特征，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它的动力炉被改装时，使用了'遗民科技'。“ 　　“遗民？“墨问皱眉。 　　“一个古老的外星种族，三千年前与星骸文明有过接触。“秦博士调出全息资料，画面中出现一个类人生物的图像——皮肤呈现淡蓝色，额头有银色的星形印记，背后长着薄如蝉翼的翅膀，“它们掌握着'生物机甲'技术，能将有机体与机械完美融合，比人类的量子共生体更先进。“ 　　“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 　　“因为联邦历史刻意隐瞒了这段过往。“秦博士的表情凝重，“遗民在两千年前突然消失，联邦宣称它们'灭绝'了，但我怀疑……它们只是隐藏了起来。“ 　　墨问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林夏的声音带着急促：“墨队！探测到异常信号！有不明机甲正从遗忘星区深处接近，体型比泰坦小，但机动性……天哪，它的速度达到了0.3倍光速！“ 　　“遗民的生物机甲？“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幽影系列！“林夏的尖叫传来，“它们说要见'星骸守望者'！“ 　　十分钟后，遗忘星区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 　　三台生物机甲从黑暗中缓缓驶出，它们的外形如同一只展翅的飞鸟，通体覆盖着淡蓝色的鳞片状装甲，关节处延伸出半透明的膜翼，在真空中无声地扇动。每台机甲都有不同的配色：一台银白，一台翠绿，一台金黄，但都散发着与星骸核心相似的蓝白色能量流。 　　“我是银翼，遗民的使者。“为首的生物机甲发出悦耳的女声，通过量子通讯直接传入墨问的脑海，“我们感受到了星骸核心的觉醒，前来……寻求合作。“ 　　墨问的同步率瞬间提升到90%，天罚-零式从机库弹射而出，在太空中与三台遗民机甲对峙。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构造——那些鳞片状装甲竟然是有生命的，表面有细微的血管在搏动，能量流顺着“血管“在机甲内部循环。 　　“合作？“墨问保持警惕，“遗民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对抗蜂巢？“ 　　“因为蜂巢曾经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银翼的声音带着悲伤，“三千年前，星骸文明创造了蜂巢意识来管理星骸网络，但我们遗民拒绝融合机械，选择保持纯粹的生物形态。蜂巢因此视我们为'异端'，发动了持续千年的战争……“ 　　“等等。“墨问打断她，“你说'曾经'是共同敌人？现在呢？“ 　　银翼的机甲突然亮起红光，背后的膜翼停止扇动：“现在……我们中出现了叛徒。一些遗民认为应该与蜂巢'和解'，接受'进化'。它们偷走了我们的'生物核心'，制造了可以感染生物机甲的'蜂巢病毒'……“ 　　“泰坦残骸的改装，就是它们的杰作？“ 　　“没错。“银翼的语气变得急切，“如果让被感染的泰坦进入静谧III星球的生态圈，整个星球的生物都会被转化成蜂巢的傀儡！我们必须阻止它！“ 　　墨问的视线投向远处的红点——泰坦残骸正在向静谧III星球靠近，速度越来越快。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他说道。 　　“我们愿意献出'生物核心'的秘密。“银翼的机甲展开膜翼，“但作为交换，你要保护我们免受叛徒的追杀——它们称自己为'新遗民'，首领是……“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林夏的尖叫从通讯器传来：“墨队！检测到第四台机甲！从泰坦残骸的阴影中飞出——它的速度……0.5倍光速！“ 　　全息画面上，一个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当它的轮廓逐渐清晰时，墨问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台机甲的外形与天罚-零式几乎一模一样，但通体漆黑，胸口的核心水晶是倒悬的渡鸦形状，正闪烁着幽绿光芒。 　　“这是……“ 　　“墨问的克隆体。“银翼的声音带着恐惧，“'新遗民'的首领，用你的基因样本制造的'完美生物机甲'！“ 　　黑影机甲突然开口，声音与墨问如出一辙，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哥哥，你以为能阻止我？蜂巢大人的'新王军团'已经准备就绪，很快，整个银河系都将在我们的统治下'进化'！“ 　　战斗在瞬间爆发。 　　黑影机甲（代号“暗影-墨问“）如闪电般冲向天罚-零式，双拳带着破空声直击驾驶舱。墨问启动“量子形态切换“，天罚-零式的外装甲瞬间虚化，暗影-墨问的拳头穿过机甲，只击中一片虚无。 　　“太慢了！“暗影-墨问的声音充满嘲讽，机甲瞬间改变方向，背后展开四片黑色光翼，“我继承了你的战斗经验，但超越了你的'人性'局限！“ 　　“星骸·千刃流！“ 　　天罚-零式的六片光翼解体，化作数百片蓝白色刀片，如暴雨般射向暗影-墨问。但对方的速度更快，黑色光翼一振，竟将所有刀片弹开，同时反手一拳轰向天罚-零式的胸口。 　　“轰！“ 　　星骸核心受到重击，备用水晶出现裂纹。墨问感觉同步率瞬间跌至75%，神经刺痛如潮水般涌来。 　　“墨队！“林夏的尖叫传来，“遗民机甲正在遭受攻击！“ 　　墨问转头看去，只见两台“新遗民“的杂兵机甲正从泰坦残骸中飞出，它们的外形像是被病毒感染的遗民机甲，蓝色鳞片变成了病态的紫黑色，正用触须般的机械臂攻击银翼和另外两台遗民机甲。 　　“该死！“墨问咬牙，强行将同步率提升到85%，“银翼，坚持住！我马上解决这个冒牌货！“ 　　“用'星骸共鸣'！“银翼一边与杂兵机甲缠斗，一边大喊，“遗民机甲与星骸核心有天然的亲和力，我们可以能量联动！“ 　　墨问福至心灵。他启动天罚-零式的“星骸核心·解放“，蓝白色能量洪流涌向银翼的机甲。银翼的鳞甲在能量流中闪闪发光，背后的膜翼展开到最大，与天罚-零式形成能量共鸣。 　　“星骸·共鸣连击！“ 　　两台机甲的动作变得协调一致，天罚-零式的翼刃与银翼的膜翼配合，在虚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每一击都精准命中暗影-墨问的要害。 　　但暗影-墨问的实力超出了预期。它不仅速度更快，还学会了墨问的所有技能，甚至能预判“星骸共鸣“的攻击模式。 　　“你太依赖'人性'了，哥哥。“暗影-墨问突然停止攻击，机甲胸口的核心水晶射出一道幽绿光束，直击天罚-零式的星骸核心，“没有感情的负担，我才是完美的战士！“ 　　“噗嗤！“ 　　光束贯穿了备用水晶，裂纹瞬间蔓延到整个核心。天罚-零式的能量流开始紊乱，同步率跌至60%，驾驶舱内警报声大作。 　　就在墨问以为必败无疑时，手背的渡鸦印记突然灼热起来。 　　“星骸守望者·血脉觉醒！“ 　　金白色的光芒从印记中涌出，顺着神经接驳槽流入星骸核心。备用水晶的裂纹在光芒中缓慢愈合，能量流重新稳定，同步率逆势攀升至95%！ 　　“这不可能！“暗影-墨问的声音首次出现慌乱，“蜂巢的克隆技术应该完美复制了你的基因！“ 　　“不完美。“墨问的眼神比星骸核心更亮，“我有的，你没有——“他举起右手，渡鸦印记在光芒中清晰可见，“守护他人的'意志'！“ 　　“天罚·终焉裁决！“ 　　审判之剑再次凝聚，但这次剑身不是金白交织，而是纯粹的银白色——融合了遗民生物核心的能量。墨问操控天罚-零式冲向暗影-墨问，剑刃带着破空声劈下。 　　暗影-墨问试图闪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银翼的遗民机甲正用膜翼缠住它的四肢，翠绿和金黄两台遗民机甲也围了上来，用触须般的机械臂固定住它的机甲关节。 　　“噗嗤！“ 　　审判之剑贯穿了暗影-墨问的胸口，倒悬渡鸦核心在光芒中碎裂，黑影机甲化作光点消散。 　　“不……不可能……“暗影-墨问的残存意识发出不甘的嘶吼，“蜂巢大人……新王军团……“ 　　当最后一台“新遗民“杂兵机甲被银翼击毁时，泰坦残骸的动力炉发生了剧烈爆炸，化作一团火球坠向静谧III星球的远端。 　　墨问降落在星尘号的甲板上，摘下头盔时，发现自己的作战服已被汗水浸透。银翼的机甲也降落在不远处，她收起膜翼，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谢谢你的帮助，星骸守望者。“银翼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作为回报，我将传授你'生物核心'的制造技术——这将让你的机甲拥有自我修复能力，甚至能与你的神经直接共生，无需量子接驳槽。“ 　　“条件是？“ 　　“保护我们遗民的安全，直到找到叛徒的藏身之处。“银翼的表情变得严肃，“'新遗民'的首领，也就是那个克隆体，它说'新王军团'已经准备就绪……我担心，它们会找到更多你的基因样本，制造更多的'完美战士'。“ 　　墨问看向手背的渡鸦印记，那里还残留着光芒。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血脉印记不仅是力量的象征，也是“原版“的证明。任何克隆体都无法复制这种与星骸核心的深层联系。 　　“我接受。“他伸出手，“合作愉快，银翼使者。“ 　　银翼握住他的手，触感如真人般温暖：“合作愉快，墨问守望者。愿星骸之光，永远照亮你的道路。“ 　　当晚，墨问独自来到食堂。火锅已经收拾干净，只剩下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他泡了杯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静谧III星球的紫色夜空。 　　林夏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睡不着？“ 　　“在想一些事情。“墨问轻抿茶水，“关于'新王军团'，关于克隆体，关于……我自己的存在意义。“ 　　“霍克议员明天要来视察，你担心他会借机发难？“ 　　“不只是这个。“墨问的目光变得深远，“我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驾驶天罚-零式的时候。那时我只是个复仇者，想要用机甲的力量摧毁一切伤害过我的东西。但现在……“ 　　“现在你有了军团，有了盟友，有了要保护的人。“林夏接过话头，“墨队，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墨问苦笑：“有时候我觉得，背负这么多人的期望，比独自战斗更累。“ 　　“那就别一个人扛着。“林夏递给他一块合成巧克力，“军团的意义就在于此——不是让你独自承担一切，而是和你一起面对困难。“ 　　墨问接过巧克力，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心中的阴霾。他想起晚餐时士兵们的笑脸，想起秦博士关切的唠叨，想起银翼真诚的握手…… 　　也许，这就是“守望者“的真正含义——不是孤独的守护，而是在守护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深夜时分，星尘号的通讯官突然冲进食堂：“墨队！紧急情报！霍克议员乘坐的'联邦荣耀号'战列舰……遭到了攻击！“ 　　墨问和林夏同时站起身。 　　“攻击者是谁？“ 　　“不明身份的机甲群，但……“通讯官的声音颤抖，“它们的核心都刻着倒悬渡鸦纹章，而且……它们声称是'新王军团'的先遣队！“ 　　墨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向舷窗外的星空，那里，静谧III星球的紫色光芒正在被黑暗吞噬。 　　“通知银翼，准备转移。“他抓起桌上的头盔，“军团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这一次，我们面对的不只是克隆体，而是……“ 　　“蜂巢的正式宣战。“林夏的声音与他重叠。 　　星尘号的引擎再次轰鸣。在遥远的遗忘星区深处，一个巨大的幽灵飞船正缓缓苏醒，船体上刻满了倒悬渡鸦纹章，舷窗内透出幽绿光芒。 　　而在船舱深处，数十个培养舱中，数十个与墨问一模一样的躯体正在缓缓睁眼，他们的右手背没有渡鸦印记，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伤疤。 　　“新王军团，正式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