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淳看了一眼妹妹,没有说话,自己瞪着天花板。 “你看你看,你现在又不说话了。”高莎用了点力气,掐哥哥手上的肉肉。 高淳似乎没有感应神经一样,一点反应没有,随便妹妹怎么捏。 “任野今天还没吃东西。”过了半天哥哥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我刚才在前面的五色湖看见他了,正坐在湖边长椅子上不知道想啥,正发着呆呢。也许一会儿就过来了。不是,他过来了也没有粥啊。哥,你今天不是没有准备粥吗?” “准备了,就是没有放养胃的中药。就是简单的皮蛋瘦肉粥。” “我给对面王老太太送吃的时候你还没有弄。是在那之后弄的吧。”高淳点点头:“那天我看见任野咳出血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声音低沉,还是看着天花板发呆。 语气里有一股深重的无力感。 高莎心疼地抱着哥哥的胳膊,沉默不说话。 原来哥哥是因为这个闷闷不乐。 “哥,你是担心任野哥哥,对不对。你是不是怕他跟他妈妈一样。”高莎抱着哥哥胳膊,把头贴近哥哥的肩膀,想安慰安慰哥哥。 任野哥哥的妈妈去世前那副惨样子,高莎现在还历历在目。 鼻尖似乎又闻到了她大口吐出的血腥味道,还有吐出来的酸酸臭臭的东西。 最后的她瘦的不成型,头发掉光,当年十多岁的哥哥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 去世后皮包骨的那个样子,都没敢让任野看见,生怕他受不了。 “哥哥,你别怕,任野哥哥不会跟他妈妈一样的。他家里一直有钱,现在科技医术也发达,这个病肯定早就能治了。你看任野哥哥头发还这么多这么茂盛,一看就知道不严重。” 哥哥眉间的郁结还是打不开:“可是,他已经开始吐血了。我怕他跟他妈妈一样。他向来都不听医生的话,也不听别人的劝告。” 哥哥声音里有化不开的忧郁,声音轻得几乎看不见。 高莎知道任野哥哥在哥哥心里的分量很重。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走过十几个春夏秋冬,从穿开裆裤开始就知道保护支持对方,这种情谊,即使是高莎,她也很羡慕。 高莎用力抓着哥哥的手,坚定地说到:“不会的,任野哥哥已经长大了。他肯定知道为自己打算的。哥哥,你再在乎,再关心,也没有用。还得看他自己。我相信任野哥哥肯定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担心。” 高莎这么劝着哥哥,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她不确定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任野哥哥在意的人或者事物。 “只要他听劝,配合治疗就没事。他答应我会好好配合的。已经定期是市里的医院检查了。也按时吃药。他自己说那个医生是一个有名的专家。手下的一个经理给他介绍的。” “那就更加没事了。放心吧哥哥。任野哥哥那么好,他妈妈也会在天上看着他保佑他的。” 回应他的是哥哥轻轻的叹息声。 高莎闭着眼睛,靠着哥哥的胳膊,眼皮好像很重。 快睡着的时候,她听见哥哥轻轻地问她:“要不,咱们一起辞职吧。咱们一起离开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咱们的地方。” 高莎眼睛还是闭着:“好啊,哥哥,咱们一起辞职。那爷爷奶奶呢。也跟咱们一起走吗?不要走太远,就去市里吧。在任野哥哥公司旁边找个地方。” 后面她困极了,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走的。 只知道睡醒的时候,身上盖了哥哥的被子。 哥哥早已不见踪影。 她看了眼外面,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高莎赶紧摸出自己口袋里的破手机一看,已经快四点了。 手机显示还有信息,打开一看,是安晓萱发过来的。 信息上说,律师们已经走了。王老太太的遗嘱也立完了。 安晓萱知道自己这两天一直没好好休息,不想打扰她,就跟胡家人说她们两个已经提前商量好密码了,她直接设置就行,不需要高莎特意过来一趟。 让她在宿舍好好休息,不要着急。 现在这个点,胡家人基本都在家里了。也有个专门的医护人员看着王老太太,今天下午和晚上用不上她们两个。 这一段时间,高莎就上班时间过去就行。 安晓萱也直接把密码发过来了,是个六位数的密码。 前面三个数字是高莎的生日的月份和日期,只不过安晓萱改了其中一个数字。后面三个数字高莎不清楚是什么,也许是安晓萱自己的生日吧。 高莎刚睡醒,脑子似乎还有点迷糊,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安晓萱生日了。 自己应该没有说过吧,也不知道安晓萱怎么知道的。 无所谓了。 高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再看看窗外,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哥哥这边窗外可以看见他自己捣鼓的菜地,一片生机勃勃,平日里的哥哥没事就会去菜地里折腾。 要不哥哥不舍得走呢。 这里离家近,又能自己捣鼓菜地,光这两条,对哥哥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外面的厨房里不断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们应该都在厨房忙活了。 高莎洗了一把脸,也直接去厨房。 到了厨房之后,只看见慧欣丽和柔柔两个人在忙乎,哥哥不见踪影。 她问慧欣丽,这个点,哥哥哪里去了。 刚才睡梦中好像听见厨房抽油烟机开了,轰隆隆的声音,挺大的,难道是做梦吗。 一般这个点,是没有人开油烟机做饭的。 难道任野哥哥过来了,哥哥给他做饭? 慧欣丽肩膀正紧紧挨着柔柔肩膀,头向柔柔方向偏着,一直对着柔柔说话。 看见高莎来了问她哥哥哪里去了,她立刻迎了过来:“莎莎,我也不知道你哥哥哪里去了。应该在自己宿舍或者小泼皮那里。你要去喊你哥哥出来做饭了。准备工作我们都做完了。你哥哥要抓紧炒菜炖菜。刚才山庄里来了一个小型的旅游团,来了十三个人,都订餐了。” 高莎纳闷,自己也不知道哥哥哪里去了。 她告诉慧欣丽,自己刚在哥哥的房间醒来,醒来就没看见他了。 慧欣丽闻言特意走过来告诉她,两点多的时候,小泼皮回来了。他说自己饿了,中午还温热的剩饭剩菜不吃,让高淳新炒了他最爱吃的黄焖鸡。 吃完饭两个人就去小泼皮房间了,不知道现在出没出来,两个人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了。 高莎皱着眉头。 小泼皮让哥哥单独给他炒菜?他哪里来的脸呢? 哥哥也是,怎么这还答应呢。 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哥哥就是太好说话了,不舍得撕破脸面,所以被小泼皮拿捏住了。 她刚要走出厨房去找哥哥,胳膊却被慧欣丽一把拉住,神色认真地低声说道:“高莎,我觉得你哥哥和小泼皮很不对劲。小泼皮似乎越来越过分了。你哥哥似乎有点太惯着他了。你说,是不是因为,你哥哥知道小泼皮什么事他才这么怕小泼皮。” 慧欣丽严肃认真地看着高莎,语气严峻。 “你的意思是?”高莎大概猜到慧欣丽要说什么。 慧欣丽又靠近了一点,嘴巴直接贴着高莎的耳朵:“中午吃饭的时候柔柔说什么你还记得吗?胡正每周六都跟她在一起。这就说明,胡正不是凶手。” 慧欣丽眼神笃定,眼睛直直地盯着高莎,等着她的反应。 “柔柔这个时候了肯定不会护着胡正了,所以她说的肯定是真的。胡正就跟这一切没有关系了。所以,你觉得是小泼皮?” 慧欣丽看了一眼厨房门的方向:“之前我不确定。刚才中午柔柔这么一说,我就很确定了。你想李利君一个男人,很有劲的,能被人活活勒死,肯定是个男人。李家杰不可能杀死自己的爸爸。就剩小泼皮和你哥哥。胡欣死那天,你哥哥一直在厨房呆着,我和小泼皮都能作证,都看见他一直没有离开厨房。那还剩下谁。” 其实高莎一直就觉得这一切跟小泼皮脱不了干系。 李利君死后,小泼皮就上蹿下跳,不太正常。 尤其胡欣死的时候,小泼皮又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胡欣的房间只有他和胡欣的指纹。 证据不都指向他吗?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警察一直没有查出来。 小泼皮还越来越大胆放肆,吹牛吹上天,说什么买车换房,似乎李利君和胡欣死了他立刻就能入主胡家,分得家产一样。 慧欣丽接着分析:“现在李利君和胡欣都死了,没有人能阻挡他和李巧兰了。你看看他,现在完全是目中无人,得寸进尺。你说,是不是他知道警察拿他没办法,没有证据,所以他才这么嚣张的。如果真的是他下的手,这么黑心,这么狠辣,想想,我也有点怕。小泼皮那个人,你知道,平时咱们总在一起,他真的像是这种人。” 是的,小泼皮确实像这种人。 狡黠,阴狠,情绪不怎么外漏,八面玲珑,做什么事目的性极强。 慧欣丽突然抓紧了高莎的胳膊:“高莎,如果真的是他,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吧。毕竟我们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碍着他的什么利益。你说是不是?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吧。” 高莎其实已经开始走神了,她脑海里一直想着小泼皮各种欺负哥哥的场景。 这个小泼皮,真的那么有恃无恐吗? 哥哥为什么一直容忍他? 是不是害怕他的心狠手辣? 他们兄妹两个一起,还能让他一个人欺负了?不可能。 高莎大脑飞速运转,各种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慧欣丽在她耳边说什么她都已经听不清楚了。 最后慧欣丽用力摇了几下她的肩膀,让她去找哥哥回来做饭,她才回过神里。 慧欣丽瞪着高莎不乐意地嘀咕:“你跟你哥哥一样,总自己一个人发呆,跟你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算了,快去找你哥哥回来做菜吧,要不真的来不及了。快去吧,应该在小泼皮房间。” 一想起小泼皮让哥哥单独给他做饭,她一肚子不乐意。上次胡家人让哥哥单独给比较重要的客人做饭,哥哥宁可辞职也不愿意。这个小泼皮倒好,脸皮厚极了。 高莎黑着脸直接来到小泼皮的房间,一把推开小泼皮房间的门。 谁知道,这个门还从里面锁住了,高莎没打开。 里面似乎有很小的说话声音,听见她开门,说话声音立刻没了。 高莎直接拍门:“哥,你在里面吗?” 里面传来高淳的应答声,随后是扭动门锁的声音。 门开了,露出高淳的脸。 “哥,你跟小泼皮在里面说什么呢。都这个点了,再不去做饭就来不及了。”高莎好奇地用肩膀把门挤开,伸出头,进去看了一眼。 小泼皮站在床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高莎。 他穿着一件紫色的宽大短袖,下面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和一双粉色的亮面跑鞋。 这双跑鞋之前没见他穿过,倒像是李家杰的风格。 谁知道呢,也许李家杰送他的。 他们两个的关系有时候挺近的。 慧欣丽总嘲笑小泼皮,大热天总穿一双看着很厚重的球鞋,也不嫌热。 在乡下,大热天大家都是穿一双凉拖鞋。 他非要学城里人,大热天穿球鞋。 这个时候小泼皮就反击慧欣丽是个乡下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还喜欢哇哇乱叫。 其实小泼皮的穿搭还真不赖,毕竟时间和精力花在这个上面了。 就现在这一身,一点看不来是个乡下厨房工作的小伙子,倒像是那些来旅游的优质男青年。 不过想起他有可能残忍地徒手勒死李利君和胡欣,而且一点不害怕后悔,反而嚣张至极,高莎就觉得他的笑容瘆得慌。 尤其他还笑嘻嘻地跟自己打招呼:“高莎来找你哥哥了啊。看你们兄妹感情真好。一刻不见都挂念着。你哥哥刚才还在念叨你呢。要是以后见不着你了,可怎么办。” 以后见不着?什么意思? 让哥哥看不见自己? 小泼皮是在用自己威胁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