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入秋了吗?怎么树上的知了还没完没了地叫个不停? 气温居高不下,自己晚上睡觉已经把电风扇通宵开三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墙上的空调就是个摆设,完全没有制冷效果,一打开先轰隆隆叫唤一阵,吵得人更加心烦意乱。 其实她试着跟胡欣反映过一次。 胡欣当时只顾着对着镜子不断冲自己腋下喷类似于香水的东西,呛得她偷偷往后退了两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了胡欣没听见还是自己没说清楚,反正胡欣连一个表情都没给她。 高莎也不是那么善于表达争取的人,等了大概一分钟便离开了。 罢了罢了,胡利山庄后面靠山,前面是水,每年也就热这一个多月,忍忍便过去了。 只是现在自己满背的痱子,连脖子上也是,额头上刘海后面也冒出来几颗红红的小疙瘩,又痒又疼。 天天这么满脸疙瘩,一身油腻的样子,真的是丑死了。 高莎看着镜子里满脸油乎乎的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任野的皮肤怎么就那么白,白到发光,怎么晒也晒不黑。 身材颀长匀称,又瘦又高,穿的每一件衣服都能看出他瘦削有型的肩部线条, 自己在他身边一站,就是个土肥圆黑土豆。 据说最让人羡慕嫉妒的三个特点分别是:第一,怎么晒都不黑;第二,怎么吃都不胖;第三,怎么躺着玩手机看电视,视力都很好。 任野好像三个都占上了:永远那么白那么瘦,腹部那里永远扁平,穿什么裤子都像是阔腿裤,肩膀有型,腰身颀长。 老天爷偏爱,给了一副好皮囊,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衣服,在人群中都很显眼。 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任野? 就像电视剧里面那种漂亮可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女明星吗? 还是从小家里既有钱又有父母宠爱,温柔可爱的公主大小姐? 抑或见过大世面,既聪明又美丽,情商智商双高的女强人? 反正不会是自己。 高莎摇了摇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下去。 她快速洗了一把脸,拼命地揉搓脸上的洗面奶泡沫,希望能把脸上的痘痘都洗干净。 已经没时间洗头了,只能先把刘海洗一下,要不然实在见不了人。 收拾利索的她一路小跑至王老太太房门前,立住后轻声招呼:“王奶奶。” 整个别墅一楼大屋凉爽清透,一股若有如无的檀香味道,与刚才自己闷热闭塞的宿舍有着云壤之别。 高莎低下头,偷偷闻了下自己的腋下。 她知道自己腋下的异味与这里格格不入。 房间内没有应答。 洗手间传来冲厕所的声音。 一分钟之后,王老太太慢悠悠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轻声唤了句:“进来吧。” 人老了踩在地上真的没有声音,就像一只活了很多年的猫一样,慢悠悠,无声无息,除了她手里那根拐杖一下一下与地面的撞击声。 王老太太平时待高莎算是和蔼客气,从不给她脸色看,也不会训斥教训,算得上一个很好的雇主。 高莎依旧谨言慎行,说话做事规矩到位。 听奶奶讲,王老太太年轻时候是个狠角色,一个人把胡家产业做大,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前些年身体不好,突然开始信佛吃素,不再管理家族事业,所有的一切交给女儿和女婿管理,自己只管吃斋念佛。 “王奶奶,今天早上有稀饭有酱豆腐,也有馒头和面条,您吃点什么?”高莎几大步跨过去,扶着王老太太坐下。 王老太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是什么都不想吃:“李利君现在人还没找到,我哪有胃口吃。唉,睡觉都睡不着,真是要做神仙了。” 她的女婿,也就是胡利山庄的负责人,四天前突然不见了,现在为止还是杳无信息。 电话一直关机,发信息发语音,都没有人回。 前天警察给回复了,说手机最后定位在他们隔壁镇的一个垃圾回收站中心,估计是和很多垃圾混在一起,找不出来了。 有可能手机是被人当做垃圾扔掉了,最后到了垃圾处理中心。 他们询问了胡利山庄所有人,包括每一名游客,大家表示,上周六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李利君。 他平时有时候也会突然消失一两天,手机微信不回。 但是,像这次这样,超过四天还没任何消息,还是第一次。 警察在胡利山庄调查了一番,也是没有任何结果。 高莎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出声。 王老太太就是喜欢她这一点,安静得体,端庄稳重。 “一会儿会有个小闺女过来,是我娘家一个亲戚介绍的,据说很聪明很厉害,之前有个旅行团连环杀人案就是她找到的真凶,叫什么来着,安什么,安晓萱。”王老太太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年纪大了,脑子是不好用了,记什么都记不住,明明刚才还特意看了一眼她的名字。” 她抬头扫了一眼高莎:“那个小闺女跟我亲戚家闺女王家静差不多大。你是属鸡的吧,那比你也大不了几岁。” “我是属鸡。” “嗯。”王老太太点点头:“那么小的闺女,能干点啥。警察都没查出来,她能干啥呢。只不过王家静那个小丫头信誓旦旦,说她要是查不出来,这天底下就没人能够查出来了。现在的年轻人,说话真是挺好玩。” 高莎还是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现在我算是废人一个了,什么也干不了。也罢,死马当活马医。既然是王家静那个小丫头推荐的,也不好拒绝,毕竟以后两家还是要多走动。不就是多双筷子么,无妨。你和她年纪相近,她来了,你就负责陪着吧,让大家都配合着她,估计几天后就走了。这几天你就不用往我这里跑了,我让胡欣多陪陪我吧。她这几天也不好总一个人呆着。” 胡欣是她唯一的女儿,李利君的第二任妻子。 “王奶奶,我跑得快,没事的。我一会儿给您盛点稀饭和咸菜过来吧。多少吃点,要不身体要熬不住了。您还得吃药呢,不能空腹,那样太伤胃。” 高莎爷爷奶奶胃口都不好,常年疼得一身汗,在床上蜷缩打滚。 王老太太轻叹一口气后,缓慢地点了一下头,表示默认。 高莎见状,便一溜烟跑出别墅,跑进厨房,端了一碗绿豆稀饭和两小碟咸菜过来。 安晓萱上午十点多就到了。 小泼皮挤眉弄眼领着她进院后就大喊:“高莎,高莎,出来,快出来。” 高莎正和哥哥高淳、慧欣丽一起在厨房忙乎,听见小泼皮的叫声,立刻出来了。 “她说是来找王老太太的,你领着去吧。”小泼皮好奇的打量着安晓萱,不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来胡利山庄干什么, 她看上去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不过眼神比来这里旅游的大学生都要沉稳一点,没有大学生们特有的那股傻气。 看她气定神闲,淡然自若,反而显得自己像是个刚来的客人。 不可能是来旅游住店的,要不然不会直接找王老太太。 难道是来应聘的? 这两天胡利山庄忙的人仰马翻的,警察不时进进出出各种询问,没听说这个节骨眼上要招人。 她这个气质,胡利山庄也没有适合她的岗位。 小泼皮决定一会儿好好找高莎好好打听打听,这个女孩子到底是过来干啥的。 背着一个藕粉色双肩包的安晓萱神态自若地扫了一眼周围环境,最后目光锁定在高莎身上。 不知怎地,高莎无由来感到有一股压迫感,她走上前微笑问道她是不是安晓萱,并告知,王老太太一直在等着她。 安置好安晓萱后,高莎回到厨房忙乎。 小泼皮和慧欣丽第一时间凑过去:“莎莎,这是谁啊?来胡利山庄干什么?” 高莎搬来一把矮凳,坐在地上一堆毛豆面前,接着剥毛豆:“王老太太的一个亲戚介绍过来的,叫安晓萱。王老太太说这几天她会住在这里,咱们尽量配合她就好了。” “配合她?配合她什么?她不是过来走亲戚的吗?”小泼皮来了兴趣,也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高莎身边。 “就是啊,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慧欣丽外号‘慧大嘴’。有这个外号不仅仅是因为她嘴大,占了几乎半张脸,还因为她最喜欢嚼舌头,庄里的事情没有她不知道的,嘴一天到晚不闲着:“莎莎,李利君到底有信没信?老太太跟你说了吗?是不是卷钱跑了?” “不可能卷钱走。家里一毛钱都需要过胡欣的手,他卷不走的。”小泼皮拍着胸膛,了然地说道。 “那他去哪里了?都四天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警察那天也到处找了,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没有尸体的话,不就说明他还活着吗?警察到底怎么说的?莎莎,你倒是快说啊。” 慧欣丽着急了,推了高莎肩膀一下。 “你推她肩膀干什么?快一点,马上都十一点了要开饭了,还只想着聊天。赶紧把所有的菜洗干净,我要开火了。一会儿耽误客人吃饭,我可不负责任。”一直沉默寡言的高淳不满慧欣丽一直喋喋不休,还推妹妹的肩膀,顿时黑脸。 “我没用力推,我跟莎莎总这样。不会推坏你妹妹肩膀的,你放心。”慧欣丽不以为意,乐呵呵地麻利干活。 那个安晓萱,白白瘦瘦,白色纯棉短袖搭配宽松牛仔裤,后脑勺闲闲扎着一个马尾,看着漫不经心,眼神似乎比一般年轻人要淡定沉稳,见人也会颔首微笑。 听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她真的能查出来李利君到底去哪儿了吗? 高莎看着自己手里的绿色青豆,一言不发。 不到半个小时,安晓萱就过来找她了。 她探头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注意到,所有人都在脚不沾地地忙着。 高淳站在热油锅前,挥汗如雨地炒菜,身上的黑短袖都湿透了,也不愿意脱下来,时不时用肩上的毛巾用力擦一下直淌的汗水;小泼皮嫌热,光着膀子在一旁替他打下手,瘦削的肩膀上不停往下淌汗;高莎和慧欣丽整理摆盘,两个人的刘海都黏糊糊。 “高莎?” 听见陌生声音的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我有一些事情不太清楚,王老太太说问你就可以。你现在忙吗?”安晓萱扫了一眼厨房,客气问道。 “没事,莎莎你走吧,这里我们三个就够了。”高淳看了一眼安晓萱后,低头接着炒菜。 慧欣丽也朝她点点头,让她先陪客人。 小泼皮好奇地一直盯着安晓萱,高淳喊了他两声后,他才收回自己的眼神。 高莎领着安晓萱径直走到外面餐厅靠墙的一个角落坐下后,又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安晓萱客气地说,自己随身带着矿泉水了。 高莎笑了笑,没说话,把那杯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厨房里又热又闷,自己可是渴坏了。 她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便如往常一般,嘴角微抿,等着对方先张嘴。 “王老太太说,这几天有什么事情,找你就可以了。”安晓萱依旧客气微笑。 “我宿舍房间就在那里,基本上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高莎指了指餐厅后面的那间走廊,告诉安晓萱,她的房间就在洗衣房和厕所的旁边,随时都有时间。 “你是这里正式的工作人员?”安晓萱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高莎。 “不算是正式的,我今年大四,该上的课都上完了,该修的学分都修完了,学校让我们自己出来找实习,我就过来帮忙了。我们这乡下的农家院也没有正式不正式之分,谁有空,谁就过来干活了,短期的工资就日结,不像正式单位,有五险一金什么的。” “你对胡利山庄很熟,你是本地人?” 高莎点点头:“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本地人,就住在附近。我家稍微远一点,在那座山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