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南宫废墟上已竖起了高高的祭台。袁绍身披紫袍,站在祭台中央,身后是捧着祭品的礼官,两侧列着各营将领,衣甲在雾中泛着冷光。杨平站在人群末尾,看着袁绍对着虚空焚香祝祷,声音透过雾气传过来,带着刻意拔高的庄重:“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等联军讨贼,已克洛阳,荡平凶逆……” “荡平凶逆?”赵云在他耳边低声冷笑,“董卓跑了,天子被掳,这叫哪门子荡平?” 杨平没说话,只是望着祭台旁那堆刚搜罗来的“战利品”——几箱锈蚀的兵器,半车发霉的粮草,还有一面被烟火熏黑的董卓帅旗。昨夜他派去修缮民房的士兵回报,城里半数百姓家被洗劫一空,不少联军士兵借着“搜捕董卓余党”的名义,把百姓仅剩的衣物粮食都掠走了,带头的竟是袁术的部下。 “杨将军,曹操大人呢?”袁绍的声音突然响起,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杨平身上,带着几分不悦,“今日祭天,他怎敢不来?” 杨平拱了拱手:“孟德兄说北宫发现的典籍受潮严重,正带着人晾晒整理,怕误了时辰,托我告罪。” “典籍?”袁术嗤笑一声,“都这时候了还管那些破竹简?我看他是故意不给盟主面子!” 袁绍脸色沉了沉,却没接话,只是挥了挥手让礼官继续仪式。杨平看着他举起酒爵洒向地面,忽然觉得这祭台像个巨大的戏台,所有人都在上面演着自己的戏码,唯独忘了台下那些缩在断壁后、连早饭都没着落的百姓。 仪式刚结束,曹操就派人来了,是他身边的主簿陈琳,神色匆匆地递给杨平一张字条:“袁本初要分地盘了,洛阳归孙坚,函谷关给公孙瓒,让咱们回酸枣去。” 杨平捏着字条,指尖微微发紧。果然如此,联军刚有点眉目,就开始忙着瓜分地盘了。他抬头看向袁绍,见他正和几个谋士低声商议着什么,袁术在一旁眉飞色舞,想必是分到了满意的去处。 “主公,咱们怎么办?”赵云按了按腰间的枪柄,“回酸枣?那地方除了荒草就是牢骚,待着憋屈!” “不回。”杨平将字条揉了,“去北宫找曹操。” 北宫的院子里晒满了竹简,青灰色的竹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曹操正蹲在地上,用软布擦拭一卷《诗经》,见杨平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知道你会来。袁绍那点心思,瞒不过你我。” “他想把咱们支开,自己独占洛阳周边。”杨平蹲到他身边,看着那卷《诗经》上“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八个字,“可这洛阳城,哪是他能独占的?” “他以为守住函谷关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董卓在长安重整兵马,李傕郭汜个个不是善茬。”曹操拿起一块竹片,对着阳光看了看,“还有南边的刘表,东边的陶谦,都盯着中原这块肥肉呢。这联盟,怕是要散了。” 杨平点头:“散了也好。与其在这里跟他们扯皮分赃,不如回去做些实在事。我打算今日就拔营,回冀州去。” “回冀州?”曹操愣了愣,随即笑道,“好!你回去巩固地盘,我去陈留招兵买马。咱们一南一北,遥相呼应,他日若有需要,也好有个照应。” “正合我意。”杨平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触,都是常年握兵器磨出的厚茧,“董卓未除,天下未定,咱们总会再见的。” “一定。”曹操从怀里掏出一卷地图,在地上铺开,“这是我派人画的冀州周边地形图,你看看,北边的幽州有公孙瓒,西边的并州有丁原,都是硬茬,你回去得小心。” 杨平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中一暖:“多谢孟德兄。” 两人又说了些日后的打算,约定互通消息,互不侵扰。离开北宫时,杨平回头望了一眼,见曹操正蹲在竹简堆里,手里拿着笔,在一块新竹片上写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回到营地,杨平立刻下令拔营。士兵们早已收拾妥当,听到命令,迅速扛起营帐,牵着马匹,动作麻利得像一阵风。李儒清点着打包好的典籍,见杨平进来,笑道:“主公真要带着这些‘宝贝’走?马车都快装不下了。” “这些比金银值钱。”杨平指着最上面一卷《尚书》,“等回了山口,就建个书馆,让弟兄们都认认字,知道什么是礼义,什么是担当。” 队伍刚出洛阳城,就见孙坚带着人在城外等候。他还是那副急脾气,勒住马冲杨平喊道:“杨兄弟!真要走?不等我拿下长安再喝庆功酒了?” “文台兄,”杨平拱手,“长安之事,非一日之功。我回去稳固后方,他日你西进,我给你送粮草,如何?” 孙坚大笑:“好!就冲你这句话,我先替你多砍几个董卓的人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虎形令牌,扔给杨平,“这是我孙家的令牌,你在江东若有难处,亮它就行!” 杨平接住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多谢文台兄。” 队伍缓缓西行,杨平回头望了一眼洛阳城,晨雾已经散去,残破的宫墙在阳光下露出斑驳的砖石,像一头疲惫的巨兽。他知道,这一别,再回来时,或许已是另一番天地。 走了不到半日,就见公孙瓒的队伍迎面而来,旗号张扬,甲胄鲜明。公孙瓒勒住马,看着杨平的队伍,尤其是那些装着典籍的马车,笑道:“杨兄弟带的都是‘软家伙’啊,不如跟我去函谷关,看看什么是真刀真枪的本事?” “不了,”杨平摇头,“我这点能耐,还是守着自家地盘踏实。” 公孙瓒也不勉强,挥了挥手:“后会有期!” 两队人马擦肩而过,扬起的尘土混在一起,又很快被风吹散。杨平望着公孙瓒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乱世就像一条岔路纵横的大道,每个人都在选自己的方向,有人往东,有人向西,有人想抢最宽的那条路,有人却愿护着路边的草木。 “主公,”李儒指着前方,“快到汜水关了,歇脚吗?” 杨平勒住马,前方的道路蜿蜒向西,通往冀州的方向,路边已有逃难的百姓往回走,背着简单的行囊,脸上带着对故土的期盼。他忽然笑了:“不歇了,赶路吧。家里的弟兄们,该等急了。” 队伍加快了脚步,马蹄踏在尘土里,发出沉稳的声响。阳光穿过树梢,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跳动的希望。杨平知道,回冀州的路不会平坦,公孙瓒、丁原,还有那些潜藏的势力,都是等着他的坎。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是为了抢占多大的地盘,也不是为了当什么王侯,只是想让那些跟着他的弟兄,让那些在乱世里颠沛的百姓,能有一块安稳的地方,能像这阳光一样,踏踏实实地落在地上。 风吹过旌旗,猎猎作响,仿佛在应和着他的心思。分道扬镳又如何?只要方向是对的,哪怕路远些,终会走到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