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 第一百六十一章谁是内奸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真正的突破口——是狼牙。那晚，他照例在西侧警戒哨巡逻。刚经过一片旧装载平台时，隐约听到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从废弃管道后传来。他立刻熄了手电，蹲下身，悄悄绕过通风栅格，往阴影深处探去。借着微弱的夜光，他看到——狼牙，和另一个人影，正低声交谈。那人穿着避难所保安制服的残件，衣领处还有M市的编号标签，脸部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身形高瘦，说话带一点口音。　　布莱恩屏住呼吸，藏在一块生锈的工事后，距离远，听不清内容，但从狼牙偶尔点头的动作看得出：那不是争吵，是交换。他们在交换信息，或者……交接命令。　　十几分钟后，那名保安模样的人转身离开，沿着北边维修通道朝外走。　　布莱恩等了几秒，立刻悄悄跟上。　　他必须看清这个人是谁——他也许是猫眼，也许是内奸，也许两者都是。　　他追了大约三百米，路过两处风口和一扇锁着的门，正准备靠近。忽然—— 　　“哔哔——” 　　他身上的对讲机忽然发出一串高频提示音。那是备用频道测试时自动激活的短频波，平时静音，这时候却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炸得清晰无比。声音像针一样刺破了黑夜的皮肤，在无尽的黑暗中传出去很远。　　前方那名“保安”身形一顿，猛地回头！　　布莱恩心中一凛，立刻转身翻滚躲进右侧一片高耸的铁管堆后，背贴冰冷金属，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并没有说话，而是放慢了脚步，像是在“听”。　　布莱恩慢慢取下对讲机，拔掉电池，扔进一堆碎石下。他知道，这一次的潜行，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自己。但他更清楚——这一夜，不止他在观察别人。有人，也在找他。　　布莱恩压低身形，迅速穿过第二道废弃通道，用手中脏旧围巾一把蒙住下半张脸。夜风穿堂而过，带起地面尘灰和管道里的低鸣声。他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人没有停下。他听不到脚步声，却能感觉那股视线，像镶在脊椎骨里的钉子。他不敢跑太快，也不能太慢。他要用“刚好像个普通值夜兵”的节奏，走回帮派活动区。他知道，只要回到灯火范围内、岗哨耳目范围内——那人就不敢再追。　　终于，他看到了前方巡逻哨位的火光。他装作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转身绕进主街。身后脚步声在那一刻——骤然停下。他假装拎着裤腰走进一间废弃小铺，把头转向左侧墙壁一块破损的玻璃。他盯着那块玻璃，看向身后。　　玻璃破裂的边缘像一道锯齿，倒影微晃，但清晰地映出——空空如也。那人消失了。不知何时，离开了他的视野。他站在那里静默了十秒，直到体温微凉，才重新调整步伐。“这不是他第一次盯我……但今晚，他应该确认了什么。” 　　他回到帮派东区砖屋会议室时，狼牙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深夜的砖屋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得像堵墙。桌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军火调配单——运输车辆编号、出发时间、路线编号，密密麻麻地写着本周从壳牌兵工厂运往核心区的火箭筒、迫击炮与弹药清单。　　这些资料，只有狼牙手下这支“外围运输小组”掌握。　　现在——车被劫了，货全没了。　　狼牙脸色铁青，双手撑着会议桌，声音低沉得像闷雷：“他妈的，这批东西出门不到两公里，在四号通道被人截了。连人带货，全灭。尸体烧得连战术靴都融了。” 　　会议室内十几名小组成员鸦雀无声，甚至有人开始偷偷冒汗。　　狼牙慢慢从桌上抬起头，眼神像狼在黑夜中睁开的一只金瞳：“你们知道这批货是谁的？是老乔本人亲自批给卡西诺执行小组的。现在丢了，你知道他刚才怎么说吗？——说‘狼牙这组里有人通风报信’。”布莱恩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咖啡杯中的咖啡轻微溅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炸了一道无形的闪电。狼牙没有怒吼，只是慢慢环视会议室一圈——一张张脸，一对对眼睛，从十几岁的小子，到四十多岁混老了的兄弟。　　“这批运输路线是上周才更新的，口头传达、纸面分发，一份在我手上，一份分给你们。我们这组，是唯一知道路线和时间的人。货被劫，不是巧合。是有人把路线卖了——把我们这组的脸，卖了。”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慢慢环视每一个人。当他走到布莱恩假扮的“唐尼”身前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那种停留，不是审视，而是压迫。　　“你，唐尼——你刚来不久，是吧？你知道这些路线是怎么传的吗？” 　　布莱恩表情维持着惯常的“边缘人”疲惫和低调，轻声答道：　　“知道，前周传下来的，纸单是交给老鲁的，我只是帮搬货。” 　　狼牙盯着他看了三秒，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扫视下一个人。但那三秒里——布莱恩心跳清晰可闻。他知道，那不是随便的一眼。那是一只狗，在闻他身上的血味。他瞬间紧张到手心渗出冷汗，感到额头微微发麻，甚至一瞬间差点忘记如何呼吸。　　军火劫案后，狼牙小组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地沉闷。会议室、岗哨、赌桌、夜巡小屋，每一个角落都像洒满了不可见的硝烟。每个人都在笑，但笑容里藏着刃；每一次寒暄，都像在寻找线索。　　大家不说“谁是内奸”，但每一次眼神停留、每一次临时调班、每一次任务分组，都在悄悄推演“谁可能是”。布莱恩在这种环境里过得极为小心。他不像某些人那样拼命刷存在感，也不刻意低调得反常。　　他选择“中度活跃”——出活利索，嘴不多说，手里却总有烟和大麻，见谁都能递一根。这种“知趣而不锋芒”的人，往往更容易被接受。　　更何况，“唐尼”的外貌是个西裔白人，跟传言中“FBI安插来的亚裔特工”完全对不上号。　　所以尽管偶尔也有怀疑的目光扫来，更多时候，大家还是把他归类为“不是太聪明、但挺仗义的小兄弟”。　　这天傍晚，太阳快要下山，会议室临时改作饭厅。几盏矿灯垂挂在钢架上，空气中弥漫着罐头牛肉和廉价咖啡的味道。　　布莱恩端着饭盒坐在最角落，尽量缩起肩膀，把自己藏在阴影里。他一边慢慢嚼着一口炖豆，一边听着牌桌那边传来的嬉笑声。　　忽然，那群还在玩牌的大汉齐刷刷站了起来，朝他走来。　　脚步整齐，表情冷峻。布莱恩本能地握紧了勺子，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们的站位。　　下一秒，他们把他围了个正着。　　其中一个高个子抽出腰间手枪，“咔”一声上膛，对准他的额头，脸上毫无表情：“你是FBI派来的内奸！！” 　　会议室瞬间安静，连汤勺碰碗的声音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