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第八十章 老乔的牙医

　　【D市的研究所】 　　研究所厨房弥漫着淡淡的可可香气与烘焙奶油的热甜味。布莱恩穿着围裙，袖子卷到肘上，正一层层往奶油巧克力蛋糕上抹着打发好的奶霜。 　　这块蛋糕是他昨晚做到凌晨两点的成果。三层，每层之间夹着手工熬制的杏仁夹心酱，蛋糕体是焦香的戚风，而装饰用的水果是他从冷库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四颗草莓和三片罐头桃子。他小心地插上了十根从D市二手市场淘来的蜡烛——有高有矮，有的还是战前儿童派对用剩下的动物造型。 　　但这一刻，它们都站得笔直，像一队准备上前线的士兵，燃烧的，不是火，而是岁月。 　　厨房布置得简单而温馨。诺亚帮忙摆好盘子，艾米穿上了唯一一件还干净的白色连衣裙，紧紧握着自己的袖口，眼里充满了又期待又不敢相信的光。 　　“准备好了吗？”布莱恩站在蛋糕后，点燃了蜡烛。 　　李教授端着最后一只果汁杯走进来，换上了那件深灰色的绸面衬衣——这是她少有的柔软衣装，像是在认真参与一场重要仪式。 　　四人围在蛋糕前，掌声一响，齐声唱起了生日歌： 　　“Happy birthday to you…” 　　歌声中，艾米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慢慢泛红。她望着蛋糕上摇曳的十根烛光，像在望着一个重建的家。 　　“许愿吧。”布莱恩轻声说。 　　艾米合起双手，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动了三秒，然后猛地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火焰熄灭的一瞬间，屋内像被温柔地轻拍了一下。 　　她扑进布莱恩怀里，哭着笑着说： 　　“爸爸……我和诺亚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要是妈妈也能回来，就更好了。” 　　布莱恩的喉咙一紧，只能紧紧抱住两个孩子，低头不语。他感觉孩子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口，那是比任何盔甲都更柔软、也更需要守护的东西。 　　一旁的李教授也红了眼眶。她轻轻走近，蹲下来看着两个孩子，声音温柔： 　　“艾米，诺亚……你们的妈妈，在离开前有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教材？” 　　诺亚擦了擦鼻子，抢着说：“妈妈说要学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还给我们画过机器人。” 　　艾米也点头：“她教我们背太阳系的顺序，还讲DNA长什么样。” 　　李教授听后眼神一亮，轻声点头：“这个简单。以后我来教你们。就从DNA开始，好不好？” 　　孩子们齐声欢呼：“好！” 　　艾米立刻切下一大块奶油最多、巧克力最厚的蛋糕，郑重地放进李教授的盘子里。她举着盘子，双手递上去，笑得灿烂： 　　“谢谢你，李教授。你就像……就像我的妈妈一样。” 　　李教授一怔，整个人僵住了一瞬。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场再生的生日宴上，被赋予“母亲”的隐喻。 　　她的脸悄悄涨红了，眼睛躲闪着孩子的目光，低头抿嘴一笑——那笑容，像她自己从未察觉的春天，悄然从心底冒出一小枝新芽。她转身从办公室的保险箱里取出一小袋银币，对孩子们说：“孩子们，吃完蛋糕，我带你去D市的露天市场上买衣服。这边好看的衣服可多了。好不好？”孩子们一起欢呼起来。 　　黄昏时分，李教授带着孩子们回到了研究所，春夏秋冬的童装多了几十套。孩子们一人舔着一个冰淇凌，长久以来紧绷的小脸上，终于恢复了无忧无虑的微笑。 　　这一夜，布莱恩又梦到了妻子琳。梦境里，他发现琳孤单地站在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小岛上，神情忧伤而惶恐，远远地朝他伸出双手，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布莱恩……快来救我……”“琳！”他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额头布满冷汗，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下来。天色渐渐明亮，他满怀惆怅地起了床，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来到了李教授的办公室，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李教授……你了解老乔吗？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她的情况？” 　　李教授一听他的话，微微挑起眉毛，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语气也透着一丝小心翼翼地问：“布莱恩，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一直想着琳吗？” 　　布莱恩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发慌，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嗯……怎么了？” 　　李教授目光一闪，又带着些微狡黠地继续追问：“那你妻子很漂亮吗？比我更漂亮？” 　　布莱恩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道：“呃……你们两个都很漂亮，各有各的好……” 　　李教授却不肯放过他，又追问道：“那她聪明吗？比我更聪明？” 　　布莱恩如坐针毡，吞吞吐吐地说道：“她当然很聪明……你们都很聪明，不分上下……” 　　李教授看着他尴尬窘迫的模样，眼神逐渐柔和下来：“看来，你心里还想着她。我明白的，没关系的。” 　　听到这话，布莱恩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抱歉，刚要开口道歉，李教授却抢先说道：“好吧，既然你真想知道，我告诉你吧——老乔这个人有个毛病，她的牙齿不好。她经常牙痛，上次我和她见面，就是以牙医的身份去给她看病的。所以，如果你真的想找到她，就得学会如何做一个牙医才行。另外，你还恨老乔吗？” 　　听了李教授的话，布莱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走近一步，迫不及待地说道：“老乔，我确实恨，她害的我家破人亡，我要找她算账。你能教我做牙医吗？” 　　李教授眨了眨大眼睛，严肃地望着他，缓缓说道：“。。。牙医可不是随便学学就行的，这可是个非常严肃的医学技能，好多人学3~4年都学不好。你确定你要学？做牙医可不比学疫苗容易。“布莱恩攥紧拳头：“为了找到琳，我必须学会它。”他看着桌上的手术工具，心中第一次浮起了难以言喻的压力。 　　李教授盯着他半晌，终于抿嘴一笑：“好吧，虽然牙医确实赚钱，但是花时间很多，很耽误我做研究。看你这么认真，我就给你开设第三个课题吧——‘牙科手术课程与实习操作’。这样等你学会了，就可以帮我照顾有牙病的病人了。” 　　布莱恩欣喜若狂，连连点头：“谢谢你，李教授！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李教授轻笑着摇摇头，故作严肃地警告：“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了，这可不像炒菜那样简单，要学的东西多得很。” 　　“没问题！”布莱恩坚定地说道，满眼都是自信与决心。 　　李教授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眼中却泛起了一丝微妙的酸楚。第二天一早，李教授便放下了手头其他的研究工作，特意在新实验室大楼的一楼会议室里给布莱恩正式开课。 　　会议室的窗帘拉开，明亮的晨光洒进来，将白色的投影屏幕映得格外耀眼。李教授穿着一件整洁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眼镜，颇有几分教师的严肃气息。 　　“布莱恩，你准备好了吗？”她手拿一支马克笔站在白板前，微笑着问。 　　布莱恩坐在下面第一排，桌子上放着笔记本和录音笔，神情专注地点了点头：“准备好了，教授，请开始吧。” 　　李教授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开始用流畅而专业的口吻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今天我们讲的内容主要是牙科手术的基本知识和操作方法，尤其是针对一些难度较小、风险较低的常见牙科手术。这些技术虽然基础，但要做到熟练、安全，依旧需要认真对待……” 　　随着她清晰而悦耳的声音缓缓展开，一道道详细的步骤和注意事项整齐地排列在白板上。布莱恩一边仔细倾听，一边认真而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一、简单拔牙（Simple Tooth Extraction） 　　二、牙齿充填术（Dental Filling） 　　三、牙结石清除术（Scaling） 　　四、根尖切除术（Apicoectomy） 　　五、牙龈切除术（Gingivectomy） 　　当最后一项讲解完毕，布莱恩的笔记本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中充满感激：“谢谢你，李教授，这些知识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布莱恩开始学习牙科缝合技术，一手戴着乳胶手套，正练习在猪颚骨上打结。窗外阳光正好，空气里带着一点酒精与橡胶混合的味道。 　　在接下来一年里，布莱恩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牙科手术的学习中。白天李教授有时间的时候，就跟着李教授在牙齿模型上学习牙科手术操作，晚上李教授不在的时候，布莱恩就自学牙医理论课程。为了能尽快找到琳，布莱恩恨不得一天的时间当成两天用。 　　不过，毕竟牙科手术和他过去的侦察兵生涯完全不同，接下来精细的医学操作让布莱恩吃尽了苦头。不是注射麻醉药没有注意患者有过敏史，就是打麻药针头打偏，再不就是拔牙时用力过猛，折断了牙根。接下来当然少不了李教授的批评和亲自补救。 　　【M市避难所黄昏】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外头的风却已经变冷了。派克药厂的运输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上没卸药，只下来一位女代表。詹妮佛迎了出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她还没开口，女代表已经把一张打印纸放在了她手上。“对不起，11个月的时间到了，这是终止合约通知书。”詹妮佛愣了一下，手指轻轻颤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女代表耸耸肩，叹了口气：“合约期满。总部评估之后决定不再续签。”她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你们的布莱恩呢？我可是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他带孩子去补课，还没回来吗？合约这事你就不能让他……想点办法？”詹妮佛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像是掺了风沙，干干裂裂的。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