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战前母亲盖在饭盒上的布,上面还有“福”字的油渍。他伸手去拿,布却烧成灰。他睁开眼,风正吹进来,一缕尘沙落在他掌心。醒来后,他不敢睁眼。他怕风一吹,那布就散了。他会默默看一眼天边的方向,然后继续点火、锯木、磨刀。夜色压得很低,风从干裂的农田中刮过,带着细细的沙砾声。 每周五,雷蒙农场都会将剩饭送到南林地边界,说那是“给迷失者的晚餐”。有人问他怕不怕浪费粮,他说:“真正的敬畏,是留一份给死去的人。” 一天傍晚,去避难所贸易的车队比平常晚了两个多小时才回来。皮卡还没停稳,乔治就从驾驶座一跃而下,脸色苍白,声音发颤: “快!回屋,全都快点回屋!把门锁上!” 布莱恩一听,立刻警觉:“出什么事了?” 乔治一边抓着他往屋里拖,一边低声嘶喊:“我刚才在西湾那边的枯水河道遇到‘笑脸人’了!” “……那是什么东西?”布莱恩不解地问。 “笑脸人。”乔治用力关上屋门,反锁,又把所有窗子都用木板钉上,“那不是人,是一种变异的拟态怪物。传说多半是棕熊变异出来的,有些说是腐尸喂大的,骨头都长错了。”他喘了口气,低声补充:“这种拟态兽特别喜欢剥人类皮肤。老一点的,可以把脸‘拟’成人脸。会笑。嘿嘿那种,像卡通里的笑。看一眼你就想吐。” 屋子里一时沉默。除了布莱恩,还有乔治的两个女儿: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蜷在墙角,眼睛睁得大大的。 “它闻味儿找人,喜欢吃尸体。”乔治低声说,“身上有股……腐味,像尸坑挖出来的那种。” 布莱恩下意识想说什么,忽然鼻腔一颤,闻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恶臭,像是他曾在开膛手肯特据点嗅到过的味道:混着腐烂脂肪、发酵血液和烧焦毛发的刺鼻气息,慢慢渗透进了小木屋里。。。 他抬起头,刚想开口,屋顶便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响声。 像有什么重物踩上了铁皮顶棚,金属被压弯的声音混着尘土的微响。 乔治脸色骤变:“它来了!” 他不容分说,抱起小女儿,一把拉开储物间那扇隐蔽的壁橱门,朝布莱恩示意:“进去!现在!” 几人迅速挤进衣橱,乔治把门关好,从背后顶上了木棍栓。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外面,“咯咯咯”的脚步声越发沉重,似乎正在房顶巡视。 紧接着“哐!”一声,屋顶被某种利爪或者铁器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洞,带着瓦片和碎木渣,一只毛发稀疏、带有疮斑的大爪子探了进来,随后是“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布莱恩透过衣橱门缝向外看,刚好看到一个身影落地的瞬间。 它背对着他们,至少有两米五高,后背鼓起两道错位的肌肉隆包,皮肤斑驳,有些地方像烫伤,有些地方像腐烂。 忽然,它身体微微一抖,转过身,直直地盯向衣橱方向。 布莱恩终于看清了它诡异的脸。 那是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眼睛位置大致正确,但不对称,嘴角咧得极大,皮肉勉强牵拉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那不是表情,是伪装的缺陷。 它站在屋中央,鼻孔剧烈抽动,开始来回缓缓嗅闻,像狗,又像蛇。 “它闻到了。”乔治在布莱恩耳边低语,声音细如针。 庞然大物一步步朝他们藏身的壁橱走过来,每走一步,地板都在低鸣。 它伸出长而畸形的手指,指节像断裂的木杈,尖爪在衣橱外划过,“嗞——”地划下一道深痕。 然后它开始笑,发出一种极低的“嘿嘿嘿”的音节,不像声音,更像某种模仿失败的发声机制。 布莱恩握紧短刀,身体绷得像弓弦。 就在它准备撬开衣橱门的一刻—— 外面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砰!”,紧接着几声急促的刹车声和拖车的爆鸣声。 怪物僵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的方向。 那东西迟疑了两秒,便以一种几乎不符合骨骼逻辑的方式猛地跃起,撞破另一边的墙壁,从房屋侧面破洞中窜了出去,留下满地爪痕和一股更浓的腐臭。 屋子再次归于死寂,只剩四个人在衣橱中大口喘气,汗水从后背淌下,浸透衣襟。 过了许久,布莱恩低声问:“你说……那种东西,真的笑得出来吗?” 乔治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头望着刚才被撕开的屋顶碎口,脸色沉得像夜色。 “你看到的,不是它的笑——是你自己的慈悲心,在它脸上的倒影。” 乔治锁紧木屋的门,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 “这地方不行了。”他喘着粗气说,“是木结构,撑不住。笑脸人进了村子,我们得转移。” “去哪?”布莱恩皱眉。 “教堂。”乔治毫不犹豫地说,“避难教堂是空心砖和钢筋混凝土建的,墙厚门沉,风也透不进去。安全得多。” 他低头看了眼两个女儿,表情凝重:“明早天一亮,我就得把她们送去D市。那里人多,哨兵多,至少比这儿安全。笑脸人……喜欢吃女人肉。”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雷伊呢?”乔治问。 “还在林场。” 乔治立刻掏出一部电量仅剩1格的Motorola UHF步话机,对着步话机大声说:“雷伊,把你那辆哈雷重载送过来,我明早带娃去D市。” 不到半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好。”虽然有沙沙声,但是还能听得比较清楚。 夜已深。七八个村民带着乔治的女儿们,还有布莱恩,一路摸黑转移到村子尽头的教堂。大门早已起锈,但被石墩和铁链加固,勉强还算牢靠。教堂内部冰冷空旷,空气里混着焚香灰和野狗尿的气味。木长椅、神坛、破碎的彩色玻璃,投下一块块斑驳的月光。 众人把木板和椅子堵在门后,靠墙而坐,压低声音交谈。 午夜零点,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咯哒,咯哒,咯哒。 随即,一声含糊低哑的叫喊:“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