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 第十八章审讯

　　埃利奥特被按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手腕用一根绷带拴住椅背。他不再哭泣，反而沉默，像一块被撕开又缝补过的布。　　布莱恩站在他面前，单膝撑在桌边，双手交叉。　　他盯着对方良久，低声开口：　　“从头说。所有事，一件不漏。” 　　埃利奥特喉咙哽了哽，眼中浮出挣扎，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　　“……我原来是‘老乔’的人，确切说，是他在西南城区的第三仓管。” 　　“我没参与抓人或打人，我只管货运和分发——毒品，武器，女人。” 　　布莱恩眉头动了动，但没插话。　　埃利奥特继续：　　“老乔有一套交换系统，不用钱交易，改用‘硬物’：金饰、钻石、武器、黄片、还有……女人。“ 　　“毒贩组织缺武器，他就送武器过去。毒贩组织缺麻醉剂样本，他就从破败的医院里掏。换回来的，是成箱的合成毒和毒贩组织绑架来的民间相当有姿色的女子。“ 　　“我是说，相当有姿色、身材也很好那种，不是仅仅脸蛋比较好看。毒贩组织有一批人专门诱骗逃亡家庭的年轻漂亮女孩，说是能送她们去安全区，结果一转头就被押上车，然后再转交给老乔……这些事我早晚会做噩梦。” 　　他顿了顿，低声说：“我不是坏人……真的不是……我只是懦弱，一次又一次地屈服于自己的恐惧，直到再也无法回头。” 　　布莱恩冷笑：“所以你逃了？” 　　埃利奥特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点微弱的坚定：　　“是。我逃了。但我没一个人。” 　　“我带了她一起逃出来——凯瑟琳。她原来是老乔的一个高级公主，在高级区服务那种，但她是人。她帮我藏过一次冰毒样本，我们……我们是彼此最后的希望。” 　　“我们在北郊藏了半年，后来我以为老乔已经放弃了，才来到了你们这里……” 　　布莱恩眼神收紧：“那毒贩组织呢？你怎么又和他们搭上线了？” 　　埃利奥特点了根烟，手微微发抖：“他们是交易链的另一端。那些麻醉剂——布桂嗪、芬太尼、依托咪酯……是黑市极紧俏的货。但毒贩组织配不出。” 　　“毒贩抓到我以后，知道我怕老乔，又知道我和凯瑟琳的关系，就……就用她来威胁我帮他们搞到这批药。” 　　“我……我没办法了……我试图引开注意，我写信，我转移仓库登记，我……我只是想把她救回来。” 　　布莱恩静静地听完，久久未动。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恐惧和懦弱撕碎的人，沉默了十秒，然后缓缓问道：“她在哪？” 　　埃利奥特眼中浮出水光，声音几乎听不见：“最后一次联络，她被送去了‘乔南部据点’……一幢废弃剧院，藏在城市排水管道旁。” 　　布莱恩缓缓起身，低头看着他：“我会去的。。。” 　　埃利奥特仰头看着他，嘴唇颤抖：“你……你是说，你要救她？” 　　布莱恩冷静点头：“但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她。” 　　布莱恩继续问：“你们通过什么接头的？” 　　埃利奥特：“避难所外的一个旧邮筒。” 　　布莱恩眼神一凛，脑海中闪回起几天前深夜巡逻时，听到的那阵“咯啦”作响的金属拖地声。那时他还以为是老鼠钻进通风井，没想到……——原来是他。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你下一次接头是什么时候？” 　　埃利奥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低声说：　　“本来……应该是今晚。我亲自去废弃写字楼，把从你们仓库弄来的样本交给他们。但现在……你把那地方清了个干净，我猜，他们也没打算再来接什么了。下次接头，得等他们主动联系我。” 　　布莱恩眉头一挑，像是想起了什么：“听说他们……有两千人？” 　　埃利奥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睛猛地睁大：　　“两千？开什么玩笑？谁告诉你的？” 　　他苦笑了一声：“据我所知，他们整个组织就四百来号人，而且还七零八落，大部分不在这一片活动。” 　　布莱恩鼻翼微动，冷冷一哼。说罢，他站直身体，像突然卸下了一个隐形的重担。录音机关了，纸页收拢，审讯室的灯仍旧晃着，而埃利奥特靠着墙角，一动不动，像个被戳破的气球。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空泛着灰蓝。布莱恩驾驶着那辆老旧平板卡车驶入了一片熟悉的废墟——他的旧掩体。孩子们曾在那扇破门内笑闹奔跑，妻子曾用旧锅给他们煮麦片粥。如今，门口积了薄薄一层尘土，却仍能看出有人曾在最近开关过几次。布莱恩敏锐地扫了一眼地面，门侧有些微乱的鞋印，似乎是一双成年男子的工靴，鞋底轮廓粗大，不属于他，也不属于孩子们。　　他没有停下动作，只是皱了皱眉头，拉开掩体门，走了进去。里面一切依旧。他先检查了几个隐藏储藏箱，把还未过期的压缩饼干、罐头、糖果、瓶装水一一装箱，又取下医疗柜里剩下的纱布、退烧药、酒精棉球和一瓶备用抗生素。接着，他回到主卧，从抽屉最深处小心取出一张照片。照片里，妻子正站在秋千旁，怀里抱着还穿着毛茸茸睡衣的小儿子，另一个孩子站在她身边做鬼脸。阳光洒在他们脸上，笑得明媚又柔和。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随后小心翼翼地塞入上衣内袋。　　“该走了。”他在心里默念。　　将所有能搬的东西搬上平板卡车，布莱恩把掩体门锁好，眼神扫了门口一圈。那道鞋印仍在，他没有声张，只在心里记下了。　　当平板卡车驶入医院院区，詹妮佛和理查德已经在大门口等着，朱莉则带着小孩子们在远处的阳光下擦玻璃。自从布莱恩取到了柴油后的这几周来，避难所的人数明显又增多了。看来有不少附近居民赶来投奔。　　理查德一眼看到满满一车货，吹了声口哨：“我的天，布莱恩，你是空着手进去，装着一座超市回来的？” 　　詹妮佛则默默接过那张照片，轻轻一瞥，低声说：“我会帮你裱起来，挂在医疗区墙上。”布莱恩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当天夜晚，避难所忽然发生了数名成员食物中毒的紧急情况。几名成员接连呕吐，所里的人们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