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山寨资金短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们派往凉州的人终于在两周后回来了。之所以选择凉州,一方面是因为它地处西北,是丝绸之路的战略要地;另一方面,我们也想通过丝绸之路寻找棉花,为过冬做准备。 棉花不仅能御寒,还能用来制作棉甲。不过眼下,我们唯一能打造的只有纸甲——这东西经济实惠、制作简单,缺点也很明显,就是不太耐用。族谱已经整理完毕,现在只剩下等待时机。我根本瞧不上县城里那些连铠甲都没有的衙役,只等朝廷征收粮食的队伍一出城,我们就动手。 “怀瑾,你三叔找你有事。” “什么事?” “还不是为造铠甲的事!侄子,你疯了吗?私造铠甲是死罪啊!要是被官府发现,肯定要派重兵搜山检海,发下海捕文书来抓我们!” “三叔您放心,常规铠甲需要铁,但我要造的甲根本不用铁。” “侄子,别说笑话了。不管是铜甲还是牛皮甲,山寨哪来的钱造?前阵子你让大家打的那些兵器已经够用了,对付普通城防军绰绰有余,只要不遇上朝廷精锐,没必要非造铠甲不可。” “山寨现在是真的缺钱。三叔,您带人去找些破渔网、木屑之类的杂物来。” 项猛在一旁问:“要这些干啥?” “造纸。” “造纸和造甲有什么关系?” “您先把山寨里所有姓项的、有血缘的人都叫来。外人……我信不过。” “好,大侄子,你等着!” 没过多久,年轻力壮的项家子弟都聚了过来。 “怀瑾,找大家来有什么事?” “造铠甲。”我说道,“现在我就教大家怎么做。” 其实我根本不算会造,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以前在学堂读书时,从文献里见过相关记载,到底成不成,心里也没底。但不说出来试试,就永远没机会。要是真能造出来,我们就能以陇西几个县为根基,慢慢发展。离天下大乱还有十六年,根据《新唐书》《武经总要》等书的记载,眼下山寨能尝试的,也只有纸甲和藤甲。这份焦虑,我只能压在心底。 “其实制作并不难,大家听我说,咱们一步一步来。” 第一步:选材与备料 1.纸张:最好用楮皮纸或桑皮纸。这类纸纤维长、韧性好,是造纸甲的首选。实在没有,结实的牛皮纸或棉纸也能代替。切忌用竹纸或草纸,它们太脆,一碰就容易碎。 2.粘合剂:主要用面粉浆或糯米浆。尤其是糯米浆,干后非常坚硬,古时候修城墙、造甲胄都常用它。 3.增强材料(可选):如果想做得更结实,可以在纸层之间夹一层麻布,做成纸布复合甲,抗撕裂能力会大大增强。 4.防水涂料:最关键的是桐油。纸甲浸过桐油之后,才能防水防潮,耐久不坏。 第二步:捶打、叠压与成型 这是最耗体力的环节,目的是让纸张纤维紧密结合。 1.刷糊叠压:先在木板上铺一张纸,刷一层浆糊,再铺第二张,用刷子赶走气泡。就这样重复叠上去,至少要叠一百层,甚至几百层,直到厚度达到一寸以上。 2.压实阴干:叠好的纸用木板夹住,压上几百斤的重石,放在阴凉处慢慢晾干。千万不能暴晒,否则会裂会翘。阴干几天甚至十几天,才能变成硬纸板。 第三步:裁剪与打孔 1.设计甲片:纸甲一般做成札甲样式,甲片长约一尺(三十厘米)、宽约两寸(六厘米)。大块的也可以拿来做头盔。 2.裁剪:干透的纸板非常硬,得用锯子才能锯开。 3.打孔:用锥子或凿子在甲片边缘钻孔,方便后面编缀。 第四步:浸渍桐油 这一步是让纸甲变韧变防水的关键。 1.把裁好的甲片放进热桐油里浸泡,让油渗进每一层纸。 2.取出后沥干,放在通风处阴干。桐油会在表面形成一层防水膜。 3.如果想更结实,可以重复浸两三次。 第五步:编缀成甲 用皮绳或麻绳,像编铁札甲一样,把甲片上下左右串联起来。编好后的纸甲重量大约在五到八公斤,比同面积的铁甲轻不少。 古书里记载:“用无性极柔之纸,加工捶软,叠厚三寸,方寸四钉,如遇水雨浸湿,铳箭难透。”纸甲的防护原理有点像现代的凯夫拉材料,不靠硬挡,而是靠韧性吸收冲击力,对刀剑和早期火器都有不错的防御效果。 之后便是反复试验。朝廷征粮分夏、秋两季,夏收是赶不上了,只能瞄准六七月间的秋收。经过几次尝试,到五月时,我们终于造出了一批铠甲。虽然表面粗糙,但勉强能用-一其中十六副铠算得上精品,别有六副铠甲也能正常使用,总算够撑一阵子。 七月” 终于,时机到了。 七月,后赵的征粮队伍已从陇西郡府出发。天水郡的粮税已收缴完毕,眼下只差陇山以西几个县的征粮尚未完成。 三叔通知大伙:“杀羊聚餐,做好准备!” 他私下问我:“大侄子,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三叔。官军人多势众,硬碰硬是找死。等他们分散到各个县村征粮,我们再逐个击破。” “以少胜多那是戏文里的事。真要稳妥,就得‘以多欺少’——咱们山寨从三十人发展到快三百人,除了自家族人,谁肯真拼命?等官军分散成二三十人一队,咱们一拥而上,三百人对二三十人,岂有不胜之理?” “大侄子,你这招够无耻……但三叔我喜欢!”他咧嘴一笑,“当年官军追剿我们,不就是仗着人多?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该轮到我们出口气了!” 这些年,世家豪族勾结官府,强征滥捕,兼并土地,逼得多少百姓倾家荡产、卖儿卖女。要么上山落草,要么给世家当打手,敢反抗的,就被官军进山围剿。 如今,这口气憋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