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南唐小周后 · 第21章

　　我连夜写下回信，字迹颤抖，字字都是牵挂与心疼：“陛下，珍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太后娘娘吉人天相，定会好转。阿英会好好守孝，会替陛下多拜一拜姐姐，替陛下照顾好自己。陛下莫要自责，您的难处，阿英都懂，阿英会一直等您，等守孝期满，等您来接我。”我没有提及自己的思念，没有提及守孝的煎熬，只是默默叮嘱他保重身子，我知道，他此刻，早已被太多的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我不能再给他添乱。　　送信的宫人走后，我坐在灯下，反复品读李煜的书信，一遍又一遍，指尖摩挲着他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温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啸，屋内的炭火渐渐微弱，却抵不过我心中的暖意——那份被人牵挂、被人心疼的暖意，是这漫长守孝岁月中，唯一的光。　　可这份暖意，终究没能持续太久。正月廿三日，宫中再次派人送来消息，钟太后驾崩，享年六十四岁。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我的心上，让我浑身冰冷，瘫坐在地上。我想起太后平日里对我的疼爱，想起她笑着拉着我的手，说“阿英以后要好好陪着陛下，陪着你姐姐”，想起她在姐姐病重时，偷偷抹泪的模样，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滑落。　　按礼制，帝王父母离世，需守孝三年，后宫妃嫔、宗室女子，皆需守孝，不得婚嫁，不得宴饮，不得穿戴华服。李煜身为帝王，守孝之事，更是重中之重，他不仅要处理太后的丧事，还要兼顾朝堂，还要应对北宋的步步紧逼，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我虽在别院守孝，却也需为太后守孝，原本三年的守孝期，如今又多了一份牵挂，一份煎熬。　　几日后，李煜派人送来一封长信，信中详细诉说了太后驾崩的经过，诉说了他心中的悲痛与无奈，诉说了朝堂的混乱与北宋的威胁。他写道：“阿英，太后走了，朕又失去了一个亲人。如今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北宋的铁骑早已逼近边境，朝臣们要么主张投降，要么主张抵抗，朕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娥皇走了，太后走了，朕身边，只剩下你了，你是朕唯一的慰藉，是朕唯一的希望。” 　　他还在信中，附上了一首新填的词，《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字迹潦草，满是悲戚，每一句，都藏着他对亲人离世的悲痛，对时光匆匆的无奈，对乱世的迷茫，还有对我的思念。我看着这首词，泪水忍不住再次滑落，我知道，他心中的痛苦，比我更甚，他身为帝王，不能像我一样，肆无忌惮地痛哭，不能像我一样，沉溺在悲伤之中，他只能将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底，藏在笔墨之中。　　自那以后，李煜与我的书信往来，愈发频繁。他几乎每日都会派人送来一封书信，有时是短短几句，诉说他的思念与疲惫；有时是长篇大论，诉说朝堂的压力、北宋的威胁，诉说他对姐姐的愧疚、对太后的思念。他会在信中，给我讲宫中的琐事，讲他批注的诗集，讲他看到的梅景，仿佛我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仿佛我们依旧是那个在偏殿里，默默相对、彼此慰藉的人。　　我每次收到书信，都会小心翼翼地拆开，反复品读，一字一句，都刻在心底。我会在回信中，叮嘱他保重身子，劝他莫要太过操劳，会给他讲别院的梅景，讲我每日的生活，讲我对姐姐、对太后的思念，却始终克制着自己对他的思念，始终记得守孝的本分。我知道，守孝期间，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他是帝王，我是他的小姨子，是正在为姐姐守孝的人，我们之间，不能有太过亲密的往来，不能让世人抓住把柄，不能再玷污姐姐的名声。　　可这份克制，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思念。有一次，李煜派人送来一本他亲手批注的《花间集》，扉页上，他写着“赠阿英，聊解相思”，字迹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书中，每一页都有他的批注，有的是感慨词句的精妙，有的是写下自己的心境，有的是标注出他想起我的瞬间。翻到温庭筠的《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时，他在旁边批注道：“见此句，便想起阿英初入宫时，眉眼弯弯，灵动可爱，如今却被愧疚与思念磨平了棱角，朕心疼不已。” 　　看到这句话，我抱着诗集，失声痛哭。我想起自己初入宫时，不过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女，跟着姐姐，在宫中无忧无虑地生活，那时的我，不知深宫的冰冷，不知人心的险恶，不知爱情的苦涩，只知道姐姐疼我，陛下宠我，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可如今，姐姐离世，太后驾崩，我深陷愧疚与思念之中，褪去了少女的懵懂，渐渐看清了深宫的真相，看清了帝王的身不由己，看清了这份爱恋的艰难与绝望。　　除了书信与诗集，李煜还会时常派人送来一些我爱吃的点心，都是我年少时，姐姐和他经常给我买的桂花糕、梅花酥。每次收到这些点心，我都会小心翼翼地品尝，仿佛能尝到年少时的甜蜜，尝到姐姐的疼爱，尝到他的牵挂。只是，这些点心，再甜，也抵不过心底的苦涩，再暖，也驱不散守孝的煎熬。　　守孝的日子，日复一日，枯燥而漫长。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栖霞山下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在思念与愧疚中，渐渐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变得愈发沉稳、愈发坚韧。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想起姐姐，就失声痛哭，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收到李煜的书信，就情绪失控，我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情绪，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思念，学会了在孤独与煎熬中，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