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山

第16章

“哦。” 季维知乖乖地转过身,动作还没完,就被男人拉进怀里。 “清安,再叫一句。” 盛绥握住他,温柔,辗转,“叫我什么?” 季维知仰长了脖子,羞耻地说不成句,断断续续地叫着,哥,盛绥,哥哥。 男人用手帮他,没有回应。 季维知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焦灼,只是颤抖,只是喘 息,像探头的笋,在暧昧氤氲的房间里滋生。 “盛绥哥哥,” 他泪眼斑驳,被欺负狠了似的,哼唧唧地转过身,对上男人的眉眼,“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男人动作一滞,被情迷住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光,“什么?” 季维知本能地贴近他,随他伏动,环住精实的腰,“我不想你喜欢别人。” 盛绥低下头。 两人离得那样近,连呼吸都交缠到一起,只要他再低一公分,就能梦寐以求的吻。反正小醉鬼现在予夺予求,就算亲一下,也没手下的事荒唐。 然而季维知现在不清醒,明天醒来就全忘了。以俩人暧昧又尴尬的关系,他必须问清楚才敢有下一步。 盛绥还是缓缓偏过头,问:“你为什么不想?” 季维知摇摇头,不愿意回答:“就是不想。” 盛绥勾了勾唇角。 看来小孩不讨厌自己,甚至,对自己应该是有点好感和独占欲的。 早说啊。早知如此,之前就不该那么小心翼翼地守分寸。 “你可真是……” 盛绥想骂又舍不得,想做又怕出格,只得恨恨地加了力气,“麻烦精。” 细细碎碎的声音冲击着耳膜。 季维知两膝下意识合拢,就像个堕入迷雾的人,唯一有实感的只有那几只骨节清晰的手指。 “别躲。” 男人的气息沉重,在耳边比药更蛊惑人,“乖一点。” 第29章 到底谁始乱终弃? 好渴。 季维知被一阵头疼叫醒。 他浑身不对劲,喉咙火烧火燎的,腿又酸又软,左肩还有点红肿。季维知难受地伸了个懒腰,一睁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 这是自己的房间。 然而衣架上挂着盛绥的西装外套。 阳台晒着湿哒哒的睡衣和亵裤。 地板反光照出几处不明水渍。 昨夜的荒唐事一下子涌上脑海。季维知记不全,但仅零星片段已经够让人面红耳赤。 他倒吸一口冷气,蹭地一下扑回被子里。 自己都干了什么?被一碗 c 药放倒了?还让二爷上手帮忙?关键是,盛绥为什么要答应啊啊啊!! 看这皱巴巴的床单、光溜溜的腿,季维知羞得想一枕头撞死。 咚咚两声,门被敲响。盛绥的声音如常:“吃点东西,我听到你醒了。” 季维知心想,不,没醒,这辈子都不想醒。 “我进去了。” 话音没落,开门声就响起来。 季维知下意识往被子里缩,想起自己在装睡又赶紧停下动作,于是,没来得及收回的半只脚就这么露在被子外。 别人家房东也这么不拿自个当外人吗? 正尴尬着,季维知忽然感到踝部一热。男人握住他的脚,仔细挪到被窝里,离开时还 “不小心” 碰到另一只小腿。 随后,温热的气 息离他越来越近。盛绥替他拢好肩膀旁漏风的被子。 不是?现在的房东管一日三餐还要管掖被子? 季维知假装被吵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盛绥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惹得他抓心挠肝的:“你再装睡,我要挠你后颈了。” 季维知怕痒,尤其是后颈皮那块,他从小就不许盛绥瞎碰,一被碰就炸毛。 果然,小孩蹭地转过身,捂住自己的后脖子。 他偏偏还要装作刚被吵醒,睡眼惺忪地说:“哎呀,才几点你就喊……” “中饭都做上了,你说几点?” 盛绥揉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嗔道。 季维知抱着头,总觉得二爷今天不同寻常。 虽然之前盛绥对自己也关怀备至,但语气似乎没这么…… 宠溺? 季维知试探着抬眼,看到男人的眼睛里盛着比春水更甚的温柔,更加确定自己的形容词没用错。 难道盛绥把自己当作其他人了?还是自己求他那啥时发生了什么? “咳,那个,” 季维知尴尬地开口,“昨晚……” 盛绥挑眉。 季维知实在没那么厚的脸皮,改口:“昨晚那个酒好像有问题,你得提醒周桥月去查查,毕竟那是他的戏楼。” “嗯。” “还有,” 季维知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说,“戏楼人物比较多,动静记得小一点。” 盛绥扶着镜框,“其实已经查出来了,是个一直捧桥月的公子哥儿想寻刺激弄来的药,没成想被你喝了。” “那还真得亏是我喝了。” 季维知低下头。 盛绥话里有话:“你这一觉醒来,只想跟我谈正事?” “……” 那还能跟你谈什么事! 季维知清了清嗓子:“咳,我、我昨儿断片了。” 盛绥坐到床沿,“一点都不记得?” 那还是记得一点的。 比如他叫盛绥,哥哥。 比如他哭,求盛绥不要喜欢别人。 比如他蹭来蹭去地求,不要医生,只要二爷。 盛绥怎么回答的来着?唉,忘了,估计是没说话吧。 季维知矢口否认:“不记得。” 盛绥将信将疑地 “哦~” 了一声,“没事。日后,我慢慢帮你回忆。” “不必了!” 季维知慌忙摆手,“昨儿那就是个意外,过去就过去了,咱得向前看,你说是不?” 盛绥佯装失落,又大度地耸耸肩,“行吧。” 季维知松口气。 却又听男人悠悠地埋怨道:“始乱终弃这套你倒是学得快。” “?” 季维知原本是想替自己开脱,可看盛绥那副可怜样,倒觉得自己像个提裤子不认人的禽 兽。 “没有,我的意思是……” 想解释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对面是个心有所属的人,他不该越界的,于是点头,“算了,嗯,我始乱终弃。” 盛绥被这句话噎得一愣。小孩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也行。” 盛绥半开玩笑地说,“用完就扔,我还挺可怜。” “?” 季维知同是无话可接。 这男人怎么回事啊?!喝了假酒的人不是自己吗?怎么盛绥今天这么会撩拨人呢? 季维知更加坚定要 “始乱终弃” 的决心。做禽兽总比做被房东美色诱 惑的登徒子强。 “二爷,你看,” 季维知决定讲道理,压住心口翻上的醋意,说,“你有喜欢的人,对不对?” 盛绥没答话,等他往下说。 “虽然昨儿那事…… 咳,对于俩大男人来说没什么要紧的,但万一你心上人介意怎么办?” 清醒过来的季维知不同于昨夜醉态,懂事得令人心疼。 见惯风浪的二爷此时后悔极了,昨天干什么非得给自己挖坑,跟人聊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 偏偏人家还把昨夜忘得干净,这会小孩的独占欲和纠结劲掐起架来,盛绥可真是招架不住。 “只要你不介意,就没有人会介意。” 盛绥无奈地应。 季维知陷入沉思。没人?难道自己理解错了,盛绥没有喜欢谁? 可昨天在车上…… 季维知忽然反应过来。当时,他们一直用的是 “会”“大概” 这类推测将来的词语,也就是说,很有可能盛绥根本就没有心上人,至少目前还没有!只是自己先入为主地把某个人家的姑娘对号入座了而已! 可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不管怎样,盛绥都不可能喜欢男人吧? 于是,季维知好不容易明媚起来的心情又低下去,“反正…… 咱俩最好还是避避嫌。” “你还挺大度。” 盛绥简直被气笑。 “那必须。” 季维知也不知怎么,活像旧时候包容姨太的大房,说着大气的话,内里却是阴阳怪气,“未来我还得祝福你跟她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呢。” “早生贵子?” 盛绥舔了舔后槽牙,直勾勾地盯着他,“这可有点难为他。” 季维知在盛绥面前总是嘴比脑子快,“为啥?她不想要孩子?” “……” “就算想要,大概也没办法。” 盛绥右手撑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玩着眼镜链,“咱们的科学似乎还没有赋予男人这项能力。” 第30章 我教教他怎么追我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的眼镜链是金色的,在昏暗的卧室里反光不明显。 它在晃,大约摇了十多下。 季维知咽了咽口水,“什么意思?” “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晰?” 盛绥反问。 “够、够清。” 喉结又是一下滚动。 心照不宣的沉默蔓延开。 季维知低下头,看到镜框金属色的反光落在被子上。 光斑覆盖过的地方,曾在昨晚见证一场荒唐又暧昧的好戏。 季维知实在忍不住,干脆问得直白些:“你喜欢男人?” “嗯。” 盛绥语气平静,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又对着不太透进的日光照了照,状似无意地问,“介意吗?” 男人因为近视略微眯起眼,显得那张温文的脸更加脉脉含情。 季维知僵硬地把头偏到一边。 然后幅度很小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介意!开心死了好吗!! “没事,我无所谓。” 季维知揉了揉笑开的脸颊,等神色恢复如常了才敢转头看。 十分口是心非。 这些小动作都落在男人的眼里。盛绥满心像被塞了一罐糖水罐头,又凉又甜,觉得今天的季维知分外可爱。 “等会,你不会喜欢周桥月吧?” 季维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警觉地问。 “怎么可能?” 盛绥哑然失笑。 “也是,周老板大概不符合你的择偶标准。” 季维知想到昨天盛绥说的,“家世清白,腐书网……” ——等等,那不就是季家吗!! 小孩的嘴角实在压不住,露出欢喜神色,心里揣着明白,可还是想问出来:“那你到底喜欢谁呀?” 期待的手攥着胸前被子,眼睛眨巴眨的,药效过后的侧脸依旧粉粉的。 这副模样的季维知太乖,以至于盛绥生了些恶劣的想法,想看看小狼怎样才会露出爪牙。 于是盛绥坏主意地喊:“你凑过来,我告诉你。” 季维知疑惑地仰起头,往盛绥那边挪了挪。 盛绥伸手,在他后颈的禁区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然后等待季维知张牙舞爪的样子。 季维知从小就不许别人碰他脖子,一被碰就炸毛。 没成想,年轻人并没过激反应,而是慢慢低下了头,“不说就不说,捏我干嘛呀……” 盛绥抬起他的下巴,让白净的面庞从阴影中露出来,凑近瞧着。 那张脸白里透红,鼻翼微微张合,像只迷茫的小动物。 俩人一仰一俯,离得好近。 盛绥花好大力气才忍着没笑出来,“我都还没说话,你脸红什么。” 季维知不自觉攥紧了裤缝,红着耳朵,摇摇头。 次日,军政局附近炸酱面馆。 季维知戳着盘里硕果仅存的肉块,一脸沉溺,托腮看着远方发愣。 ——“你脸红什么?” ——“别躲。” ——“乖一点。” 男人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 季维知忽然痴笑起来。 温绍祺坐在他对面简直觉得瘆得慌。 “你搁那傻乐啥呢?” 小少爷一脸嫌弃,拿筷子敲他的瓷缸,“不吃你就给我行不行?好好一块肉你非得捣得稀烂。” 季维知回过神,嗷地一口把碎肉吞了。 温绍祺翻白眼,“您能正常点吗?” “我怎么了?” 季维知不解。 “还‘怎么了’?” 温绍祺好笑,“您照照镜子,跟发 春了似的,真好意思问。” 季维知吃瘪,摸着自己的脸,试图降温。 “还好上校没瞧见你这样,不然他得担心死,还以为你被哪个狐狸精下蛊了。” 季维知还真开始脑内检索,《聊斋》里有没有男狐狸精来着? …… 别说,还真有。 “绍祺,我想问你个事儿。” 季维知放下筷子,一脸求知,“你跟你女朋友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喜欢她啊,追她,然后就好上了。” 温小少爷疑惑上司怎么突然对自己的八卦这么感兴趣,“怎么?你也有喜欢的人?” 季维知不答,而是把一碗菜消灭干净,又问:“那,如果有一个人……” 他想了想盛绥的特征,怕被猜出来,决定说得委婉一点:“对我特别好,一遇到我就服软,知道我饿会偷摸给我送吃的,站了俩小时就因为担心我怕黑,冷了、热了都及时来关心我,昨儿还拐弯抹角地暗示他的心上人像我——” 眼看着温绍祺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季维知赶紧打住,直问:“说明什么?” “这他妈还用问?!” 温绍祺无语,“她就差没把‘我喜欢你’四个大字贴脑门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