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人……是什么意思?” 封十三看到两人的异样,不由得问了一句。 他是真不清楚“菜人”是什么意思,他有限的记忆当中,并没有这个词相关的。 “这……”男人愣了愣,神色复杂地看着封十三,随即轻声解释道,“贵人可能不曾听闻,但在灾年,就很常见了——‘菜人’,就是把人当菜吃……” “‘菜人’……就是把人当菜吃?!” 封十三低声重复了一句男人说的话,心绪更乱了。 “是嘞,俺家女儿她娘……当年为了让俺和俺家女儿活下去,为了不让俺把女儿送去当‘菜人’,就主动去大户人家那里当了‘菜人’,换来了一袋子糙米……” 男人说到这里,情绪也有些低沉,他擦了擦眼角,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俺答应了她娘,不让玉奴当‘菜人’,可俺没法子啊,这世道,俺努力活,都活不下去啊!只求郎君行行好,给玉奴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让玉奴不要成为‘菜人’……” “我……” 封十三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被这卖女儿的父亲这么一说,买卖人的所有权,就成了活人性命的善举了? 封十三内心非常抗拒买卖人口的这种行为,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若是买下这姜玉奴,就是在做善事…… 一种违和又怪异的感觉,萦绕在封十三的心头。 封十三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但他想知道为什么。 所以他决定买下姜玉奴,免得这可怜女孩子遭受更多苦楚,也顺带着研究研究,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石米。” 封十三从背后的麻袋中,取出了一石米,放在了男人身前,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看似是善事,实则背后隐藏着血淋淋的“吃人”二字。 男人看到封十三取出的一石米,眼睛都直了,等这一石米放在他身前,他赶忙上前将手伸入袋中,深深抓了一把米,又是瞧又是闻的。 片刻后,这男人终于心满意足地将手中的米倾倒回袋子,然后贪婪地舔了舔手掌。 舔完手掌后,男人的双手又紧紧攥住了这袋米的袋口,一副生怕别人抢走的模样。 直到最后,男人才想起来,自己是卖女儿获得的这袋米。 于是,男人抬起头来,用一副谄媚的笑容对封十三说道:“感谢郎君的大恩大德,俺家小女从现在起,就是郎君的人了!” 说罢,这男人再也没有看他女儿一眼,抱起米袋,径直从屋顶下到了街道上。 看样子,他有点怕别人抢他,所以急匆匆地回家…… 被男人丢在原地的姜玉奴,此时也不再是那副麻木空洞的表情,反而是一副怯生生的惹人怜的模样。 封十三从姜玉奴那躲闪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讨好,一丝不安,更多的,还是麻木! 就好像在说,这表情是她装的,实际她的内心已经麻木…… “走吧,”封十三内心的柔软,反倒是被姜玉奴这假装的表情给触动了,“我们回家。” 封十三的一句“我们回家”,让姜玉奴心中不由得一颤。 她知道,从刚刚她父亲将她卖给眼前这个郎君之后,她原先的家就回不去了。 而现在,这个郎君却跟她说了一声,“我们回家”。 自然不会是回她原先那个家的,只可能是回这位郎君的家,并且,姜玉奴从这句简单的话中,还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姜玉奴内心的不安与彷徨随着封十三的这一句话,渐渐消弭不见,甚至深扎在眼神当中的麻木,都有了溶解的趋势。 “嗯。” 姜玉奴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好在封十三是神眷者,身体各方面素质都比常人更强,否则还真听不清姜玉奴这一声回应。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屋顶上,封十三走在前,姜玉奴走在后。 遇到需要跳过去的屋顶间隙,姜玉奴显然是没胆量和能力跳过去的,于是封十三就直接单手抱住姜玉奴,将她也带到对面去。 在抱着姜玉奴飞越屋顶间隙时,封十三不可避免地与姜玉奴有了肢体接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姜玉奴藏在宽大麻衣下的身躯,是有多瘦弱单薄。 可以说,封十三就像是在抱着一个包着皮的骨架…… 封十三的脚步近乎无声,这是潜行术的效果。 可姜月奴走在屋顶上,却也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仔细一看,原来姜月奴压根就没鞋子穿,再加上身躯瘦弱,没多少重量,所以走起路来没什么声音。 封十三看到她的脚上沾满了黑色的污垢,心中的柔软又被触动了。 在他支离破碎的记忆当中,这样的玉足,大概只有重口味的变态才会喜欢吧? 封十三觉得让姜玉奴光着脚跟着他走屋顶是不行的,因为屋顶多的是瓦砾碎片,多的是小石子碎砖块,若是姜玉奴不小心踩到了,那姜玉奴脏兮兮的玉足,怕是得见点血了。 因此,封十三从路过的房屋内,又找了两双大小较为合适的鞋子,让姜玉奴穿上一双。 另一双鞋子,封十三准备让姜玉奴回到井底密室后,将脏兮兮的玉足先洗干净,然后再换上这双干净的鞋子。 这两双鞋子封十三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付钱,因为他身上的金银已经全用来购置生活必需品了。 但封十三已经记下了这两双鞋子所在的房屋位置,他准备下午去粮仓集市的时候,顺带把这两双鞋子的钱也给结一下。 姜玉奴倒没觉得自己光着脚走路有什么不妥,穷苦人家的孩子,怎么会那么讲究呢? 甚至她那不合身的宽大麻衣下面,也什么都没穿。 肚兜?那是穷人用得起的东西吗? 裤子?穷苦的人家,可能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出门都得轮着穿…… 好多村野的农妇,帮家里在田里干农活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穿就出门了。 贫穷到一定程度的人,是不配谈自尊的。 这是她自小就明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