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手札 · 第七章鸡蛋糕里的故乡情

　　每次从市里回老家，奶奶总要绕道去买那家不起眼的鸡蛋糕。　　那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小店，店面不过十来平方，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招牌。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到奶奶来，总要寒暄好一阵子。　　我站在一旁，看着柜台里金黄色的鸡蛋糕，不明白为什么奶奶总是执着于这家普通的糕点。　　“阿芳啊，这次要带几斤？“老板娘笑呵呵地问。　　“和上次一样，三斤。“奶奶说着，从布包里摸出准备好的饭盒，“一盒给大姐家，一盒给二姐家，一盒给村长爷爷。“ 　　我撇撇嘴：“奶奶，现在超市里的点心那么多，要不我们买些别的？“ 　　奶奶摸摸我的头：“这家的鸡蛋糕是老味道，村里人都爱吃。“ 　　那时的我不懂，为什么要专门带这么普通的点心回去。明明商场里有那么多精致的糕点，包装也好看，味道应该更好才对。　　后来我去城里上学，很少回老家。偶尔寒暑假回去，也常常嫌那里偏僻，不愿意多待。　　但奶奶每次回去，依然会带着那家鸡蛋糕。直到去年冬天，一个电话打乱了所有平静。　　“奶奶走了，要回老家安葬。“爸爸的声音有些哽咽。　　回到老家那天，天气阴沉。村口的老槐树依然挺立，只是叶子已经泛黄。让我意外的是，村里的人都来了，有些面孔我都不太记得，但他们记得我。　　“这是阿芳家的孩子吧？上次见你还是你这么高呢。“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比划着。　　“是啊，我记得，你奶奶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鸡蛋糕，说你在城里上学，将来有出息。“另一个老人接话。　　村长爷爷拄着拐杖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你奶奶是个好人啊。那时候她和你爷爷刚去城里工作，每次回来都记挂着村里的乡亲。这么多年，从没间断过。“ 　　我站在那里，突然明白了很多事。原来奶奶买的不只是鸡蛋糕，她买的是一份情谊，一份联系。　　她知道，人总有回到故土的那一天，而她用那些普通的鸡蛋糕，在乡亲们心中种下了温暖的种子。　　安葬那天，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男人们帮忙抬棺，女人们帮忙准备祭品。就连平时走不动的老人，也坐在家门口念着经。我这才知道，原来奶奶在村里的人缘这么好。　　“你奶奶心细啊。“村长爷爷的老伴儿说，“记得有一年，我家老头子生病，你奶奶特意从城里带了药来。那时候村里可没有什么好医生。“ 　　“是啊，我生孩子那会儿，你奶奶还给我送补品来着。“又一个婶子说。　　一句句回忆，串起了奶奶的另一面人生。我以为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却不知道她用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在故乡织就了一张温暖的网。　　葬礼结束后，我特意去了那家鸡蛋糕店。店还在那里，但老板娘已经不在了。现在是她女儿在经营。　　“您是芳姨的孙子吧？“老板娘的女儿一眼认出了我，“我妈常说，你奶奶是个念旧的人，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老家的乡亲。“… 　　现在，每次回老家祭扫，我都会买上几斤鸡蛋糕。按照奶奶的方式，分给村里的长辈们。他们接过鸡蛋糕时的笑容，和记忆中奶奶的笑容重叠在一起。　　那普通的味道里，是奶奶留下的智慧——人这一生，终究要回到起点。而她用那些普通的鸡蛋糕，为自己铺就了一条温暖的归途。　　站在奶奶的坟前，看着周围熟悉的田野，我终于明白，这里不仅是奶奶的归宿，也是我们家的根。而那些看似普通的鸡蛋糕，却是联结根与叶的纽带，是游子归乡的温暖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