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手札 · 第一章过期的月饼

　　我站在老家的门前，天已经黑了。初秋的晚风裹挟着稻田的清香，让我想起小时候和奶奶一起在这里看星星的日子。　　“小航回来啦！“奶奶听到动静，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出来。虽然已经八十岁了，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脸上的皱纹挤出幸福的笑容。　　“奶奶！“我快步上前扶住她，“您慢点走。“ 　　“好好好，快进屋。“奶奶拉着我的手就往屋里走，“都瘦了，在学校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我笑着摇头：“没有，学校食堂挺好的。“ 　　“那能有我做的好吃？“奶奶边说边往厨房走，“等着，奶奶给你煮碗面。“ 　　“奶奶，这么晚了就别忙活了，我不饿。“我把行李放下，跟着她进了厨房。厨房里还是那熟悉的布局，案板上放着切了一半的青菜，灶台上的老式铁锅已经生了锈。　　奶奶没理会我的劝阻，自顾自地忙碌起来。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转身走向客厅的老柜子。　　“对了，奶奶给你留了好东西。“她在柜子深处翻找着，“中秋节你没回来，奶奶特意给你留的。“ 　　我走近一看，奶奶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盒月饼。包装还算完整，但已经有些发黄了。　　“这是去年新开的那家老字号买的，听说特别好吃，我一直给你留着呢。“奶奶笑眯眯地说，“快尝尝。“ 　　我接过月饼，习惯性地看了眼保质期。心里一惊，这盒月饼已经过期三个月了。　　“奶奶，这月饼过期了。“我下意识地说出口，“不能吃了。“ 　　奶奶的笑容凝固了，她愣了几秒，然后有些慌乱地接过月饼盒：“是吗？让奶奶看看。“ 　　她戴上老花镜，对着保质期日期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原来...原来过期了啊。“她喃喃地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那...那就扔掉吧。“ 　　看着奶奶转身要把月饼扔掉，我突然感到一阵心疼。我知道，奶奶平时舍不得买什么好东西，这盒月饼一定是花了不少钱。她舍不得吃，就是为了留给我。　　“奶奶，“我叫住她，“其实......“ 　　话还没说完，奶奶已经把月饼扔进了垃圾桶：“没事没事，是奶奶糊涂了，忘记看日期。你坐着，奶奶去给你煮面。“ 　　那天晚上，奶奶煮的面我一口都没吃下去。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在厨房忙碌，我的心里堵得慌。　　后来的日子，我更忙了。每次回家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奶奶总是会准备各种好吃的，我却总说学校食堂就够了。　　直到去年冬天，我接到爸爸的电话。　　“奶奶走了。“电话那头，爸爸的声音哽咽，“走得很安详，就是一直念叨着你。“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机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盒过期的月饼，那碗没吃完的面，那些来不及说的话，那些以为还来得及的时光。　　收拾奶奶遗物的时候，我在她房间的柜子深处发现了一个精致的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盒月饼，都是这些年我没能回家过中秋时，她给我买的。每一盒都早已过期，但都被她小心地保存着。　　盒子底部还压着一张字条，是奶奶歪歪扭扭的字迹：“小航最爱吃月饼，等他回来了给他吃。“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终于明白，那些过期的月饼里，包裹的是奶奶永不过期的爱。如今月饼会过期，人会离去，但奶奶的爱和思念，会永远保质。　　今年中秋，我又回到了老家。院子里的桂花树依然在开花，月亮依然是圆的，只是再也看不到奶奶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我买了一盒月饼，和老家邻居一起去看望奶奶。蹲在她的墓前，我小声说：“奶奶，这次的月饼还没过期，您尝尝。“ 　　风轻轻地吹过，好像是奶奶在说：“傻孩子，奶奶的爱永远都不会过期。“ 　　夜色中，月光温柔地洒在墓碑上。我知道，奶奶的爱就像月光一样，永远照耀着我，永远新鲜，永远不会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