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守护

父爱如山:守护2:第9章:拒绝与接受之间

  深夜十一点,修表摊的灯还亮着。   但今晚,陈建国没有修表。工作台上摊着两份文件:左边是周铭的合同,右边是社区送来的捐款名单。中间放着那块百年怀表,表盖打开,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永远慢十分钟。   他在看第三遍合同。   条款很清晰,没有陷阱。工作地点在赞比亚的一个矿业项目,工期90天,职责是设备维护技术指导。报酬分三部分:月薪、项目完成奖金、危险津贴。加起来的总数,让他呼吸发紧——那几乎是他现在一年不吃不喝能攒下的钱。   而且,周铭在合同最后一页手写了一行备注:“如接受此工作,将预付50%作为安家费。此款项为正常预付薪资,非借款。”   50%的预付,就够小雨手术费的一大半了。   陈建国的手指在合同边缘摩挲,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非洲,三个月。离开小雨,离开这个他熟悉的一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说着听不懂的语言,面对未知的危险。   值得吗?   值得。他在心里回答。如果这样能换来女儿的健康,如果这样能让他不再透支生命,如果这样能让小雨有个完整的、不再担惊受怕的童年——那就值得。   但是……   他合上合同,看向窗外。小雨的房间灯已经熄了,但窗帘缝隙里透出小夜灯微弱的光。孩子睡觉怕黑,这个习惯从她三岁就开始了,那时候妻子刚走。   如果他去了非洲,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小雨会想他,他也会想小雨。每天的視頻通话能缓解思念吗?他不知道。孩子会不会夜里做噩梦,醒来发现爸爸不在?会不会生病的时候,只能抱着电话哭?   还有林秀英。她最近介入得越来越深,送饭、陪诊、甚至帮忙照顾小雨。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是真心想帮他。但他欠她的,已经太多了。如果再接受周铭的帮助,他欠下的就不只是钱,还有人情——救命之恩的人情,要拿什么还?   更关键的是,他的身体。   林秀英的医学记录就在抽屉里,他偷偷看过。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数据,描绘出一个正在缓慢崩溃的身体。高血压、心律不齐、过度疲劳、免疫力下降……如果继续现在的生活节奏,也许等不到小雨手术,他自己就先垮了。   非洲的工作,周铭说强度不大。但如果真不大,为什么要付这么高的报酬?陈建国在工地干了二十年,知道一条铁律:钱和风险成正比。   他想起十八年前的周铭。那个瘦弱的实习生,戴副眼镜,说话文绉绉的,第一次上工地时连安全帽都戴反了。工友们笑他,陈建国没笑,只是走过去帮他把帽子正过来,说:“在这里,安全第一。”   后来脚手架垮塌,周铭吓傻了。陈建国冲过去推他那一把,是本能反应——就像父亲保护孩子,就像强者保护弱者。他没想过要什么回报,甚至没想过自己会受伤。   但现在,十八年过去了,周铭带着一份足以改变他命运的合同回来。这是报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怜悯?   陈建国不喜欢被怜悯。他习惯了靠自己的双手解决问题,习惯了在沉默中承受一切。接受帮助,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难。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灯光在墙壁上划过一道弧线,又消失。夜深了,这个城市的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做着或甜或苦的梦。而他坐在这里,面对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之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秀英发来的消息:   “血压药吃了吗?”   陈建国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这个女人,总是用最严肃的语气,说着最关心的话。他回复:“吃了。”   “明天早上来量血压。八点。”   “好。”   “周铭的事,你怎么想?”   陈建国犹豫了。他该怎么说?说我想去,因为钱很多?说我怕去,因为舍不得小雨?说我不想去,因为不想欠更大的人情?   最后他回:“还在想。”   “需要聊聊的话,我明天下午有空。”   “谢谢。”   放下手机,他重新拿起合同。纸张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米白色,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这是一条路,一条看似笔直的路,通向一个可能更好的未来。   但路的代价,是离开。   他想起小雨今晚睡前说的话:“爸爸,如果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会每天画一张画,等你回来看。”孩子没有哭闹,没有哀求,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他当然会回来。无论如何都会回来。   可是……三个月,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太长了。尤其是对一个身体不好、随时可能生病的孩子。   陈建国站起来,走到小雨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小夜灯的光照亮了床头一小片区域,小雨侧身睡着,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那是妻子生前给她做的,娃娃的衣服已经洗得发白。   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遇到了什么难题。   陈建国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轻轻关上门。   回到工作台前,他做出了决定。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他开始写信。不是给周铭的回复,而是给小雨的——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回不来了,这封信要给女儿一个交代。   小雨: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了。不要怕,爸爸会想办法,一定会回来。   有些话,爸爸一直想告诉你。你不是爸爸亲生的孩子,但你是爸爸最重要的人。你的妈妈是我最爱的人,她走之前把你交给我,说:“建国,把孩子养大,让她幸福。”   爸爸答应了她。这些年,爸爸一直在努力实现这个承诺。但爸爸可能做得不够好,让你吃了很多苦,对不起。   如果爸爸真的回不来了,你要记住几件事:   第一,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你的病能治好,要有信心。   第二,好好读书。知识能让你看见更大的世界,能让你有选择生活的权利。   第三,要善良,但也要坚强。善良是对世界的温柔,坚强是对自己的保护。   第四,如果林医生愿意,你可以叫她妈妈。她是个好人,会好好照顾你。   第五,爸爸的修表工具都留给你。那套德国镊子、校表仪、游丝整理针,都在当铺,编号是7743。等你有能力了,去赎回来。那是爷爷传下来的,也是爸爸留给你的念想。   最后,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有一块怀表。那是爷爷给爸爸的,走得慢十分钟。爸爸一直没修好它,因为爸爸还没找到方法。如果你以后找到了,就说明你长大了。   小雨,爸爸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爱,到现在,到永远。   如果命运让我们暂时分开,不要哭。爸爸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守护你。   ——爸爸   信写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陈建国看着信纸上那些字,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   PS:爸爸做的选择,都是为了能更好地陪你长大。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这个目的永远不会变。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写上“给小雨”,然后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把信放进去,压在几本旧相册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好像最坏的可能性已经被考虑到了,剩下的,就是面对。   清晨六点,小雨起床了。孩子穿着睡衣跑到客厅,看见爸爸坐在工作台前,愣了一下:“爸爸,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陈建国站起来,“今天爸爸送你去学校。”   “真的?”小雨眼睛亮了。因为工作原因,陈建国很少能送她上学。   “真的。”   早饭时,陈建国做了煎蛋和粥。他看着小雨吃饭的样子,忽然问:“小雨,如果爸爸要出远门工作一段时间,你会支持吗?”   小雨放下勺子,认真地想了想:“多远?”   “很远,要坐飞机。”   “去多久?”   “三个月。”   小雨沉默了。她用小勺搅着碗里的粥,搅了很久,才小声说:“那爸爸会想我吗?”   “会,每天都想。”   “那……那我也支持。”孩子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泪光,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因为爸爸是为了给我治病,对不对?”   陈建国感到喉咙发紧。他点头:“对。”   “那你去吧。”小雨努力做出一个笑容,“我会乖乖的。林医生说,再过几个月我就能做手术了。等爸爸回来,我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公园放风筝。”   陈建国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好,等爸爸回来,我们就去放风筝。”   送小雨上学的路上,孩子紧紧牵着他的手。秋天清晨的风有些凉,路边的梧桐叶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   “爸爸,”小雨忽然说,“你去的地方,有危险吗?”   陈建国顿了顿:“没有。”   “你骗人。”小雨抬头看他,“林医生说,如果工作很安全,就不会给那么多钱。”   孩子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心疼。   “有一点危险,但爸爸会小心的。”陈建国实话实说,“爸爸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拉钩。”   他们站在校门口,郑重地拉了钩。小雨的手指细细的,勾住他粗糙的小指,用力晃了三下。   “爸爸,你低下头。”小雨说。   陈建国弯下腰。孩子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进学校,回头挥手:“爸爸再见!”   陈建国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脸上那个吻的地方,还留着温软的触感。   上午八点,他准时出现在林秀英的诊所。   血压:152/92,比昨天好一些,但还是高。   心率:96,依然偏快。   林秀英记录着数据,眉头微皱:“昨晚几点睡的?”   “四点。”   “陈建国!”她放下笔,“你这样……”   “我决定去非洲。”陈建国打断她。   诊室里安静下来。林秀英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松了口气?   “考虑清楚了?”她问。   “嗯。”陈建国点头,“周铭的工作,钱够,也能让我喘口气。只是……”他顿了顿,“小雨要拜托你照顾三个月。”   “这没问题。”林秀英说,“但你想过没有,非洲的环境、医疗条件、还有治安……万一你生病或者出事,小雨怎么办?”   “周铭说,公司提供全套保险和医疗支持。而且项目在正规矿区,有安保。”   “他的话可信吗?”   陈建国想了想:“十八年前,我救过一个胆小的实习生。十八年后,他成了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回来找我报恩。这样的人,应该可信。”   林秀英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你需要做的健康准备。疫苗要打这些,药要带这些,注意事项有这些……”她把厚厚一叠资料推过来,“还有,这是国际长途电话卡,我托朋友办的,话费充好了。到那边每天要给小雨打电话,报平安。”   陈建国接过那些资料,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为他考虑得太周到了。   “林医生,”他说,“这三个月,小雨的医疗费和日常开销……”   “周铭已经联系过我了。”林秀英说,“他说会负责所有费用,包括我的出诊费。我拒绝了出诊费,但接受了医疗费的部分——这是为小雨好,不是为你。”   陈建国松了口气。他欠林秀英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她在经济上付出。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林秀英站起来,走到窗边,“陈建国,我只有一个要求:平安回来。小雨需要你,这个社区需要你,我……”她顿了顿,“我也需要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陈建国听清楚了。他看着她站在晨光里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会的。”他说,“一定会。”   离开诊所,他给周铭打了电话。   “周先生,我接受那份工作。”   电话那头,周铭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太好了!陈师傅,我就知道您会做出明智的选择!我马上安排合同签署和预付款,还有签证、机票、疫苗……所有事情我来办!”   “有个条件。”陈建国说。   “您说。”   “预付款不要直接给我。一半打到医院账户,作为小雨的手术预备金;另一半交给林秀英医生,作为这三个月小雨的生活和医疗费用。”   周铭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您是不想让小雨知道您出国的事?”   “不是。”陈建国说,“我会告诉她。但钱的事,我不想经手。交给你们,我放心。”   这是他的坚持,也是他的智慧。钱不经手,就不会乱;账目清楚,就不会有纠葛。更重要的是,这样能让周铭和林秀英互相制约,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明白了。”周铭说,“陈师傅,您还是那么周到。我马上安排。”   挂掉电话,陈建国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一阵轻松,又一阵沉重。轻松的是,手术费的问题解决了大半;沉重的是,他要离开女儿三个月。   但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告诉自己。对小雨好,对自己也好。   下午,他去工地找老马辞职。   老马听完他的决定,沉默了很久。这个粗豪的汉子蹲在水泥管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脚下已经扔了四五个烟头。   “非去不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非去不可。”陈建国说,“老马,我的身体你也知道,再这么拼下去,真可能垮了。去非洲三个月,挣够了钱,回来陪小雨做手术。然后……也许就能过正常日子了。”   “正常日子。”老马重复这四个字,苦笑,“咱们这种人,哪有正常日子?不是拼这个,就是拼那个。”   他站起来,拍拍陈建国的肩:“但你说得对,身体要紧。小雨不能没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过来,“拿着,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这……”   “别推!”老马瞪眼,“不是给你的,是给小雨的。你跟她说,马叔叔祝她早日康复,等回来了,马叔叔带她去游乐园玩。”   陈建国接过红包,厚厚的一摞。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估计有上万。   “这么多……”   “二十几个兄弟,一人五百。”老马说,“大家凑的。都说等你回来了,要请我们喝酒。”   陈建国感到眼眶发热。这些工友,这些粗人,这些平时满口脏话、斤斤计较的普通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总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我会还的。”他说。   “还个屁!”老马摆摆手,“行了,走吧。今天别干活了,回去陪陪孩子。工地这边的手续我帮你办。”   从工地出来,陈建国去了夜市。今天是他在这个摊位的最后一天——后天就要出发了,明天要办签证、打疫苗、收拾行李。   摊主们已经知道了消息。王婶、老赵、刘哥、张姐……每个人都来了,每个人都说“保重”、“平安回来”、“小雨交给我们”。   王婶又做了酱牛肉,装了一大盒:“带着,路上吃。”   老赵挑了最好的橙子:“补充维C,那边水土不服。”   刘哥塞给他一个护身符:“我媳妇儿去庙里求的,保平安。”   张姐织了条围巾:“非洲早晚凉,戴着。”   陈建国一一收下,一一道谢。这个小小的夜市,这些朴素的邻居,给了他太多温暖。他忽然觉得,自己欠这个社区的,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晚上收摊时,林秀英带着小雨来了。   “爸爸!”小雨扑过来,“林医生说,我们要给你饯行!”   “饯行?”陈建国看向林秀英。   “在家做了几个菜。”林秀英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小雨帮我打的下手。”   三个人一起回家。路上,小雨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林医生,蹦蹦跳跳的,好像不是送别,而是去参加派对。   陈建国知道,孩子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心里的不舍。   到家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鸡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用心。   “林医生好厉害!”小雨夸赞,“比我爸爸做得好吃!”   林秀英笑了:“你爸爸做的也好吃。”   吃饭时,气氛有些微妙。小雨努力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林秀英不时附和,陈建国则安静地听着,给女儿夹菜,也给林秀英夹菜。   吃到一半,小雨忽然问:“爸爸,非洲是什么样的?”   陈建国想了想:“爸爸也没去过。但听说,那里有大草原,有狮子、大象、长颈鹿。”   “真的吗?你能看到狮子吗?”   “也许能,在保护区里。”   “那你要拍照给我看!”   “好。”   “还有,”小雨认真地说,“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如果太忙,就发消息。如果没信号……就写信。”   “好,都答应你。”   吃完饭,小雨主动去洗碗。林秀英和陈建国坐在客厅里,一时无话。   “签证和机票,周铭说后天能办好。”林秀英先开口,“疫苗明天打,可能会有些反应,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   “小雨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每天来看她,监督她吃药、休息。学校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老师们会多关照。”   “谢谢。”   “还有,”林秀英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陈建国打开,是一块崭新的手表。不是名贵的牌子,但做工精致,表盘清晰。   “防水防震,续航一年。”林秀英说,“到了那边,记得把时间调成当地时间。每天……每天看着表,就想着,家里有人等你回来。”   陈建国摩挲着表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抬头看着林秀英,这个总是严肃的女人,此刻眼神温柔得让人心颤。   “林医生,”他说,“这三个月,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秀英移开目光,“我是医生,照顾病人是我的职责。小雨是我的病人,你……你也是。”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都明白,这已经超出了医生的职责范围。   小雨洗好碗出来,看见爸爸手里的新表,凑过来看:“哇,好漂亮!林医生送的吗?”   “嗯。”陈建国点头。   “那爸爸要把旧怀表留给林医生保管吗?”小雨天真地问,“不然带出去丢了怎么办?”   陈建国愣了一下。他确实在考虑百年怀表要不要带出国。带去吧,怕丢;不带走,又舍不得。   “我帮你保管吧。”林秀英说,“等你回来,原封不动还给你。”   陈建国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林秀英手心:“那就拜托了。”   林秀英握紧怀表,表壳还带着他的体温。她郑重地点头:“一定保管好。”   夜深了,小雨去睡觉了。林秀英也要告辞。   “明天打疫苗,我陪你去。”她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是医生,知道注意事项。”   “……好。”   送林秀英到楼下,两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秋夜的凉风拂过,吹动她的发梢。   “陈建国,”林秀英忽然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陈师傅”,“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   “不仅仅是为了小雨,”她看着他,“也为了我。”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快步走了,像是怕自己会后悔说出这样的话。   陈建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回到家里,他走进小雨的房间。孩子已经睡了,但床头柜上放着一幅画。他拿起来看,画的是三个人:爸爸背着行李包走向飞机,小雨站在地上挥手,林医生站在小雨身后,手搭在孩子肩上。   画的标题是:《等爸爸回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爸爸,我和林医生一起等你。不要让我们等太久。”   陈建国把画贴在胸口,感受着纸张的柔软,和女儿画笔下的深情。   这一夜,他睡得比平时早,也比平时沉。梦里,他看见一片广阔的草原,狮子在远处漫步,大象在河边喝水。而他站在草原中央,手里拿着那块新表,看着指针一格一格走向归期。   他知道,前路未知,但后方有家。   这就够了。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