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昼 · 13、危机再现

　　同一时间，三百公里外，临江市。　　陈默站在旧书市场的摊位前，翻看着一本七十年代出版的《神经解剖学图谱》。　　书页泛黄，边缘卷曲，里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批注的字迹，他很熟悉。　　是L博士的。　　“这本多少钱？”他问摊主。　　“五十。”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这可是绝版书，里面还有专家的笔记呢。” 　　陈默付了钱，把书装进背包。　　三个月来，他辗转四个城市，专门找这种旧书市场、废品收购站、甚至是拆迁废墟，寻找一切可能和L博士有关的痕迹。　　这是他找到的第七本。　　根据批注的内容，这些书应该是L博士在“摇篮”项目开始前，为研究做准备的参考资料。　　但为什么会流散到旧书市场？是王睿清理遗物时卖掉的，还是L博士自己藏起来的？　　他走到市场角落的长椅坐下，翻开书。　　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张薄薄的胶片。　　又是微型胶卷。　　陈默从背包里取出便携观片器——这是他特制的工具，三个月的搜寻中已经用习惯了。　　他把胶卷装进去，对着阳光。　　画面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场景是个会议室，坐着七八个人，都穿着白大褂。　　主位上是年轻的王砚山，他旁边是L博士，脸色憔悴。　　会议桌中央摊着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扩大‘摇篮’项目样本规模的提案”。　　王砚山在说话（胶卷没有声音，但口型能辨认）：“……必须增加到至少三十个样本，否则统计意义不足……” 　　L博士激烈反驳：“这已经不是科学研究了！这是屠杀！” 　　“为了更大的利益，必要的牺牲——” 　　“我退出。”L博士站起来，“这个项目，我退出。” 　　画面到这里中断。　　下一段是几天后，L博士独自在实验室里，对着录音设备低声说话：　　“砚山疯了。他要的不再是科学研究，而是造神。昨天他私下告诉我，上面有人对‘意识永生’感兴趣，愿意提供无限资金。条件是把项目扩大到‘实用阶段’——制造可控制的‘人类网络节点’。” 　　录音停顿，有翻纸的声音。　　“我必须做两手准备。如果阻止不了他，至少要为那些孩子留条后路。我在小雨的基因里埋了后门，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至少她能结束这一切。” 　　“另外，我托老朋友把部分资料分散藏匿。如果有一天有人想继续这个研究，希望他们能找到这些警告，而不是技术。” 　　胶卷结束。　　陈默摘下观片器，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发冷。　　L博士预见到了所有事。　　他努力过，失败过，最后用最惨烈的方式给女儿留下武器。　　可是现在，武器用过了，敌人却没有完全消失。　　背包里的手机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　　陈默犹豫了几秒，接起。　　“陈默先生？”对方是个女声，年轻，带点口音，“我手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关于L博士藏起来的最后一份资料。” 　　“你是谁？” 　　“一个不想让‘摇篮’继续转的人。”对方用了和三个月前那个神秘人一模一样的话，“如果你想知道L博士真正的遗愿，今晚八点，临江码头3号仓库。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已经变成空号。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周骁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最后，他收起手机，背起背包。　　离晚上八点，还有五个小时。　　--- 　　康复中心，傍晚。　　沈雨在画最后一笔银杏叶时，突然僵住了。　　铅笔从指间滑落，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的瞳孔放大，耳朵里响起尖锐的鸣叫——不是头痛，是更强烈、更清晰的声音：　　“……姐姐……他们来了……” 　　“快跑……” 　　“不要相信穿灰西装的人……” 　　无数个童声重叠在一起，像电台串频。　　苏小芸冲过来扶住她：“小雨？怎么了？” 　　“声音……”沈雨捂住耳朵，“他们在警告我……” 　　“谁？” 　　“林晓……李薇……所有孩子……”沈雨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们说……穿灰西装的人……在楼下……” 　　苏小芸冲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百叶窗一角。　　康复中心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三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和门卫交谈。　　为首的那个约莫四十岁，身材修长，手里提着个银色金属箱。　　“是他们吗？”苏小芸声音发颤。　　沈雨勉强站起来，透过缝隙看去。　　就在那个灰西装男人抬头望向主楼的一瞬间，她耳后的疤痕剧痛，脑海里炸开一幅画面：　　同样的灰色西装，同样的金属箱，站在0173的容器前。　　背景是东南亚风格的实验室，墙上挂着陌生的旗帜。　　“织网者……”她吐出这个词。　　“怎么办？”苏小芸抓紧她的手，“周警官说——” 　　“跑。”沈雨打断她，“现在。” 　　她们抓起外套和随身物品，从后门溜出房间。　　走廊尽头是紧急通道，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来了。　　“这边。”沈雨推开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门。　　里面堆满清洁工具，角落有扇小窗，外面是消防梯。　　苏小芸先爬出去，沈雨紧随其后。　　消防梯锈迹斑斑，踩上去嘎吱作响。　　下到二楼时，她们听见楼下传来喊声：　　“她们跑了！后门！” 　　两人加快速度。　　落地时，沈雨脚踝扭了一下，疼得吸气。　　苏小芸扶住她，两人钻进楼后的灌木丛。　　商务车旁，灰西装男人放下手机，表情平静。“启动无人机。她们跑不远。” 　　车顶升起四架小型无人机，无声地升空，红外镜头扫视着整片区域。　　灌木丛里，沈雨和苏小芸屏住呼吸。　　无人机从头顶掠过，又折返回来，悬停在他们藏身处的上方。　　被发现了。　　沈雨咬咬牙，推了苏小芸一把：“分头跑！去老地方汇合！” 　　“可是——” 　　“快！” 　　苏小芸眼泪涌出来，但还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沈雨则冲出灌木丛，故意暴露自己，朝康复中心后面的山林跑去。　　无人机果然追着她。　　灰西装男人挥手，两个手下迅速跟上。　　山林里的路崎岖难行。　　沈雨脚踝的伤越来越痛，速度慢了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躲到一棵大树后，喘息着，耳朵里的警告声越来越响：　　“……左边有路……” 　　“……别停……” 　　“……他们带枪……” 　　枪？沈雨心一沉。　　她看向左侧，确实有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　　来不及多想，她冲了进去。　　小径通往一个废弃的观景台，下面是十几米深的悬崖。　　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