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昼 · 8、缓冲间内外

　　沈雨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她的手按在左耳后，指尖冰凉。　　“我不是……他的女儿？”她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陈默沉默了几秒。“生物学上也许不是。但他把你养大，保护你，给你留了这些线索。在他心里，你就是女儿。” 　　“可我的生母……是实验品。我也是实验品。”沈雨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所以我耳朵后面这个……是芯片？” 　　陈默拿起控制台上的一个手持扫描仪，对着她的红痣扫了一下。　　扫描仪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复杂的基因序列代码，以及一行小字：“标记物活性：休眠中。可激活。” 　　“别激活。”陈默立刻说。　　但已经晚了。　　扫描仪发出的微光似乎触发了什么。　　沈雨突然捂住头，低哼一声。　　她的眼睛瞳孔瞬间放大，又收缩，眼白泛起几缕细微的血丝。　　“沈雨？” 　　“我……”她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奇怪的共鸣，“我听见……声音……” 　　“什么声音？” 　　“很多……很多孩子在哭……”沈雨踉跄一步，扶住控制台。她的目光投向中央容器，眼神变得空洞，“还有……还有一个声音……在叫我……” 　　控制台上的屏幕突然全部变红。警告声炸响：　　“检测到同源神经信号！标记物已激活！启动强制融合协议！” 　　中央容器内的蓝色液体开始剧烈翻涌。　　那个畸形的躯体表面，十几个凸起同时转向沈雨的方向。　　薄膜下，有什么东西在搏动，像一颗颗心脏。　　更可怕的是，连接着苏小芸的那个透明舱，舱门突然滑开。　　女孩坐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瞳孔是诡异的淡蓝色，没有焦距。　　她慢慢转头，看向沈雨，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终于……找到你了……”声音是苏小芸的，但语调机械冰冷，“姐姐……我们等你……好久了……” 　　沈雨想后退，但双腿像灌了铅。　　她感觉耳后的红痣在发烫，像有烧红的针往里刺。　　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　　——黑暗的房间里，六个孩子手拉手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是年轻的王砚山。他说：“从现在起，你们是一体的。要听话。” 　　——针扎进脊椎的剧痛。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其他孩子的哭声。　　——然后是漫长而混乱的梦境。无数个声音在脑子里说话，分不清谁是谁。有个声音特别响，特别冷，像金属摩擦：“都安静。从现在起，我是你们。你们是我。” 　　那是0173的声音。　　“不……”沈雨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出去……从我的脑子里出去……” 　　苏小芸——或者说，被0173操控的苏小芸——站了起来。她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一步步朝沈雨走来。　　陈默拔出手枪，挡在沈雨面前。“站住。” 　　苏小芸歪了歪头，淡蓝色的瞳孔盯着枪口。“子弹……没用……这具身体……死了也没关系……” 　　她继续往前走。　　陈默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苏小芸的肩膀，血花炸开。　　她停顿了一秒，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抬头，脸上居然露出笑容：“疼……但很快……就不疼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加速，以超出常人的速度扑向陈默！　　陈默侧身闪开，但苏小芸的目标根本不是他——她扑向的是沈雨。　　陈默回身抓住她的衣领，用力将她摔向控制台。　　苏小芸的后背重重撞在金属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她立刻又弹起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保护……姐姐……”她喃喃自语，“带她……回家……” 　　家？陈默猛然意识到什么。　　0173把中央容器当成了“家”，它想要把沈雨也拉进去，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再次开枪，这次瞄准的是腿。　　苏小芸膝盖中弹，跪倒在地，但双手仍向前伸，指尖几乎碰到沈雨的脚踝。　　“陈默！”沈雨突然大喊，“存储器！摧毁存储器！” 　　陈默看向容器正下方——那里有个圆形井盖，上面有辐射警告标志。　　量子存储器就在下面。　　但怎么摧毁？他手边没有爆破物。　　沈雨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枚完整的徽章。“用这个……爸爸留的……是密钥……也是炸弹……” 　　她将徽章用力按在自己耳后的红痣上。　　“不！”陈默冲过去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徽章表面的纹路亮起诡异的蓝光。　　沈雨整个人开始颤抖，皮肤下浮现出和徽章同样的纹路，从耳后蔓延到脖颈、脸颊。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淡蓝色，和苏小芸一模一样。　　但她的声音还保留着一丝清醒：“三分钟……徽章和芯片共振……会引爆……带小芸走……快！” 　　中央容器的警报声达到顶点。　　所有屏幕疯狂闪烁：“检测到高能反应！标记物超载！紧急疏散！” 　　苏小芸突然抱住头，发出尖锐的惨叫。　　她眼中的淡蓝色开始褪去，恢复了部分人类的神采：“救……救我……好疼……” 　　陈默咬咬牙，一把扛起苏小芸，又去拉沈雨。　　沈雨摇头，推开他。“走……我控制不住……它要出来了……” 　　她耳后的红痣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里面透出炽白的光。　　徽章完全嵌入了皮肉，纹路像活物一样在她皮肤下游走。　　中央容器里，那个畸形的躯体开始剧烈挣扎。　　薄膜破裂，淡蓝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十几个凸起同时睁开——真的是眼睛，大大小小，颜色各异，但都盯着沈雨。　　一个混合了无数童声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　　“来吧……成为我们……永恒……” 　　陈默最后看了沈雨一眼。　　她对他点了点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然后他扛着苏小芸，冲向缓冲间。　　轰————！！！　　爆炸的冲击波即使隔着厚重的安全门也震得陈默耳膜剧痛。　　他护住苏小芸，被气浪推得撞在墙上。　　整个地下三层都在摇晃，灯光忽明忽灭，管道破裂喷出蒸汽。　　警报声、金属扭曲声、液体倾泻声……混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　　几秒钟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应急灯还亮着，红光闪烁，照亮弥漫的烟尘。　　陈默放下苏小芸。　　女孩已经昏迷，肩膀和腿上的枪伤还在流血。　　他撕下衣服布料给她简单包扎，然后看向安全门——门已经变形，打不开了。　　缓冲间的另一边，沈雨还在里面。　　还有0173。　　以及那个可能已经被炸毁的量子存储器。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从通风管道的方向传来。　　有人来了。　　周骁从管道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就举起枪，瞄准了陈默。　　两人在闪烁的红光中对视。　　“陈默。”周骁声音冷硬，“放下武器。” 　　陈默慢慢举起双手。“周警官，来得正好。这里有个伤员需要急救。” 　　周骁看了眼昏迷的苏小芸，又看向变形安全门后的浓烟。“沈雨呢？” 　　“还在里面。”陈默顿了顿，“可能已经……” 　　他没说完。　　周骁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冷静。“王睿在上面。我进来时看见他的车刚到车库。他带了至少十个人，装备精良。” 　　“为了回收0173？还是为了沈雨？” 　　“恐怕都是。”周骁收起枪，走过来检查苏小芸的伤势，“爆炸是怎么回事？” 　　“沈雨引爆了生物芯片。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手段。”陈默简单解释了L的信和芯片的事，“存储器应该被毁了，0173的数据核心估计也……” 　　话没说完，安全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然后是第二声。　　咚。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门的另一边，一下一下地敲击。　　陈默和周骁同时后退，举枪对准门口。　　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响，门上的金属开始凸起变形。　　然后，一个混合了无数童声、却又诡异统一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还没……结束……” 　　“我们……还在……” 　　门缝里，渗出了淡蓝色的液体。　　以及几根细长、苍白、手指不像手指的东西，正从缝隙里慢慢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