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彼岸的话梅骑士

杂序18:篝火

  “愚蠢的国家、社会、话语。”   在篝火闪闪地发光的时候,他悄然看见了这位伊什艾玛的理想,他假装没看见。但他仍被伊什艾玛说着。   “艾玛就知道,一定是仅仅这样而已。为什么?不过艾玛依旧这样投入。”   “……”   “Tea party很好玩,不是吗?”   “……”   “艾玛就希望着过:篝火将大家聚在一起,哪怕烧着的有艾玛,当然意思不是什么自身贡献。你有去想过为什么吗?”   “……”   “没有人要求艾玛,艾玛完全是自顾自的,因为艾玛希冀着通过篝火将邻人吸引过来,将大家连接起来,并引起另做的投入。”   他想着但没有说出来却被察觉了:“Tea party的意思又是什么呢?公平吗?”   “绝非如此…tea party的意思是,为他人提供容身之处。在这个过程中,也为自己提供容身之处。”   他没有读到这句话。   但是还得要继续说“绝非如此。此过程中,艾玛却逐渐孤身了,虽然篝火周围有着大家。所以艾玛看见了这样的景象:艾玛自身完全是毒药,而周围的大家饮下她、中毒、心痛。尽管烧着的有她,艾玛却依旧无染,因为艾玛是人偶。你对此不是一无所知的。”   接下来仍然是她说的“Ema现在可能只是个空壳,但我知道…快成功了。我会让工作填满自身,我会逐渐剔除那些部分、再构建一个社群、再找一个心意相通的人。这里还是有着许多这般那般的事情要做的嘛。所以,我不再需要你了。”   没有影子的艾玛坐在地上,篝火熄灭了许久,但艾玛知道她会保留那些火种,她有时也会看向篝火旁边还在迷路的邻人,当然其实也包括他。   “艾玛实在告诉你们,你们中间只有一个人与艾玛饮茶的要放弃出卖Ema了。”   艾玛又想着:(滥用权柄,排资论历,任性妄为,就是她们做的,实属丑陋,从不想艾玛又是如何的,纵使艾玛尽可能所做的正面影响诸多。)   ……   “艾玛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温柔贤淑体贴富有责任可爱灵敏有趣真诚心思细腻善于思考的,善于装傻充愣的。”   !!!!!!   街角醉酒的那个潦倒的昏汉,听说是某个祭祀场所的神主,左手搂着泛有青蓝色泡沫的巨型瓶,一边挥舞一边失声地如不着调的歌般呐喊“世界是一盘意面在一次意外的醉酒后创造的”而路过的瘦骨嶙峋犬甚至不屑于轻嗅他的坐垫。   “可怜的家伙。”   绕开那个已经失去心智的家伙,侧身掀起门帘,持烛的侍者早在此等候,捧着蜡烛的手掌已经被熔化的蜡油烫伤,而侍者却毫不在意。   “兰先生和他的挚友在门廊尽头的房间等候着您。”   他满脸虔诚地望着我,一直目送我到走廊尽头。   漆黑的门板是用奇怪的漆涂着孩童般的字体,只是一种陌生的语言。   拧开门把手,意外地丝滑轻巧,从门缝中参透出的是柔和的光线和薄荷油的香味。迎面坐着兰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不出意外地在喝茶。   “啊呵,感谢你参加今天的茶会。你要喝红茶亦或是温热牛奶?”   “只是来参观的。”   兰先生缓慢停住了准备倒茶的手。   “那么曲奇呢?啊呵,美味的茶会零食。”   我已经落座,兰先生将一片叠了20块曲奇的陶瓷盘推到我面前。   “啊呵,真的不打算停留吗?”   我很轻地摇了摇头,其实我连饼干也不想动。至少到目前,我此行的目的都是观摩兰先生的朋友们。   “啊呵,新来的伙伴!”其中一个朋友说。   “啊呵,新人!”   “啊呵,新来的美食!”   “啊呵,新来的情人!”   “唯美食与情人不可辜负!”   兰先生的朋友们拿出了他们的曲奇盘,数量并不一致,餐桌上也没有明显的残渣。   我如身中霹雳,惊觉身已入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已经死死安置在座位上。忍住端盘子扔向兰先生的冲动后,我抛出了可能是我此生最后的一个问题。   “我会和门口的神主一样,还是成为你的仆从?”   “啊呵,不要局限得那么狭隘,所有的命运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玩什么?我没看到纸牌或者骰子之类的东西。”   兰先生从桌布上变出了一把转轮手枪,还有一盒看起来像玩具的子弹。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死了多少次,我竟沉迷于这样的游戏。曲奇有时候多到装不下,有时候一个都没有,但茶会依然在继续。而我也在不知不觉中饮下了不知多少的茶水和牛奶,似乎是某种惩罚,不论喝多少我的喉咙依然干燥。   真是巧妙,我本意来此观望兰先生的友人们,此刻却沉沦在此如同友人一般。   ……   我有不再想掩饰自己的在意:我来到此处,是为了与兰先生一同见他那些堪称奇观的朋友们。而我自己呢?我对于兰先生,兰先生对于我到底是什么呢?目光移向那位于角落里蜷坐的女孩,她总是被人围着,时时朝我笑笑。但我清楚她是知道的——知道我对兰先生的那些朋友,始终怀有某种不以为然的情绪,因此她不会在茶会上与我交谈或显得亲近。她对此没有责骂过我,甚至是放任的。她的朋友其实察觉到,我是这样以为的,哪怕茶会结束了,我们也会在一起相处。我试着像她一样,扮演从容而成熟的角色:努力让自己变得有趣,渐渐依赖这样的方式,也在关系中寻找寄托。可是她似乎日渐疲惫,有时甚至接连几天都不出现……茶会的氛围便随之冷清许多,我偶尔也会觉得低落。我想,我大概对这位迷人的她产生了好感。然而我很清楚,她并非真正的女孩子。可这是否就意味着她是虚假的?她待人真诚,我不知道,也不愿去深究。她并不总是那样温柔,偶尔也会歇斯底里,或许是因为我有些愚蠢了吧。虽然她也是愚蠢的。但我也做过许多尝试,却常常得到冷淡的回应。我们不再能自如交谈了,有时我会隐隐担心,担心她对我失去兴趣,然后转身离开。可是,一个“虚假”的存在,又怎能真的丢下谁呢?可是,兰先生。我不得不继续沉迷于游戏,结果忽视了她那日渐萎靡的精神。   ……   “啊呵,我又赢了。”不知道死过多少次后,我把桌上的挑战者全部战胜,瓷盘已经被曲奇淹没,像一座小山一样屹立在我手边。环顾四下,兰先生的友人们活像点背的乞丐一样拎着空盘子,脑门上挂着彩,眼神中夹杂着不爽和仰慕。   “啊呵,再来吧,再来吧!”我的手伸向茶壶,里面却没有一点茶了。   “劳烦倒一点茶。”   兰先生没有动,只是看着我。   “啊呵,我的茶杯有点空。”   兰先生看着我。   “我说倒一点茶。”   依然得不到回应后,我站起身来,把手伸向兰先生面前那只盛满茶水的杯子。   手在空中停住了。久坐麻痹而恢复的神经给了我一个冰冷的事实:我可以起身了!   下意识中,我扭身推开座椅,向门奔去。把手没有上锁,我从过道上踉踉跄跄地挣扎跑出房间,一把推开门口的侍从。门外的阳光格外亮眼——   清冷的空气使我恢复了意识,身体的疼痛迅速奔涌而至,但我不顾一切地跑,跑,直到视野边的光景从楼宇转化成田野。   再次恢复理智时,我正瘫坐在野路的边沿,大口呼吸着奢侈的空气。鼓膜里只有动脉喷薄的振动在传递。额头上的凉意是干涸的血浆。我向来时的路望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等到我再次鼓起勇气回到兰先生的居所时,那里已然换了一副模样,那里已然成为了花卉市场。   “茶会已经解散了。”店长太太盯着手上的水壶,专注地给面前的绒球花添水。“兰先生自己做出的决定,要问的话,问他去吧。”   店长太太转身,递给了我一包茶叶,一枚弹壳,和半块已经发霉的曲奇。   “这是我打扫时找到的,需要的话你就留着吧。”   我拾起那枚弹壳,将茶叶和曲奇一把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