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丞相府,曹操设下私宴,只请了荀彧、郭嘉、程昱、荀攸等几位核心谋士。酒过三巡,曹操屏退左右,手持酒樽,面沉如水,忽然长叹一声。 “诸公皆吾之心腹,今日宴饮,不必拘礼。操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望诸公为我解惑。”曹操目光扫过众人,“吾,自问求贤若渴,知人善任,赏罚分明。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挟天子以令不臣,据中原膏腴之地。论势、论地、论权、论才,何者不胜那织席贩履的刘备百倍?”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与不甘:“然为何,如龙玄空、徐庶这般经天纬地之奇才,甘宁这般悍勇敢战之骁将,乃至关羽、张飞这等万人敌,皆愿死心塌地,追随那兵不过万、地仅弹丸、屡战屡败的刘玄德?甚至不惜拒绝吾之上宾厚礼?莫非…操有何处不及那大耳贼耶?”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几位谋士皆知,丞相这是真心求问,而非简单抱怨。 荀彧沉吟片刻,谨慎开口:“丞相文韬武略,明断善任,乃不世出之雄主,岂是刘备可比?龙玄空、徐庶之辈,虽有小智,然不识天命,不辨明珠,乃其有眼无珠耳。”这话虽是宽慰,却未切中要害。 程昱则道:“刘备,枭雄也,外示仁义,内藏机心,最善蛊惑人心。此等江湖术士,或受其蒙蔽。” 曹操摇头:“若只一人受蒙蔽,尚可说之。然其麾下核心,皆非愚笨之辈,岂能尽受其蒙蔽?元让(夏侯惇)来信,言其南遁之时,军民竟有万余相随,扶老携幼,情状感人…此非单纯蛊惑可解释。” 此时,一直静静饮酒的郭嘉,微微一笑,放下酒樽:“丞相,嘉窃以为,刘备之能,正在于此‘仁义’二字,而非‘枭雄’之技。” 曹操挑眉:“奉孝详解。” 郭嘉道:“丞相乃霸者之道,以势压人,以利诱人,以法治人。天下智勇之士,欲求功名富贵者,自然望风景从,如百川归海。此乃堂堂正正之王道,故丞相能囊括四海英杰。” “然刘备,行的是仁者之道。”郭嘉语气转沉,“其或许伪善,然数十年如一日,竟将‘仁义’二字做得深入人心。他予人的,非仅是功名利禄,更是一种…信念与情怀。他乃汉室宗亲,却从基层做起,与关张食则同器,寝则同床,待士卒如手足,视百姓为子民。追随他,仿佛追随的是一种即将逝去的‘道义’与‘理想’。” “龙玄空、徐庶等,皆是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志。他们所求,或非寻常富贵,而是知遇之恩,托付之重,以及实现某种政治理想(如兴复汉室)的平台。刘备能给予他们绝对的信任和施展才华的空间,甚至…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这在丞相这里,因其势力庞大,法度森严,反而不易获得。”郭嘉看向曹操,目光深邃,“此乃‘士为知己者死’的古老信条。刘备,深谙此道。” 曹操闻言,默然良久,猛地将樽中酒一饮而尽,叹道:“奉孝一言,令操茅塞顿开!原来如此…刘备予人以‘梦’,而操予人以‘现实’。然,这天下,终将是‘现实’的天下!吾便不信,这‘仁义’能挡得住吾的铁骑强弩!” 他虽如此说,心中对刘备的忌惮却更深了一层,对龙玄空、徐庶之才也更加渴望。 与此同时,南迁途中的刘备,却并未因曹操的惦记而停滞。在龙玄空的规划下,这次迁徙反而成了一次流动的“招贤旗”和“宣仁榜”。 队伍所过之处,刘备必令军士不得扰民,反而分出部分口粮救济沿途穷苦百姓。龙玄空更让简雍、孙乾等人四处宣讲刘备之仁德与抗曹之志。 这一日,行至汝南地界,忽见前方山道转出一支人马,衣衫略显杂乱,却颇有声势,为首二将,一人身形魁梧,一人目光机敏,见到刘备旗号,滚鞍下马,拜伏于道旁:“左将军恕罪!某乃刘辟。”“某乃龚都。”“我等本是黄巾旧部,然久闻将军仁德之名,不愿再为贼寇,愿率部众弃暗投明,归顺将军,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刘备见状,与龙玄空对视一眼。龙玄空微微点头。刘备心知此二人虽出身草莽,然其部众皆是熟悉此地形的青壮,若能收服,既可增强实力,亦可彰显海纳百川之量,遂亲自上前扶起:“二位将军深明大义,备心甚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愿同心协力,共扶汉室!”当即接纳其部,命其归于赵云麾下整训。 未过几日,又有荆州方面消息传来。一名文士打扮之人,风尘仆仆追上队伍,自称乃襄阳伊籍(字机伯)之门人,奉主人之命前来送信。信中,伊籍对刘备极尽推崇,言已在刘表面前多次进言,陈述接纳刘备共抗曹操之利,并透露刘表长子刘琦对刘备亦颇为敬仰,暗中助力甚多。 龙玄空览信,对刘备道:“兄长,伊机伯此信,意义非凡。其在荆州士林中声望颇高,此乃荆州人心渐附之兆。刘琦公子之处,或可大做文章。” 正商议间,忽闻后队一阵喧哗。原来是一群流浪百姓中,有一壮士见军中有伤员,竟主动上前,用祖传草药与手法为其包扎止血,手法娴熟老道。军士报与主管后勤的王修。 王修亲往查看,见其人身长八尺,面貌敦厚,虽衣衫褴褛,却目光清澈,便问其姓名来历。那人拱手答道:“草民姓冯名习,字休元,南郡人氏,家中世代行医,略通岐黄之术。因战乱流离至此,见军中弟兄伤痛,不忍袖手。” 王修觉其人不凡,引其来见刘备与龙玄空。龙玄空心中一动:冯习?此人乃蜀汉后期中坚将领之一,虽非超世之才,却沉稳可靠。遂向刘备建议:“兄长,军中正缺良医,此人心地仁善,通晓医术,可留于军中,协助救治伤病,亦是一份功德。” 刘备从之,即任命冯习为医官,负责伤病救治。冯习感激涕零,自此尽心效力。 刘备集团便在这不断汇聚细流的过程中,缓缓南行。虽然前路仍有蒯越、蔡瑁等豪族势力的阻挠,虽然荆州前途未卜,但核心团队在不断壮大,凝聚力在不断增强,“跨有荆益”的战略种子,已在众人心中生根发芽。 曹操在许都思考着“王道”与“仁道”的优劣,而刘备,正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践行着他的“仁道”,并在龙玄空的辅佐下,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正是:霸者堂皇聚英豪,仁者无声纳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