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 第45章还有我

　　“明轩意，别走，求求你别走，求求你，求求你——” 　　舒岁檀睁开眼，眼泪滑落。她身体颤抖着，裴安隐怎么按都按不住。　　“已经过去了，阿檀，已经过去了。”他紧紧地抱着她，想让她平复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片模糊。　　是梦，是梦，多年之后，她又梦到那天，梦到明轩意去世的那一天。八年来，她无数次梦到那一天，她到现在也摆脱不了那一天。　　“……”她哭着，抓紧裴安隐的衣服。“怎么办……怎么办……我又梦到了，我又梦到那一天了，我又梦到轩死在我面前，他的身体那么轻，就像气球漏气一样飘在空中，为什么会飘起来？为什么会飘起来？为什么他会死？为什么他会死！”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手臂，在他的手臂上留下青紫的指印。他将被她眼泪打湿的枕头扔到一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那是天灾，那是人祸，那是明轩意命里注定的一劫。谁能想到他们会遇上酒驾的司机？谁能想到那司机会把车开上狭窄的人行道？谁知道明轩意偏偏就站在距离那辆车最近的位置？谁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因为这就是命，命运在捉弄她。　　“为什么我没有把他推开呢？为什么那辆车撞的不是我？为什么我反应那么慢……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断地问“为什么”，想要求一个答案。但这个答案求了八年，至今没能求到。　　裴安隐知道那天对她的刺激太大。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孟霈和他说的，孟霈的朋友在医院工作，看到了明轩意的尸体，把尸体的情况告诉了孟霈。孟霈和他说，明轩意的死状很惨，全身上下的骨头要么是被撞碎，要么是被撞歪，整个人都被撞变了型。而那张脸也是摔的的血肉模糊，完全看不清五官的程度。光是听描述就让人毛骨悚然，而事发当时就站在他身边亲眼目睹了一切的舒岁檀会是什么心情可想而知。她是明轩意最亲密的伴侣，她的爱人在她眼前那样悲惨的死去，她怎能忘记那天？　　裴安隐听着她一声又一声的质问，心里也难受得很。　　“为什么我还会梦到那天？为什么我还是忘不掉那天？为什么我忘不掉，为什么？我是不是该和他一起走？我是不是也应该离开？不看路的人是我啊！为什么死的会是他！” 　　舒岁檀很痛苦，她痛苦了八年，她痛苦到没办法承受这份痛苦，她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人要向前看，不要揪着过去的回忆不放，她应该开始新的生活，应该忘掉那悲伤。可她忘不了，她努力了八年还是忘不了。每当梦到这一天的时候她都在想，是不是她只有结束自己的生命才能不再痛苦？是不是明轩意一直在等着她，让她和他团聚？她该怎么做才能忘掉这份痛？　　裴安隐摇头，“不要这么说，阿檀，还有我，我在你身边，不要说这样的话，还有我在等你，你不能随着他去了，不能这样。” 　　同样的话去年他也说过，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只是安慰她，说这些的时候也没有多么痛苦。但现在，他听到她说这些话，他再这样说的时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慰了，而是请求，痛苦的请求她留下，不要消失，不要离开。　　舒岁檀哭着，扯着他的衣服，眼泪打湿了他的睡衣，身上也被掐出了密密麻麻的指印。他没有喊痛，也始终没有松劲，一直紧紧的抱着她，承担着她的痛苦。　　她哭了很久，哭到天色逐渐变亮。她昨天哭了将近一天一夜，此时是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他看着和去年、和前年如出一辙的场景，在心里叹气。　　他知道她忘不了明轩意，忘不了那天。他知她痛，但至少，她在想到那天的时候不要痛苦到晕厥吧？明轩意，若你在天有灵，能不能让她不再痛成这个样子？能不能让她淡忘掉那一天的记忆？　　裴安隐下床，接了盆热水，拿了毛巾，用热毛巾给她擦脸、敷眼。他将打湿的枕头和睡衣换掉，给她敷完眼睛后，抱着她直到天亮。他没再睡，怕她再做梦再哭。　　一直到将近中午，他睡着，她慢慢醒来。她睁开眼，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想起昨晚的事，她抬头，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睡颜。她静静躺了一会儿，从他怀里离开，下楼。　　他怕有人打扰她，昨天就给家里所有佣人放了假，家里没人。她从冰箱里拿出蔬菜，洗干净，做饭。　　楼上，他略微动了动，没碰到怀里的人，猛地惊醒。他没看到她，匆匆穿了鞋下去，听到厨房里的声音，这才放心下来。　　“我来做吧。”他从身后抱住她，将她手里的东西放下去。　　“昨晚就是你做的饭。” 　　“昨晚我都做了，今天更得做。”他拍拍她的手，“听话，再上楼睡一会儿。” 　　她那双眼睛肿得像个核桃，眼里全是血丝，得闭眼静养才行。　　舒岁檀回头看他，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眼神也有些浑浊，一看就是没休息好。但他那双眼很温柔，把她完全包裹了进去。她心里一暖，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不在乎她一年又一年的祭拜前男友、一年又一年陪着她在那一天痛哭，总之，她很感谢他，感谢他的陪伴，感谢他在她崩溃的时候抱住她，和她说还有他在。　　感谢他承载了自己这份飘零了许久、以为再也不会被人承载的痛苦。　　“那我去睡觉了，你做好叫我。”她没勉强，完全把事情交给他。　　他点头，抱她上楼，看着她睡着，然后才下楼做饭，做完之后放进保温箱保温，等到她自然醒。他陪着她吃了饭，然后跟着她上楼休息。　　那一天总算过去，两人都松了口气。　　舒岁檀躺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晚，她梦到的是他，是裴安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