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 第42章忌日

　　三天后的工作日，舒岁檀没有去上班，她也没有早起，只是安静的窝在房间里。裴安隐出门前在她房间门口徘徊许久，本想敲门问问，但又怕她没心思和他说话，于是放下手，径直出门。　　楼下，吕东旭正在等他。见他一个人出来，他有些担心地看着门口。“裴总，夫人她……” 　　裴安隐摇头，上车。“走吧，去公司。” 　　这一天对于舒岁檀来说很特殊，她无法承受任何人的打扰，包括他。所以他能做的只是等她回来，等这一天平稳度过。　　到了公司，裴安隐处理了一些事务，然后去开了会。开完会已经是下午三点，吕东旭和他回了办公室，看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裴安隐，开口。　　“裴总，你真的不去祭拜一下吗？　　裴安隐有些烦躁，“祭拜什么？有哪个老公会去祭拜自己老婆的初恋前男友的？前几年我都去了就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距离明轩意去世都八年了，她还放不下，她也是时候该遗忘了。” 　　明轩意始终是阻挠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的阻碍，对此，他很烦躁。但若是现实中存在的男人也就算了，他自认为自己比任何男人都优秀，即便是那温柔如水的明轩意也能比过去，他很自信能赢得舒岁檀的心。但偏偏他要和一个已经去世的男人争抢她的心，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他怎么抢？他抢不了。　　“你说她会忘了明轩意吗？我不会要看着她祭拜她到死吧？”他问。　　吕东旭知道他有气，哪敢回答。但裴安隐却偏偏要等一个答案，瞪着他。　　吕东旭见自己是不得不碰这个霉头，眼一闭，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裴总，我觉得……你可能真得陪夫人祭拜到你们再也祭拜不动为止。” 　　舒岁檀和明轩意太相爱了。两人的出生差了七个月，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舒家和明家又是一直交好，双方很快就定下了娃娃亲，以结秦晋之好。所以，明轩意和舒岁檀从小就玩在一起，从幼稚园到高中，永远当着同桌和最亲密的情侣，从未分开过。舒岁檀本是众人皆知的冷性子，但明轩意是个出名的温柔、热情、开朗的少年，在他的感染下，舒岁檀逐渐被捂热，性格也变了些许。月都众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这对拉着手甜蜜亲昵的少男少女。他们从出生到他们的十七岁，二人早已不是情侣的关系，而是夫妻、是家人，是彼此的依靠。　　一个如月，一个如阳，从相貌家世到性格，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曾经，裴安隐也是众多祝福者之一。尽管他和他们的关系没有特别亲近，但也是一路听着他们的故事过来的，他和所有人一样，等着当这对金童玉女婚礼上的嘉宾。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变故，谁都没想到明轩意会死在他的十八岁。两个人明明说好了等舒岁檀十八岁的时候就举办一场订婚宴，请帖都发了出去，可他们先等来的竟然是明轩意的葬礼。　　他死于一场车祸，死在舒岁檀面前。从此，月都那个最温暖的太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冰冷的清月。舒岁檀自那以后就更加沉默寡言，成为了现在让人提起名字就脊背一阵寒冷的舒总。　　他看过他们相爱的样子，也惊讶过一向以冷淡、稳重著称的舒岁檀在明轩意面前竟然能变成一个会撒泼耍赖、活泼开朗的少女。所以，他太清楚明轩意对舒岁檀意味着救赎和依靠，她一向压抑、阴郁，将全部的抱负和痛苦独自吞下，只有在那个人面前她才得以喘气，得以瞥见一缕阳光。　　说得过分些，他是支撑她生命的全部动力。没有了明轩意的舒岁檀，就像一具没有感情的空壳。她那些长久压抑在心中的苦恨再也找不到人诉说，她这轮清月会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灰暗。　　即便他们现在在一起，即便这两年来他一直尽可能温暖着她，让她逐渐向他打开自己的心扉。可他很清楚，即便他做的再好，她也回不到曾经在明轩意身边那个肆意无忧的她，因为明轩意已经不见了。　　所以，他太清楚她要祭拜明轩意到生命结束这个举动了。即便他不甘、即便他不想，她也永远会在这一天来到明轩意的墓前，抱着那座墓碑坐上一整天。　　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只能陪着她度过一年又一年，在这一天抱住她，让她有个依靠，让她不用自己一个人哭。　　“走吧。”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换了一套全黑的衣服。“送我去墓地。” 　　他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即便他很清楚明栩奚会全程陪伴，但别人的陪伴对她而言是无用的。她那颗痛苦的、扭曲的、无处安放的心需要有人来盛住，需要有人为她建立起一个安全可靠的堡垒。而建立起这个堡垒的人只能是他，是她现在的丈夫。他也心甘情愿承接那颗心，把它捂热。　　因为他不忍，不忍看着这轮清月越来越暗，不忍看着她消失在乌云中。为了她，他可以忍，可以一年又一年陪着她去祭拜，一年又一年看着她抱着明轩意的墓碑哭到晕厥。他会跟在她身边，在她倒下的一瞬间接住她，然后带她回家，结束这一天。　　吕东旭就知道他之前说不去都是嘴硬，他一定会去，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车等他。两人上车，裴安隐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他们先是去买了花，然后再开往墓地。到了墓地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停在墓地外明栩奚的车。裴安隐和吕东旭下车，往明轩意那边的墓走着。他们的怀里都捧着白色的花朵，很大束的花朵。　　因为舒岁檀给明轩意一向送大束的花朵，他向来喜欢多数，喜欢大捧的鲜花。　　明栩奚正在距离墓碑不近不远的地方守着。他看到他们，通红的眼变得冰冷。　　裴安隐果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