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把桌上的茶当成了酒,张大川咕噜咕噜的喝下了一海碗。 之后发现味道不对,皱了皱眉头,又瞧了瞧苏锦湘,把嘴里的茶咽了下去。 “那些年轻的汉子们,拿着血肉身躯,在战场上搏命,才换来的那么点儿银子,死了之后,连那些钱,能不能到自家亲人的手里头,都难说,妹子,你说,若是换成是你,你心里,难不难受?” 没经历过战场的人,是不会明白,刀枪无眼,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每一场战争的背后,都是堆积成山的尸体,流淌成河的血液,一点一滴的累积起来的。 他张大川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早些年,在街头巷尾,也混蛋过一阵子。 可是,在战场上的他,只想做一个一往无前的勇士。 若不是被刺瞎了眼睛,之后,被军队淘汰下来,他想,他的结局,应当也和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们一样。 因为真正的经历过那些痛苦,所以,他才能更加设身处地的体会到那些留守家眷们的辛苦。 他还记得,他刚从战场上回来时,第一眼看到他娘的时候。 明明临走前,她娘还满头黑发,总喜欢拿着一根洗衣服用的棒槌,街头巷尾的追着他打,他老爹还总拿鞋底子抽他。 可是回来之后,他娘那一头的黑发,变成了花白,他爹也佝偻着再也挺不直的腰身,再见到他的时候,除了那一双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干涸凹陷的眼睛之外,只剩下岁月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那个时候,他突然觉得,他能活着回来,只是废了一双眼睛,那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他不敢想象,假如,他也死在了战场上,等到他父母百年之后,还有谁能为他的父母操办后事? 会不会,连立一块墓碑,都没办法写立碑人的关系和名字? 这样的结局,令他后怕。 所以,他想要全天下,所有家中有从军男子的人家,都老有所依。 最起码,在他们死后,能有个人,为他们收尸,立碑。 可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太过于渺小。 只有真真实实的去做了,才知道,这样的事情做起来,有多么的困难。 没有钱,就是最大的阻碍。 “张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苏锦湘看着这个用凶狠掩盖住内心热血的汉子,这一刻,她甚至能看清楚,他坚硬外壳下,柔软的内心。 凶悍,只是他的保护色而已。 而他的保护色,保护的却并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些从军将士们的家人。 可这样的事情,本该由朝廷来做。 朝廷...... 苏锦湘想起了那个白眼狼的故事。 靠那样的陛下吗? 怕是有些难。 “这样,这个作坊,我不买了。” “啥?” 张大川震惊的睁大眼睛,把方才憋出来的一点泪意重新收了回去。 “大妹子,你这可就不地道了,老子掏心窝子,才跟你说这些,你说不买就不买了?” 那跟在他手底下的那些人怎么办? 他们家里,还等米下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