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校岁月 · 第一章憧憬与迷茫

　　1971年，十三岁的林晓迈进城北中学的校门，从此开启了他的中学生涯。彼时，城北中学与供奉孔圣人的文庙相依相融，大成殿红墙黛瓦，虽经岁月洗礼略显斑驳，却似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散发着古朴醇厚的韵味。飞檐斗拱间，静静诉说着千年文化传承，每一处雕刻、每一道纹理，都在向年轻学子讲述着往昔的辉煌。　　林晓出身于普通工人家庭，全家六口依赖父亲微薄的工资维持生计，朴实憨厚的父母对他寄予厚望。自幼，林晓便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渴望凭借知识改变命运、改善家庭生活条件，梦想有朝一日能走出这个小县城，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踏入城北中学那一刻，林晓满心憧憬。他们这一届全年级七个班的教室，皆坐落于大成殿东侧的四合院。每天上学，需跨过状元桥，登上通往大成殿的阶梯，进入院落大门，穿过东庑才是教室。同学们仿若孔圣人的“门生”，初来乍到的林晓既新奇又兴奋，仿佛美好未来触手可及。　　课堂上，同学们端坐在教室里，凝视着斑驳墙壁上褪色的壁画。这些描绘古代圣贤事迹与神秘传说的壁画，似神秘密码，深深激发着他们对知识的渴望。相比小学，中学的课程更为丰富，老师的讲解也更生动，林晓常常沉醉于知识的海洋之中。　　历史课上，老师讲述秦皇汉武的丰功伟绩、唐宗宋祖的雄才大略，那些波澜壮阔的故事，让他深切感受到历史的魅力与厚重。数学课上，奇妙的逻辑推理开启了他的思维大门，令他领略到数字的神奇与乐趣。课堂上，他全神贯注听讲，踊跃回答问题，课后还主动钻研难题，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然而，时代浪潮如汹涌暗流，悄然改变一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洪流，无情冲击着校园的宁静。同学们脸上渐被忧虑与迷茫取代，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校园，弥漫着压抑气氛。退学的阴影开始在校园蔓延，犹如秋风扫落满载希望的叶片。　　一日，教室里炸开了锅，同学们围绕是否退学展开激烈讨论。“我爸妈说反正以后都要下放，不如早点回去帮忙干活，还能挣点工分。”一位来自城郊的同学说道。“可我不想放弃学习，我觉得上学还是有用的。”另一位同学反驳。林晓坐在那里，听着争论，心中五味杂陈。他想到父母充满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对未来的憧憬，可看着周围同学动摇的神情，又感到无比迷茫。　　“林晓，你怎么看？”好友陈宇问道。林晓坚定地说：“我想坚持下去，我不信只有退学这一条路。”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的坚持在这股浪潮下显得多么渺小，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同样毫无头绪。　　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离校，林晓心中泛起阵阵酸涩。昨日还与同学热烈探讨数学难题，今日那张桌子却已空空如也……每看到一位同学离去，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一下。他满心疑惑，为何好好的校园生活要被打破，他们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课间休息，林晓与陈宇来到走廊上，望着空出的教室，眼神里透露出不安，他轻声说：“陈宇，你说咱们以后会怎样？好多同学都退学走了。”陈宇无奈叹气，微微摇头，眼神满是迷茫：“我也不清楚，感觉未来像一团迷雾，什么也看不清。”林晓抿紧嘴唇，握紧拳头：“可我不想放弃，即便大家都退学，我也要坚持到高中毕业。”陈宇拍了拍林晓的肩膀，那只手略显沉重：“我也会坚持下去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退学的同学越来越多，到高中时，原有的七个班级已缩减至四个。学校走廊里、操场上曾经热闹的场景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日益冷清。林晓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刚进初中时所在的那个31班已解散，他和几名同学被分到34班。他担忧自己的未来会像那些退学的人一样黯淡无光，但他依旧咬牙坚持。每天按时到校，课堂上认真听讲，仔细完成作业，课后还经常去图书馆寻觅更多书籍阅读。　　然而，随着高中临近，上山下乡的浪潮愈发汹涌，学校的气氛也愈发压抑。老师们似乎也受影响，讲课不再如往昔那样激情四溢，声音中多了几分无奈与疲惫。同学们心思大多不在学习上，课堂时常陷入混乱。林晓感觉自己仿佛置身茫茫迷雾之中，虽明知下放是必经之路，可心中对知识渴望的火焰却始终未灭，支撑着他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