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仙途 · 第九章临别

　　夜色沉沉，血月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红影。　　柳青山与柳岳联袂来到后院，秦痕连忙将二人迎进屋内，点亮桌上的烛火。摇曳的烛光映着三人的脸庞，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柳青山端起茶杯，刚要开口，却被秦痕抢先一步打断：“大舅，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我愿意去龙云谷。” 　　柳青山与柳岳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诧异。秦痕见状，轻声解释道：“今日二位与仙人的谈话，外甥无意间听到了。此事两位舅舅不必替我担忧，我已经想好了，我愿意前往。” 　　柳岳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你执意要去，是因为……秦无庄？” 　　秦痕闻言，眸光骤然亮起，语气笃定：“是。李通二人所说的那位长老，定然就是他。他既在龙云谷，我便必须去。” 　　柳家兄妹三人，自小便疼惜柳母。当年柳母为了秦无庄，带着襁褓中的秦痕颠沛流离，半生凄苦，这份阴霾，始终压在柳青山与柳岳的心头。　　柳青山沉默片刻，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沉声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不再反悔，那明日我便告知那两位仙人你的决定。” 　　秦痕起身，对着二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多谢两位舅舅。” 　　柳青山与柳岳连忙将他扶起，柳岳拍着他的肩膀，眼眶泛红：“傻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夜色渐深，血月依旧高悬。屋内烛火昏黄，屋外漆黑如墨。柳青山二人怕惊扰了旁人，提着灯笼，脚步放得极轻，缓缓离开了后院。　　秦痕吹灭烛火，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柳家，再为母亲扫一次墓。　　第二日天刚破晓，秦痕便起了床。比往日早了足足两个时辰，只因今日，他或许就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宅院。　　他刚踏出后院，便见一个下人匆匆跑来，躬身道：“秦少爷，家主唤您去堂殿一趟。” 　　秦痕点点头，快步朝着堂殿走去。这里是柳家召开族会、接待贵客的地方，此刻正坐着柳青山、柳岳，还有李通与王羽二人。　　柳青山见他进来，笑着对李通说道：“仙使放心，秦痕已经想好了，愿意随二位前往龙云谷。” 　　李通起身拱手，语气谦和：“如此，便谢过两位柳家主了。” 　　“无妨，无妨。”柳青山摆了摆手。　　李通走到秦痕面前，脸上带着笑意：“秦痕兄弟，不知你打算何时动身？” 　　“今日。”秦痕的回答干脆利落。　　李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那我与王羽师弟先行返回宝福客栈等候。你带着柳家另外两位子弟，收拾妥当后便来寻我们。” 　　说罢，二人对着柳青山二人拱手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堂殿内只剩下三人，气氛陡然沉寂。秦痕望着两位舅舅鬓角的白发，眼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十八年的养育之恩，点点滴滴，早已刻入骨髓。　　柳青山与柳岳何尝不是如此？秦痕自幼丧母，生父弃之不顾，是他们二人一手带大，早已视如己出。如今他要远赴仙山，前路茫茫，怎能不忧心？　　柳岳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拍着秦痕的肩膀，声音沙哑：“此次前去，你便带着柳江和柳飞一同去吧。” 　　秦痕一愣，连忙道：“可柳江表哥若是走了，您……” 　　柳岳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欣慰：“能去仙山修行，是他们的福气，也是柳家的荣耀。柳家与修道有缘，这是天意。” 　　秦痕再也忍不住，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一字一句道：“舅舅放心，外甥他日归来，定当为您二老养老送终！” 　　柳青山连忙将他扶起，叹了口气：“傻孩子，一路保重便好。” 　　秦痕擦干眼泪，转身朝着柳江的别院走去。他知道，两位舅舅心中的不舍，并不亚于他。　　刚走到柳江的院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他训斥下人的声音：“都说了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赶紧拿走！” 　　秦痕推门而入，只见几个下人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大箱子，满脸为难。他走上前，接过箱子，对着下人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下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柳江瞥了一眼箱子，没好气道：“我说了我不要，你接来做什么？” 　　秦痕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崭新的衣物。他轻声道：“这是二舅给你准备的。我们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柳江的目光落在衣物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母亲早年被柳岳休弃，下落不明，自那时起，他的性子便变得桀骜乖张。柳岳虽一直暗中关心他，却因他屡屡闯祸，少有温情的话语。父子二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良久，柳江伸手接过箱子，抱进屋内，闷闷道：“暂且收着吧。” 　　秦痕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知道，柳江的心里，终究是念着父亲的。　　片刻后，柳江收拾妥当走了出来，拍了拍秦痕的肩膀：“好了，去叫柳飞吧。” 　　二人又去了柳飞的住处，待他交代完族中琐事，收拾好行囊，三人便一同去拜访了柳家的各位长辈。　　走到柳妍的院外时，秦痕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打了声招呼。柳妍站在门口，看着他，神色复杂，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一路保重。” 　　三人来到柳家大门外，族人们早已在此等候。柳青山站在最前面，沉声道：“秦痕，王家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不必挂怀。安心去仙山修行，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 　　秦痕与柳江、柳飞对视一眼，齐齐跪地，对着众人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秦痕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后方，只见柳岳站在阴影里，老泪纵横，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像是一下子失了魂魄。　　柳江也看到了，身子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只是攥紧了拳头，大步向前走去。　　秦痕与柳飞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人群中，柳妍站在后排，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其实秦痕并不坏，往日里那些诋毁的话，不过是随口一说。如今他真的走了，心里竟莫名有些失落。　　…… 　　宝福客栈三楼的窗边，李通望着街上渐行渐远的三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