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铺的风波平息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的余晖将街道的影子拉得老长。
秦痕缓步走在回柳家的路上,胸口的闷痛一阵阵传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头微蹙。打伤王辰的事,绝不会就此了结。王家在川都横行霸道惯了,睚眦必报,明日定然会找上门来。这麻烦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可他怕的是,此事会牵连整个柳家。
柳家上下待他不薄,除了少数几个自视甚高的族人,大多都真心护着他。他孑然一身,无所畏惧,却不能让柳家因他陷入纷争。
身上的伤不算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眉处还缺了一小块皮肉,露出淡淡的疤痕,成了一道醒目的断眉。可从小打到大,这点伤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反倒觉得身上不带点伤,浑身都不自在。
秦痕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哪怕挂着彩,也难掩那份清俊。只是他常年待在后院,性子又冷,鲜少有人会特意夸赞他的样貌。
走到柳家大门时,守门的侍卫见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想搀扶,却被秦痕轻轻摆手拒绝。他挺直脊背,独自走进了门。
一个留着长须的侍卫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对身旁的同伴道:“秦少爷从小就爱打架,今儿瞧着伤得不轻,能把他打成这样,对方来头怕是不小。”
对面的侍卫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管好自己的嘴就行。”
秦痕沿着亭桥慢慢走,桥对面的凉亭里,柳妍正带着几个下人赏月弹琴。琴声悠扬,却在瞥见秦痕的瞬间戛然而止。
柳妍抬眼扫过他脸上的伤,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定然又是在外头惹是生非了,伤成这样,想来对方也不是善茬。哼,最好别连累柳家才好。
她心里这般想着,指尖猛地一捻,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我累了,要回去休息。”她丢下这句话,起身便走,裙摆扫过石凳,带起一阵微风。身后的下人连忙收拾琴具,快步跟了上去。
……
穿过几条回廊,终于回到后院。踏入这片熟悉的方寸之地,秦痕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放松下来,连身上的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他很快烧好热水,倒入浴池中,又将今日新买的淬体液一股脑倒了两瓶进去。他太急于恢复伤势,更急于将肉身修炼到大圆满,好早日触碰那卷《太上玉清经》。
温水与药液交融,很快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水温陡然升高,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
秦痕褪去衣衫,踏入池中。温热的药液包裹住身体,起初是舒服的暖意,很快便化作灼人的热浪,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四肢蔓延到脖颈,再到脸颊,整个人像被煮熟了一般。
骨头缝里传来“咔咔”的脆响,一股股热流冲撞着受损的经脉,疼得他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次倒是真的急过了头。秦痕苦笑一声,却没有起身。他知道,熬过这阵痛苦,药效便能发挥双倍的作用。
一炷香的时间缓缓流逝,灼痛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力量,滋养着受损的筋骨。秦痕起身换上干净的衣袍,只觉浑身舒畅,先前的疲惫与伤痛一扫而空。
他来不及歇息,盘膝坐在蒲团上,立刻开始运转心法,继续打磨肉身。按照这个进度,不出半个月,他便能踏入肉身大圆满之境,到那时,便可以正式修炼《太上玉清经》,为仙选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正凝神修炼间,敲门声忽然响起,“咚咚”两声,不重,却打断了他的入定。
“进来。”秦痕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修炼后的沙哑。
门被推开,柳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秦痕起身招呼,正要继续修炼,却见柳岳径直走到水池边,伸手探入水中,指尖捻了捻,又放到鼻尖轻嗅。
“药性这么烈,你是倒多了,还是买了假货?”柳岳皱着眉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二舅放心,是我心急,多倒了一瓶。”秦痕答道,重新盘膝坐下,却没再继续修炼。
柳岳叹了口气:“下次万万不可如此莽撞,淬体液讲究循序渐进,贪多反而适得其反。以后缺了只管来找我,柳家还不差这点东西。”
“知道了二舅。”秦痕抬眼看向他,见他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分,不由道,“天色不早了,您也该回去歇息了,一把年纪了,别总在外头晃悠。”
柳岳闻言,却找了张凳子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不急,我今儿来,是有话问你。”
秦痕心头一跳,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收了心法,静等他开口。
“下午是不是和王家的王辰动手了?”柳岳的声音沉了几分,“你以为你在外头的所作所为,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告诉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要是伤着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跟你娘交代?”
秦痕看着二舅泛红的眼眶,心头一暖,语气软了下来:“二舅,我知道您关心我。是他先骂我野种,我才教训他的。”
柳岳的脸色瞬间变得苦涩。他怎会不知,这孩子从小就受尽了旁人的白眼和欺辱,只因没有父亲,便被人冠上“野种”的名头。那些欺负过他的孩子,后来都被他狠狠教训过,可这三个字,终究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孩子,二舅知道你不容易。”柳岳的声音有些哽咽,“那王辰虽是王家的人,可他被打了又如何?王家要找上门,就让他们来!柳家还怕了不成?到时候……”
“二舅,别说了。”秦痕突然打断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您想护着我,可我与王辰的恩怨,我自己会解决,没必要连累柳家。”
“可是……”柳岳还想说什么。
“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二舅身后的小孩子了。”秦痕望着他,眼神坚定,“您年纪大了,该多操心操心柳家的事,别总为我费心。”
他故意板着脸,又补了一句:“老头不早睡,寿命可是会减半的。”
“你这臭小子!”柳岳被他气笑了,抬手就往他脑门上敲了一记板栗。
秦痕吃痛,连忙捂住脑袋,疼得龇牙咧嘴。柳岳虽不是仙人,不会动用法力,可他的肉身早已修炼至大圆满多年,力道着实不小。
柳岳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心中的担忧散去大半。他站起身,一把将秦痕揽入怀中,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在外头万事小心,记住,天塌下来,还有你大舅二舅给你撑腰。”
“我知道了二舅。”秦痕闷声应道,鼻尖微微发酸。
柳岳松开他,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秦痕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后院外,柳岳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也忍不住笑了笑,脚步轻快了几分。
自秦痕的母亲走后,便只有大舅和二舅,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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