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囡囡抬头一看,舅舅所说的妈妈就站在自己面前,说完,妈妈瞟了自己一眼,就转过身去。舅舅推了一推囡囡:“跟上。”然后就离开了。囡囡见妈妈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快步跟上,走进眼前的3层小楼房的铁栏杆门。 眼前是楼内的坪坝,小坪坝的旁边低处就是排水沟,潮湿有一股霉腐的气味,往前就是一层小厅的门,妈妈往门里走进去,向右拐进一个房间。厅内房间似乎都住着人。囡囡跟着,房间很小,左手是衣柜的背面,右手是一个桌子很小,后面得知是爸爸写文章用的。桌子后面是一个横放的老式黑皮质沙发,沙发的正中央图是荷花盛开的夏日公园,亭子立在其间。 过道很窄,向左手走到衣柜的正面就是一张床,衣柜隔开所谓的卧室和外间。 囡囡觉得有些失望,舅舅去乡下接囡囡去县城,小内心里满怀期待想象县城的热闹,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但是现在,似乎都不在预想之中,房间简陋且小,更不用说从房间出来向左一步就到达的厨房了,厨房的隔壁就是卫生间。说起来有意思,这栋自建的3层灰色水泥楼,卫生间里居然装了一个浴缸,按照一般认识,蹲式马桶足够了。囡囡回想起前几年来县城的疗丽姐家,姐姐是派出所的单位分房,4层的小白楼,楼面光洁亮丽,姐姐住2层,一进门就是洁白的蕾丝巾沙发,沙发对面是一个彩色电视机。地面铺白色瓷砖,阳台连接着客厅和卫生间。卫生间虽然只有一个蹲式马桶,但亮洁如镜的墙面和地砖,整洁无比。 而且,疗丽姐家弥漫着一阵香气,来来回回在疗丽姐玩了好几趟的囡囡一度对县城憧憬不已。 但是眼前的情景,囡囡的心情掉到了谷底,再加上妈妈对自己不冷不热,囡囡想马上回去,回到乡下,回到姨外公姨外婆的身边。记得有一次姨外婆叫囡囡去接姨外公吃饭,姨外公正在一桌人打牌,囡囡奶声奶气的使着小劲喊道:“外公吃饭了!”姨外公挺身一站,抬腿啪一下子站住的军人习惯,在那一瞬间,映在囡囡眼里:“哇,外公好帅!” 天色已晚,妈妈把囡囡稍稍洗漱了一下,让她自己去睡觉。爬上所谓卧室的床,一眼瞅见了一只狮子狗布偶,哎,今晚就抱着它睡吧。 天亮了,没有见到爸爸,听说出差了,囡囡迷蒙的张开眼,穿上衣服,准备出去,看到柜子2层橱窗放着一排什么东西?娃哈哈营养液!囡囡心里念想着,没吃过,但有点高,够不着,后面再说。 飘来一阵饭香,该吃早饭了,囡囡循着香气来到厨房。妈妈正在热饭。桌上摆着一碗炒好的香葱。饭好了,妈妈盛着递给囡囡,囡囡是有点饿,但没有其他菜。乡下姨外婆会做一桌子的美味的菜。囡囡扒拉着饭,妈妈不由分说的倒进一些葱。囡囡不喜欢葱,从小就不喜欢,但是看着已经在碗里的葱,“那就生吞吧!”,囡囡扒拉着葱也不咀嚼直接吞着,被妈妈看在了眼里,她冷笑了一声:“咦,她不嚼直接吞啊!”说完丢下手里的活,径直出了厨房。 囡囡艰难吞完葱,放下碗筷想出去玩,记得大铁栏杆门的方向,囡囡顺着跑过去,出了铁门。 去哪呢,囡囡向左拐就是入巷,巷子往前延伸,是一个下坡路,路两边都是2层的水泥自建房,没什么出彩的地方,都差不多。瞬间,高处的红花吸引了囡囡的目光,铺满了2层内窗的鲜花开的正艳,胭脂色的花瓣衬以绿萼,让囡囡的心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一种美好的憧憬从内心深处弥漫到了全身,消解了初来乍到的失落和不适。 没好玩的,囡囡返回了家里,3层水泥楼住了好几户人家,基本都有小孩,正巧,一层的一户的小孩出了房门和厅堂的囡囡撞了个正着。“你新来的?”囡囡带着拘谨和谨慎点了点头。“一起玩去,我去叫春雷!”说完,跑上了2楼,拉了两个小孩下来。稍大的介绍自己说:“我是春雷,你叫什么?”囡囡报了自己名字。“这是我弟弟春林。” 春雷拉上囡囡一起,出了铁门。门对面是一个杂草地,4人开始嬉闹玩耍,囡囡也开心起来。 不知不觉晚了,妈妈唤囡囡吃饭,顺口说爸爸回来了。囡囡一进厨房,瞅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声音宽厚温和,一只大手摸上了囡囡的头,囡囡顺着手看过去,爸爸正笑着。囡囡宽心了不少。 还有一个小弟弟,哦,对了,我的弟弟。囡囡在乡下就听说了妈妈又生了一个弟弟。囡囡瞅着弟弟,他也忽然抬起头看向囡囡,手里拿着碗筷,比囡囡小不少,眼神茫然纯真。囡囡觉得挺高兴,直觉还是有弟弟好。 晚上,四个人挤一张床,囡囡觉得挤死了。 后面从妈妈那知道了楼里的孩子们都在县城的三小或者更差一点的小学上学,难怪,孩子穿的都很一般,又租这么小的房子,肯定都没什么钱,也送不到好学校去。 随后几天,囡囡随爸爸拜访了大姑,她家是县城畜牧局,也是单位的房子,这个房子是一条大通廊连通所有人家,灰色外墙,只有一道楼梯,可比疗丽姐家的差多了。 大姑家的两个堂姐,一个二中,一个二小。听爸爸说他能上学,多亏大姑当年对爸爸的关爱,让出了家里的勉强支撑的2个上学名额,大姑自己早早务了工,负担起了家庭生计。 舅舅家也去了一趟,是县城烟厂的房子,比较起来,似乎都没有疗丽姐家的好。舅妈,表弟,还有外婆和他一起住。 囡囡要开学了,爸爸拿到了一个一小的插班生的名额。一天,妈妈早早叫起了囡囡,顺手抱起了弟弟,3人出门左拐,沿着入巷往外走到大马路上。虽然是一大早,但毕竟是县城,不像乡下都没人,早就是车水马龙,让囡囡惊异无比,新鲜感,一种步入新的世界和上层建筑的自豪感油然而升。 一路急走,是县城主路,右手边是百货大楼。囡囡在乡下可没见过这么大的百货大楼,红色的装饰外墙中间嵌以洁白亮丽的白瓷砖,在朝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闪的囡囡闭不上眼。 妈妈叮嘱着:“记住路,放学了自己回来,我可没空,得照顾你弟弟。” 囡囡心想着这可是自己第一次走就叫我单独回家,怎么办,对,记高大的建筑做路标。 再往前走,囡囡又瞅见了好多小罐子装着小饼干,芝麻颗颗分明,亮晶晶的糖果。三八副食店,囡囡的口水马上流了出来, 再往前走一段,面前就是县政府,左手巷子头就是一小了。 囡囡紧紧跟在后面,进了一小的校门,好像正在升国旗,操场上好多和自己一般大的小朋友。妈妈拉起囡囡的手,随手将囡囡插在了一个队伍里,转身走了。 囡囡茫然四顾,前面有一老师正朝自己微笑,后面囡囡知道她是班主任。队伍的小朋友们都不认识,左手队里有一个女孩正朝自己笑。升旗完成,女孩近身过来,“囡囡,我是你表姐小敏。”哦,对了,妈妈说了表姐和自己一个班,终于有亲人了,囡囡一下子就对表姐产生了亲近感。“走吧,要上课了。”囡囡随着表姐走上了教学楼。 囡囡已经错过了一节课,接下来是数学课,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了进来,是一个女老师,长的挺漂亮,拿着一个大三角。囡囡上的是三年级,教学楼的2层一溜过去301,302全是同级同学。哇,这么多班,可比乡下多了去了。 数学老师喊起立,全班起立坐下,开始上课,这节课是讲三角的基本知识。囡囡脑中还是2年级的东西,全然没有听进去。只是全程盯着女老师的唾沫随着她飞快的语速喷的到处都是。“哇,厉害!”囡囡感叹。 周末囡囡经常逗留在表姐家。幺姨是妈妈几姊妹里最有钱的,幺姨父是个体户,搞运输,八几年就自己单干,赚到了不少钱,家里1992年就早早盖起了一栋2层的小白楼。一层租出去,2层自己住。可比自己家里租的小房间好太多了。家里有各种各样的品牌零食和最新好玩的,包括最新款的电视机和小霸王游戏机。 比起几年前的疗丽姐家的电视只能按着钮换频道,还得时不时的调整机顶的两根天线减少雪花点。最新款的电视机是遥控的,好多频道好多精彩节目。 当下最热门的是小龙人,小朋友们几乎人人都会唱主题曲“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在表姐家玩耍的日子似乎是和妈妈生活灰暗的底色里的一种调剂。一天,囡囡惦记起了柜子里的娃哈哈。搬来了小凳,探手打开了橱窗,拿到了一整排的玻璃瓶娃哈哈,怎么打开呢,有说明书磨砂小圆片切开。哇,好好喝。正喝着,妈妈进来了,妈妈瞅着囡囡的行为,冷笑一声:“这是给你弟弟吃的,她还自己偷着喝了。”然后出去了,囡囡没有打开第二瓶。 期间也去爸爸的老家探亲,爸爸的弟妹全在乡下。村落里只有一个小卖部,美其名曰供销社,小姑在旁边盖了一个杂货铺,什么东西都卖,包括草鞋,火柴。三叔在五十步外开了一个小饭馆,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吃的比较多。 回乡一般就是祭祖,呆个四天左右就返城。囡囡觉得乡下的四天度日如年,有时没电,没有电视,几乎就是贫瘠的毫无精神生活的乡间。 其实,亲情的矛盾还是凸显出来的,三婶娘抱怨爸妈在县城过的这么好。小姑说爸也不多照顾一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