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未荼靡

第三十九章 伶舟锦

　　半尘的话，顿时就叫赵鸿启将头低了下去。虽然不情愿，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老夫本想求助于国师大人您，可是...国师大人您一向深居简出。尤其最近这些年，更是难以见到。老夫想登门求教，可却也碍于身份地位，不敢私下求见，怕引起皇上的误会。” 　　“直到长公主的出生，你才终于想到了办法是么？” 　　许是没想到半尘竟主动说出了他的计策，赵鸿启的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低头默认了，随即主动讲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十几年前，长公主出生，我知晓她的生辰八字特殊。再加上，那小叶榕的魔胎也在那时成了气候，老夫本是怕他出世，引起您的注意，继而追查下来，查到皇陵里的事。所以才求了这老槐树，请他想个法子。那老槐树便告知了老夫，修建五路煞，破那小叶榕香火的之计。” 　　“嗯！？它不是要靠着小叶榕供给香火吗？为何还会给你出这个断了自己供给的法子？” 　　“起初，老夫也不甚清楚。直到五年前，那魔胎彻底觉醒，有了灵识，能给它带来更大的收益，老夫才知道，这老槐树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因为那小叶榕要给养自己的孩子，就没有办法给老槐树多多上供。老槐树心存贪念，便想着，将那魔胎培养出来，到时候，它便不止有小叶榕的供给，还多了一条魔胎这条线的单独供给。” 　　“那你岂不是被它给利用了？” 　　“这...确实如此...它是利用了老夫。” 　　“所以你便动了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的法子，让那魔胎故意出世，甚至在前夜找到长公主这件事，也是你干的吧。毕竟，只有皇宫出了事，我才会出面插手。如此一来，与其让你告诉我这些事，倒不如让我自己来发现。顺便，再得个大便宜，借我之手，将你的先祖从这老槐树的身体里放出来。而这老槐树许是没有料到你有此心思，所以在我发现了魔胎的时候，它才会先行一步，想将魔胎带走。一是怕这件事情暴露，让我查到它头上。二是，它想着小叶榕保不住了，把这魔胎带走，日后也有大用处。而你，定然也料到这老槐树会舍不得那魔胎，也知道它在这地底下的盘根错节，更知道我会一查到底，跟着它查到皇陵。到最后，水到渠成...”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半尘说的话，确实一句不错。 　　见他不说话，半尘也不想跟他废话了，只是轻叹了一口气道。 　　“如今我已不在朝堂，皇家与你赵家之事，我不会插手。若是想管，今天先去勤政殿的，就不是霜序了...还有，今日我留你一命。是因为你赵家在如此冤屈下，也没有破坏朝纲，秉承了你家先祖的遗志，守护着大煜的江山，并没有因此而兴起战乱，让黎民百姓跟着遭殃。只是，你要知道，命债需用命来还。功过不能相抵，纵然你有万般理由，那些路人，宫女太监，侍卫们的命，也是因你而丢。这点，我希望你能自己去向皇上坦白，至于皇上会如何处置，那便是后话了。” 　　听见半尘的话，赵鸿启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终于抬起了头来，朝着半尘就跪了下去。 　　“国师大人解我先祖困境，于我赵家是大恩大德。请国师大人放心，待老夫安顿好了先祖，自会负荆请罪，请皇上发落。” 　　半尘并没有回他的话，只是背过了身去，意思是叫他走。 　　赵鸿启当然会意，连忙冲着暗处拍了拍手，两个黑衣蒙面的大汉，便从暗处快步走了出来，相当利落的将地上赵炳安的尸首抬走了。后面的事情，半尘不用去管，她相信，以赵鸿启的手段，定然会办的妥当。 　　放他们走了以后，半尘这才调转身形，将目光放在了只剩一口气的老槐树身上。 　　“还不现身！？等着我将你最后一丝魂魄打散！？” 　　半尘的口气不甚尚佳，但她的话音未落，就只见一衣衫褴褛，浑身上下焦黑一片，肚腹处破开了一道口子，身形佝偻的老者，“骨碌碌”的就从老槐树的后面，滚到了半尘的脚下。它的真身被半尘的骨钉钉着，所以他即使想跑也跑不了。再者，半尘留着它，是有一件事还要问它。 　　这老槐树匍匐在半尘的脚下，随后不停地磕着头。用着那副破锣嗓，向半尘告着饶。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面对它的跪地求饶，半尘却并没有理会，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可是见过伶舟锦上仙！？” 　　“啊！？” 　　许是没有料到半尘会问出这句话，老槐树不由得十分诧异的抬起了头来，看向了背对着它的半尘。 　　“你是用了伶舟锦的模样，去骗得郁榕收受香火，再拿来供给你的吧？” 　　终于意识到半尘的话意指什么的老槐树，下得连忙再次匍匐在地。 　　“小的...知错，知错...当年小的一时糊涂，小的年岁已然一千五百多岁，才勉强修出肉身。小的见着那小叶榕才八百年便能修成肉身，心生嫉妒，更叹天道不公，于是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想...想...” 　　“想毁去他的道行...所以，你在知道了他有个未出世的尸生子后，便想以此来做文章。故意化作伶舟锦的模样，去引导他收受人间香火，叫他用香火来给养他的那个尸生子，想以此引来天谴，毁去他的道行...只是你没想到，你坏心插的柳，却成了他的荫。不仅没有让他招来天谴，还让他承了正经香火，甚至瞒过了天界，道行愈发见涨。于是...你又动了以尸生子的事胁迫他，让他用自己得到的香火，来给养你的念头。在郁榕那儿尝到了甜头，你又将主意打到了赵炳安尸首的身上，居然挟尸首，受供奉。” 　　半尘越说，那老槐树的头便越发低了下去。 　　他本就不是靠正经修道得来的肉身，所以见着郁榕如此轻易便得了肉身，心生嫉妒。千方百计的想害他，可它这种歪门邪道，能容它活到今日，都已经是烧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