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谣

第179章

  师徒二人说了一会儿话,慕临江便回了涵虚阁。慕临江遣散了屋内的侍从,只说若有外人要见他,一律以奔波劳累,已歇下了为由挡回去。   此时房内只剩下他与江湄两个人,慕临江找出一瓶伤药,放到了桌上,言:“这是之前我受伤,明恪送我的伤药,好用的很,你拿着。”   江湄没有推辞,收了伤药,道:“有劳公子挂心,属下确实无事。公子,关于浮盈的事……”“别说!”慕临江忽然制止了江湄继续说下去。   江湄太过清楚慕临江的性子了,并不意外。慕临江补充说:“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   事实上,叶惹云对他说,他的亲生父母是他认识之人,慕临江如今的想法和态度是有些逃避的。他怕哪一日知道了真相,反倒于己于彼都不好。所以就当亲生父母从来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信物,就当浮盈这个人从来都不存在。   江湄微微低下了头,言:“公子……公子一路走来不容易,属下绝对赞成公子的做法!公子,不要想那些了。太过忧思,公子又该头痛了。”   慕临江舒了一口气,道:“江湄,我十二岁那年你和流风就跟着我了,你也清楚我,我无法不想。不过你放心,此事不会影响我的。”   大抵是感受到江湄受了自己的影响,心情颇为低落,慕临江便转移话题:“对了江湄,素衣呢?我怎么没见着她?”   江湄答:“公子,素衣早上被公主叫去了玉泉宫,还没回来。”“玉泉宫?”慕临江有些疑惑,自言自语地说:“语盈寻她吗?”   而后恢复了平日的样子,言:“罢了,语盈必定是想找一个人陪着她,过一会儿也就让她回来了。”   听他提到萧语盈,江湄皱了一下眉头,道:“公子,前些日子宫中有些流言,说公主的生母姚才人得位不正,是靠……对陛下下药,才……这些话竟然真的传进了公主的耳朵。公子,属下以为,是有人故意为之。”   慕临江刚刚拿起笔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微眯,有些生气,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浮梁侯既然已经对长公主出手了,会散布些流言让公主不自在也很正常。继续查查,若真是他,这笔帐,我一并记下了!”   江湄脸上的忧色却没散去,言:“当年……公子,现在我们可以对公主说不过是些流言罢了,可是纸包不住火,属下怕万一公主知道了真相……”   慕临江握笔的手加重了三分力道,手指微微泛白,道:“你说的在理,江湄,无论用什么手段,将这些话压下去。”   江湄点了点头,慕临江放下了手中的笔,双手撑桌,用手掌揉头。江湄立刻担心的上前,拿出随身带着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慕临江,并给慕临江倒了水。   服了药,头痛很快就缓和了些,慕临江看向窗外,叹了口气。他现在面色还是有些发白,双目中满是担忧之色。   江湄知道,慕临江最看重萧凉不假,但是对于萧冽和萧语盈同样极为关爱,是不愿意见萧语盈伤心难过的。   过了好一会儿,慕临江的神色才恢复如常,言:“江湄,你去玉泉宫请二殿下和三殿下来。”江湄应是,才刚转身却又被慕临江制止,“且慢!”。   慕临江沉默了一下,才说:“罢了,别打扰他们了。我也不知怎么了,总感觉心头堵得慌,或许是因为有许多事情积压在我心中吧。”   江湄默默的走到一旁,点燃了香炉中的檀香,道:“事情要一件一件地解决,公子不用想太多。公子可要休息一下?若公子倒下了,我们也担心啊!”   慕临江没说什么,只是疲惫的点了点头,摆手让江湄退下。江湄离开后,顺手关上了门,一转身,便看见萧凉在慕临江房外的廊中坐着。   江湄刚要行礼,便被萧凉止住。萧凉示意江湄不要出声,而后便带着江湄回了昭华殿。   进了昭华殿内,萧凉才问:“江湄,老师怎么了?”江湄也是不希望萧凉过分担心,便只回:“殿下请放心,公子只是有些累了。”   萧凉没有追问,而是言:“江湄,你是老师的心腹,我想问你一件事。老师他……和无念山究竟有何关系?檀掌门已经留在建阳有一段时间了,难道要一直像现在这般,不理会彼此的存在吗?”   江湄倒是没想到,萧凉会问无念山的事情,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殿下,您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好了。关于无念山,江湄不能轻易说与殿下,公子会怪罪的。总之……有恩,也有怨。”   “无念山那边,还是让公子自己处理吧。殿下千万不要主动去说什么,公子看重殿下,殿下说什么,公子最往心里去。公子与檀掌门的恩怨,最好还是只依照他们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来解决。”   萧凉似乎有些担忧,但是什么也没说,江湄的话他明白,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影响了慕临江的决定。   翌日,慕临江起的很早,在院中练剑,侯素衣端来一盘糕点,放在院内的石桌上,言:“慕先生,我做了点我家乡的点心,您要尝一尝吗?”   慕临江没有停下动作,只是淡淡的回复:“先放着吧。”这是侯素衣第一次见慕临江语气神色皆有些冷漠的与人说话,不由得有些惊奇。   不过慕临江的带着些冷漠,仅仅是与他平时相比,并不是顾寒山那种清冷孤傲,难以接近的冷漠。侯素衣转身往回走,可是却没转头,有些奇怪的看着慕临江,一不注意,撞到了急匆匆跑过来的江湄。   江湄赶忙扶住险些摔倒的侯素衣,侯素衣也立刻道歉。慕临江听见声音,收剑看向二人那边,仿佛才回过神来,问:“何事?”   江湄示意侯素衣没事,侯素衣便离开了。江湄走上前,言:“无事!公子,前日属下去玉泉宫的时候带了一只镯子,今日找不见了,想是不知遗落在了何处,想着出去找一找。”   慕临江点了一下头,江湄刚要走,便被慕临江叫住。慕临江带着江湄回了涵虚阁,拿出一个锦盒递给江湄。   慕临江对待下属极好,时常送些礼物,江湄已经习惯了。慕临江示意江湄可以直接打开,江湄照做,里面是一对金镯,虽不算精美,但却是江湄喜欢的纹样。   江湄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却还是被慕临江看见了,江湄立刻道谢。   慕临江微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对了,江湄,你丢了哪只镯子?东宫到玉泉宫,经过之处人多,说不准已经被人捡走了。”   江湄脸上瞬间又染上了些焦急之色,答:“那银镯子倒是不值钱,可那还是……主人送我的。少主……”   听见江湄提到已故的恩师,又不自觉地叫了他一声少主,慕临江不由得有些恍惚,笑容也僵住了,虽很快就恢复了,但是眼底还是有一丝淡淡的哀伤,故作镇定的言:“快去寻吧。”   江湄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直接说的,有些不放心的看了慕临江一眼,便跑了出去,必定是着急去寻那镯子了。   慕临江捂住脸,叹了口气,甩了甩头,唇边才重新挂上微笑,只是这微笑,怎么看也是带着三分苦涩的。   江湄刚走,侯素衣便进来,二人正好擦身而过。侯素衣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江湄,便重新看向慕临江,并叫了一声“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