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看着长命女,眼中有些心疼,说:“其实你向父亲服软认个错,父亲怎么舍得罚你呢?可是你居然顶撞他!你要进禁地采药救人,你可以告诉父兄啊!” “你不会武功,法术也一般,禁地那么危险万一……这一次多亏了溟瀛,他毕竟是护道者,这才能将你带出来。妹,你太冲动了!” 长命女微垂眼睑,道:“我知道父亲为什么生气,可是当时也没时间留给我犹豫或是禀明父兄。兄长,人命关天,父亲怪我,我也不后悔。兄长,你回去吧!” 扶光叹了口气,言:“好!兄长先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我也去劝劝父亲,你身子弱,一直待在这里,可怎么受得了呢?” 扶光离开后,长命女往看了看四周,眼神中有些茫然。现在的长命女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很青涩的样子,身上的衣装还谈不上什么形制,只有一些绘上去的纹样,头发自然垂落,颇有些上古之风。 画面并不是随着长命女的,而是跟着扶光,来到了一个城中。虽说已看得出城市的雏形,但其实更像是大一些的部落。 圜焘与扶光回了他们的家中,位置与后来所见的禄存宫完全一致,但此时还只是一个看起来比周围建筑高一些、大一些、坚固一些的院子而已。 叶惹云给自己扇着扇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却看见慕临江的脸色似乎有些不自然,便问:“喂?你怎么了?怎么脸色不大好?我们没惹到你吧!” 萧明恪和古飞扬听见叶惹云的话,才看向慕临江,而薛梵音却恍若未闻。 其实慕临江也不知为何,只是忽然想起了少时,简玉带他住了三年多的小院。 慕临江相信这几人,丝毫不掩饰情绪,只是说:“没什么!想起来一些旁的事情。”便不再说话,继续观看记录。见慕临江不说,几人也便不问。 圜焘一直背对着扶光,父子二人都不说话,良久,才听圜焘说:“扶光,你在怪我吧!”扶光没有回答,不知算不算是默认了。 圜焘继续言:“方才应该,不少人看见我训诫她了,其实这样才是最好的。” 扶光似乎终于忍不住,质问:“妹妹是为了救人才会擅入禁地,父亲不是说,生命无法重来,是世间最珍贵的吗?那么为什么还要责罚妹妹?这不是父亲平日教导我们的!” 圜焘转过身,回答:“你要记住我平时的教导,可是今天,扶光,父亲要教你一些,以前从不曾教过你的!” 扶光眼中的质疑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圜焘继续说:“立规则,是为了让人守规则,无论是谁,当违反规则的时候,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强硬的更改规则,二是接受违反规则的惩罚。而大多数人,不具备更改规则的能力,包括你们兄妹。” “扶光,如果我这个定下规则的人都不遵守规则,那么从今以后,所谓的规则,就全成了虚妄之言。所以,我必须要惩罚她,而且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惩罚了她!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继续遵守规则。” 说到这里,圜焘停了下来,走到扶光身前,双手搭在扶光的肩上,直视他的眼睛,言:“扶光,人真的很自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无数次!这次他们怂恿你妹妹进入禁地采药,就是赌我会不会惩罚自己养大的女儿!” “她太心善了!如果不让她长长记性,下次她还会答应别人其他请求,万一哪一次她真的出事了呢?而且如果我没有惩罚她,下次那些人的要求只会更过分,还会理所当然的要求她必须答应!” “别看现在似乎所有人都尊敬你妹妹,那是因为你妹妹于他们而言还有用,一旦你妹妹没用了,或是会违抗他们,她就会从云端跌入尘泥,任人踩踏。” 扶光否定道:“才不会!人们还给妹妹塑了神像,除了父亲以外,还没有人做到啊!人们还是感念妹妹的功德的!难道在父亲的眼中,这世间全是恶人吗?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样想。” “那么他们是如何称呼你妹妹的?”圜焘如是问道。扶光如实回答:“典姒。” 圜焘道:“我似乎从未隐瞒过你们兄妹的名字吧!他们问我的问题那么多,可是却从来没人问过你妹妹的名字!他们从来不是真心感念你妹妹,而是想奉承我。” 扶光愣了一瞬,虽然似乎没什么底气,还是说:“可是,问不问妹妹的名字,并不能说明什么,不是吗?” 圜焘摇了摇头,观看记录的几人也摇了摇头,想不到原来扶光年少时,也是如此的不谙世事,不知现在的扶光看了,会是什么感受。 圜焘继续说:“你现在不理解也无所谓,可是你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总有一天你会理解的。扶光,你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扶光没说什么,便离开了圜焘的屋子。而扶光离开后没一会儿,屋内便出现了一道身影,待身影慢慢清晰,几人才看清,竟是溟瀛的魂体。 溟瀛显化完全,是坐着的,圜焘似乎并不意外。想来也是,圜焘是此界的第一任主神,定是早就注意到了溟瀛的。 溟瀛双手环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道:“怎么样?要养一双儿女没那么简单吧!他们有无尽的寿命,以后有的是吃亏的机会,早晚有一天,会明白这些的。要我说你就不该管,让他们自己体会一番,自然就知道了。” 圜焘皱眉问:“你觉得我是否舍得?” 溟瀛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说:“我跟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告诉你,你女儿……那孩子我喜欢,我看她,能接、替、我!”而后挑眉看向圜焘。 “你敢!”圜焘瞬间怒火中烧,连带着观看记录的几人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被圜焘毫无征兆的怒气吓到了一下。 溟瀛终于停下来手里的动作,站直身子,直视圜焘,言:“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敢不敢了。你不是一直按照培养下一任主神的标准来培养扶光吗?我承认,他是最合适成为下一任主神的,可是最能够牵制一个人的,不正是他的欲望吗?” 溟瀛仰起头,向外看,继续说:“或许到头来,他们依旧是你我的结局,可是至少,不会连累到其他人不是吗?其实从头到尾,你!我!面对的,都是必死之局。放弃吧!这样虽然不公平,可是不牺牲那两个孩子,就只能等着原国的悲剧重现了!” 自“放弃吧!”三个字开始,溟瀛的音量提高了几分,语气虽然是平平淡淡的,带着几分释怀的味道,可是几人却从中听出了无限悲哀。而话音落下,溟瀛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画面至此停止,溟瀛依旧倚靠着身后的树,看着雪幕,打了一个响指,雪幕瞬间散去,可是很快又凝成了一道雪幕,画面开始转动,这次几人倒是一眼认出,是在陈地。 长命女的衣裳已经是与魔界差不多的形制了,时间大概在上一次在离忧岛看见的记录中,第二次出现的画面以后。 那身檀褐色茱萸纹的曲裾袍慕临江是见过的,正是他第一次见到长命女时,她穿的那一身。此时的长命女已经褪去了方才画面中的青涩,完全是慕临江所认识的,端庄大气的长命女了。 长命女坐在草堂外面,为别人治病,排队之人不少,看他们的衣饰来判断,应是有汉人,也有胡人,想必是此时,长命女已经有了些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