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秦烬如约执教天宗新入门的弟子,尽管十分不情愿,因为自从能够出师以来,秦烬从没在12点以前起过床。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寒潭边的晨雾还未散去。秦烬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萧峰,告诉师父我病了...“ “大师兄!“萧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师父说了,你要是敢装病,就把你泡在寒潭里醒酒!“ 秦烬猛地坐起身,宿醉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这才想起昨晚和萧峰偷喝的那坛蜜酿后劲有多大。窗外,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看日头,最多不过卯时三刻。 “要命...“他揉着太阳穴,突然发现枕边放着一碗醒酒汤,汤面上还飘着几片玄冰莲的花瓣。碗底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晓梦凌厉的字迹:【辰时不到,逐出师门】。 秦烬一个激灵,仰头灌下醒酒汤。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醉意。他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袍,抓起焚天剑就往外冲。 紫竹林边的练武场上,十余名白衣少年已经列队站好。晓梦端坐在高处的石台上,正慢条斯理地品茶。见秦烬气喘吁吁地跑来,她抬了抬眼皮:“迟了三息。“ “师父明鉴,“秦烬擦了擦额头的汗,“弟子这是在践行'道法自然'...“ “闭嘴。“晓梦的拂尘一指,“今日你教他们'天地失色'第一式。“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用你那个'错版'。“ 新弟子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大的少年忍不住问:“掌门师伯,什么是'错版'?“ 晓梦放下茶盏,突然并指成剑。一道霜白剑气掠过,整个练武场瞬间褪去颜色,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弟子都保持着惊讶的表情,如同被冰封的雕像。 “这才是正统。“晓梦收剑,万物恢复色彩。她看向秦烬,“现在,让你的'错版'见见人。“ 秦烬叹了口气,焚天剑缓缓出鞘。剑身上的暗金纹路流转,与朝阳的光芒交相辉映。他手腕轻转,剑锋划过之处,空气中泛起奇异的波纹。 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以秦烬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景物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竹叶的绿色更加鲜亮,弟子们的衣袍却暗淡了几分。更神奇的是,每个人的影子都变成了淡金色,在地上勾勒出玄妙的纹路。 “这不是'失色'...“一个弟子喃喃道,“这是'改色'!“ “不,这是因为我对你们没有好恶之情。罢了,加入好恶之情再看看好了。”秦烬语毕,颜色再次变动,除了晓梦和秦烬以外的所有人颜色均为剥夺,而秦烬是领域内最鲜艳的那一个。 晓梦手中的茶盏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练武场上,所有新弟子都像被抽走了魂魄般僵在原地。他们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连呼吸带出的白气都变成了死寂的铅灰色。唯有秦烬周身流转着夺目的金红色光芒,连发梢都仿佛在燃烧。 “逆徒!”晓梦的拂尘猛地抽在地上,青石砖应声而裂,“你这是'天地独尊'!” 秦烬却露出困惑的表情:“不对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明明想着要保留师弟们的特点...” 话音未落,那个最先领悟的弟子突然跪倒在地。他灰白的皮肤下突然透出丝丝金芒,就像冰层下涌动的岩浆。更诡异的是,他腰间的玉佩“啪“地炸裂,碎玉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微型太极图。 晓梦瞳孔骤缩。她认出这是“道心种玉”的异象——唯有道心与功法产生剧烈冲突时才会出现。 “收功!”她厉喝一声,袖中飞出十二道符箓。 秦烬急忙撤剑,却见那些符箓在空中自燃,化作锁链缠向那名弟子。就在锁链即将触及的瞬间,弟子突然抬头,双眼竟变成与寒潭金鲤一样的异色瞳——左眼霜白,右眼鎏金。 “师父且慢!”秦烬一个闪身挡在前面,焚天剑横挡,“他在蜕变!” 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从弟子体内传出。他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每个裂缝中都渗出金红交织的光晕。最惊人的是,他脚下阴影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黑龙与一只火凤相互纠缠的影子。 晓梦的拂尘僵在半空。她认出来了——这是三十年前她与秦琼论道时,曾经推演过却不敢尝试的“阴阳逆冲”之境。 “啊——”弟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周身灰壳尽碎。金光暴起处,他原本平庸的五官竟变得俊逸非凡,眉心浮现出与焚天剑锷上一模一样的【薪火相传】铭文。 寒潭方向突然传来巨响。那条半金半白的鲤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虹桥直通练武场。更骇人的是,潭底三十尊冰雕同时睁眼,道道金光顺着虹桥灌注到弟子体内。 “原来如此...”晓梦突然松开拂尘,任其掉落在地,“不是你的'错版'有问题...” 秦烬呆呆地看着蜕变中的师弟:“那是?” “是天宗正统压抑了这些孩子本来的资质。”晓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三百年来...我们可能都练错了。” 仿佛回应她的话,那名弟子突然抬手,一道金红剑气冲天而起。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罕见的日月同辉奇景。所有新弟子身上的灰败之色瞬间褪去,每个人都显露出独特的真气色彩——青的如竹,红的似火,蓝的若潭... 萧峰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手里还抱着半坛没喝完的蜜酿:“大师兄...你好像把天捅了个窟窿?” 秦烬正要回答,突然发现晓梦的满头青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更可怕的是,她脚下延伸出三十道阴影,每一道都隐约呈现出一尊冰雕的轮廓。 “师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 晓梦却抬手制止:“无妨。”她弯腰拾起拂尘,三千银丝无风自动,“三十年的执念...是该散了。” 寒潭突然沸腾,所有冰雕同时融化。蒸腾的水汽在空中组成一篇全新的心法口诀——开头赫然是:【天本无情,人当有意】。 那名蜕变完成的弟子突然对着晓梦跪下:“弟子赵寒,叩谢师祖点化。” 晓梦却侧身避开这一礼,转而将秦烬推到前面:“谢你大师兄吧。他这'错版'...倒是错出了个新天地。” 秦烬挠着头,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袖正在变色——左袖霜白,右袖金红,恰似那条鲤鱼的鳞色。 寒潭深处,新生的玄冰莲破水而出,莲心站着个与晓梦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光影小人,正朝众人拱手作揖。 寒潭金鲤跃空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白交织的虹桥,连接练武场与潭心。 晓梦的白发无风自动,脚下三十道阴影如锁链般寸寸断裂。她仰头望向虹桥尽头,轻声道:“原来如此……天宗正统,从一开始就错了。” 秦烬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臂霜纹蔓延,右臂金焰流淌,焚天剑在他掌心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大师兄……”萧峰抱着酒坛,目瞪口呆,“你好像……把天宗的功法给‘修歪’了?” “不。”赵寒站起身,异色双瞳流转着截然不同的道韵,“大师兄的‘错版’,才是真正的‘道法自然’。” “不,赵师弟,错了就是错了,就得认。我既然已经说了这是错版,那就代表我也承认这并非我天宗目前的正版。这仅仅是我在把无情道练岔之后,三年卡在第六重不能突破之后一日的灵光一闪,从天宗要义中感悟补全之后的成果。本质上这没有一点无情道的影子与根基。”秦烬道。 秦烬话音未落,寒潭水面突然剧烈翻涌。那条金鲤所化的虹桥骤然崩散,化作漫天金白光点洒落。每一粒光点落在弟子们身上,都激起一圈奇特的涟漪。 晓梦的白发在光雨中飘舞,她凝视着秦烬,眼神复杂:“你说...这不是无情道?” “师父啊,我若是练得成无情道,我就不能以我本身的好恶剥夺给予颜色了。”秦烬道。 秦烬话音未落,整个练武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那些飘落的金白光点凝固在半空,连晨风都停止了流动。 晓梦的白发突然无风自动,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一颗悬浮的光点。那光点“啵“地一声破碎,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她的眉心。 “原来如此...”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无情道最高境界'太上忘情',本就是要先'有情'...” 寒潭水面突然映出万千星辰倒影,仿佛整片天空都被投射在潭中。那条金鲤不知何时重新凝聚,在星空中游动,每游过一处,就有一颗星辰亮起异色光芒。 秦烬的左袖霜纹突然活了过来,像藤蔓般爬上他的脖颈。右袖的金红焰光则顺着剑柄缠绕焚天剑,剑身上的铭文再次变幻——这次显现的是【以情入道】四个古篆。 “大师兄!“赵寒突然惊呼,他的异色双瞳中倒映出惊人景象,“你的影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烬脚下的影子竟然一分为三:一道纯白如雪,一道赤金如火,还有一道灰蒙蒙的不断在两者间转换。 萧峰手里的酒坛碎片突然悬浮起来,自动拼合成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在的场景,而是三年前的画面——年轻的秦烬独自跪在寒潭边,面前摊开着被剑气划得支离破碎的《无情道总纲》。 “那晚我就在想...”秦烬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若'天地失色'是要抹去万物色彩,那为何朝阳还能染红云霞?” 晓梦的拂尘突然自动修复,但新生的尘丝变成了奇异的双色。她轻轻一挥,三十道阴影锁链彻底粉碎,化作光雨洒向所有弟子。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每个弟子脚下都浮现出与秦烬相似的多重影子,只是颜色各不相同。赵寒的最为奇特,竟是三条影子相互缠绕:白龙、金凤,还有一条半透明的鲤鱼。 “所以你就...”晓梦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把功法倒练?” “不是倒练。我能控制怎么练倒好了,小无相功会自动修正我的练功路径,想倒都没得倒。“秦烬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是补全。” 秦烬话音未落,焚天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颤鸣。剑身上【以情入道】的铭文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重新排列成【道法自然】四个古篆。 “小无相功?”晓梦瞳孔骤缩,手中拂尘“啪”地断成两截,“你何时偷学了逍遥派的...” “师父冤枉!”秦烬慌忙摆手,左袖霜纹突然暴涨,在身前结成一道冰盾,“是它自己跑进我经脉里的!” 萧峰突然从酒坛碎片里掏出一本湿漉漉的册子:“大师兄,你上次掉在寒潭的《小无相功纲要》...” 全场死寂。 寒潭水面突然炸开,三十三道水柱冲天而起。每道水柱中都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赫然是历代天宗前辈偷偷研习别派功法的画面。 晓梦的白发根根倒竖,她身后的三十尊虚影同时扶额。 “好得很。“她怒极反笑,脚下青砖寸寸龟裂,“我天宗三百年来...” 话音未落,赵寒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他的三重影子剧烈扭曲,左眼霜白中浮现逍遥派的北冥漩涡,右眼鎏金里涌动着天宗的太极图案。 “师父!大师兄!”萧峰突然指着潭面惊叫。 只见寒潭倒映的星空中,原本属于天宗的星辰正与逍遥派的星轨自动拼接,形成全新的星座图案。更诡异的是,那条金鲤在星空间游走的轨迹,赫然是小无相功的运功路线! “原来如此...”晓梦突然平静下来,断裂的拂尘自动接合,尘丝化作金银交织的流光,“不是偷学...” 她伸手按住赵寒颤抖的肩膀,一股柔和真气渡入:“是天宗功法在自行补全。” 秦烬的焚天剑突然脱手飞出,悬在半空开始自行演练剑法。起手式是天宗的“云卷云舒”,中途却转为逍遥派的“北冥有鱼”,最终化作一招从未见过的“情天沧海”。 “小无相功的特性...”晓梦轻声道,“是模拟天下武学真意。” 她突然并指成剑,一道霜白剑气直冲云霄。令人震惊的是,这道正统的天宗剑气在触及云层时,竟自动转化为带着海浪声的北冥真气! 所有弟子身上的异色真气突然开始有序流转。赵寒眼中的漩涡渐渐平息,最终定格为左眼霜白太极,右眼蔚蓝漩涡的奇异平衡。 寒潭底传来洪钟大吕般的声响,那块【错即是道】的石碑轰然碎裂,露出内层玉碑上全新的铭文: 【万法同源】 秦烬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的三重影子终于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流动的星河。 “所以...”他喘着粗气抬头,“我这些年半夜经脉自动运转...” “是你体内的小无相功在帮天宗功法找路。”晓梦叹了口气,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傻徒弟,你根本不用偷懒...” “练功睡觉都会自动突破是吧?”萧峰抱着酒坛嘀咕。 突然,整座天宗七十二峰同时震动。所有建筑屋檐下的铜铃无风自动,奏响奇特的韵律。藏经阁内,那些被列为禁书的别派典籍纷纷自动翻开,书页间升起各色光点,向着寒潭汇聚。 “三百年的隔阂...”晓梦仰头望着漫天光雨,“今日终于...” 她的话没能说完。那条金鲤突然从星空俯冲而下,在众人头顶炸裂成无数光点。每个光点中都浮现出一段失传的功法要诀——全是天宗前辈们尝试融合各派武学的笔记! 秦烬呆呆伸手,接住一枚光点。光点没入掌心后,他左臂的霜纹突然化作流动的星河,右臂的金焰转为深邃的海洋。 “大师兄...“赵寒擦去嘴角血迹,异色双瞳闪闪发亮,“你的错版..” “要变成正版了?”萧峰接话。 晓梦突然朗声长笑,银发金丝在风中狂舞。她袖中飞出七十二道符箓,在天穹组成巨大的太极图——只是这次的阴阳鱼,一尾是星河,一尾是沧海。 “从今日起,”她的声音传遍群山,“天宗道法...” 寒潭中新生的玄冰莲突然并蒂绽放,两朵莲花中各跳出一个光影小人,一个白衣执剑,一个蓝袍抚琴,相对拱手作揖。 “...当容百川!” “其他的我不管,师父啊我以后还能睡懒觉吗?”秦烬道。 晓梦的拂尘“啪”地抽在秦烬头顶,却见尘丝突然软化,像猫尾巴似的缠住他的手腕。潭中并蒂莲上的两个光影小人同时打了个哈欠,蓝袍小人干脆直接躺平在莲台上。 “睡!”晓梦咬牙切齿,袖中飞出一道金色符箓贴在秦烬额头,“从今日起,你睡觉就是在修炼《大梦真经》!” 符箓没入眉心的瞬间,秦烬脚下突然浮现一张云床。更离谱的是,他左臂的星河纹路开始自动运转周天,右臂的沧海真气则化作薄被盖在身上。 萧峰手里的酒坛“咚”地掉在地上:“这...这是...” “北冥神游,南华梦蝶。”赵寒的异色瞳闪闪发亮,“大师兄以后睡觉翻身都是在练功。” 寒潭水面突然映出奇异景象——七十二峰各处,弟子们纷纷找地方躺下。有挂在树杈上的,有倒立倚着假山的,甚至有个小师弟直接漂在寒潭里打起了呼噜。 晓梦扶额长叹:“逍遥派祖师要是知道...” 她的话被一阵清越的琴声打断。只见莲台上的蓝袍小人不知何时掏出了张古琴,弹的赫然是《清心普善咒》的变调版。琴音所到之处,所有睡着的弟子身上都浮现出真气流转的轨迹。 秦烬在云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师父...再加个自动吃饭的功能...” 晓梦气得一脚踹向云床,结果整只脚陷进了棉花般的云气里。新入门的弟子们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有个胆大的甚至已经开始模仿秦烬的睡姿。 “罢了。”晓梦突然并指划向天空,“既然要容百川——” 她指尖金光化作漫天流星,每颗流星中都包裹着一本功法秘籍:《睡仙诀》《卧禅功》《梦游太虚录》......最后竟连《醉拳心法》都冒了出来。 寒潭底的玉碑突然又浮现一行新字: 【鼾声也是道韵】 那条金鲤不知何时回到了潭中,此刻正衔着一片莲叶当被子盖,朝众人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