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西北有寒渊之始,『苍山负雪无归路』便自有规矩所在——” “真君不在凄凉城中独坐,孤身一人来此,是欲要插手凡尘俗事吗?” 无边无际的苍茫雪原之上,浓郁厚重的风雪之中…… 淡漠威严的清朗女声自高天之上凭空出现,裹挟寒风,响彻四方。 这是吕阳第一次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听到声音。 当然,他也终于知道了这条路的名字。 ——『苍山负雪无归路』 可是那个女声称呼眼前这个人…… 真君? 那么,他是自己曾经在木剑中所看到的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白衣剑仙吗? 吕阳无从得知。 因为他看不清远方那白衣仙人的面貌,也无法挪动身体靠近。 甚至就连意识也依旧在逐渐消沉,并没有随着这位仙人到来而停止。 但下一刻,他的精神就再次重新振奋起来,乃至于让他的双眼都睁开了。 因为……那位仙人开口了。 “嗯。” 仅此一道仙语玉音,便抵得过这漫天风雪。 就连此间寒意,也为之削去三分。 三千万里暮雪青山,也必须因他一言而轻微震颤。 “真君,无论是昔日的『万灵天』还是今朝的『明煌天』——” “近二十万年来,纵观四海八荒、九重岛天,从来就没有走不出『苍山负雪无归路』还能活着的人。” “您这是想要破例吗?” “您是想打破此方天地昔日与【十方寂照万法道尊】订下的约定吗?!” 那贯通天地的清朗女声在得到白衣真君的答复后开始变得清冷,就连语调也略有震声。 “所以呢?” 而那位右手持剑,一袭白衣的仙人却依旧是那般平静的语气,令人生不起反驳的态度。 他无所畏惧,他毫无顾忌。 抬眸,开口—— “我今日要破例,我此刻要带人走,又如何?” 话音落下,在无尽雪原的远方,有古山崩塌了。 这代表着天地的怒意与回应。 轰!!! 轰轰轰!!! 随着第一座古山的崩塌,远方的无数苍山皆因为白衣真君的大逆不道之言而震动。 万雪奔腾,铁马冰河下山来。 这一切,只因天上那道声音的态度变化,就好像那女声代表了这一方天地一般。 “吕寒渊——” “你当真以为只凭你的身份就能如此肆无忌惮吗?” 那女声仿佛咬牙切齿,冷言诘问。 “不可以吗?” 白衣仙人无动于衷,轻声反问。 “而且,即便不提身份,在这寒渊之上,我想要做什么,就凭你拦得住吗?” “当然,如果你觉得我是在恃强凌弱的话,我可以不用剑,如何?” 那女声寂静了片刻,好像无言以对一般沉默。 “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如此违背『苍山负雪无归路』的规则,你这是在跟整个此方天地为敌!” 白衣仙人第一次抬起了头,语速不急不缓,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屑。 “你代表得了此方天地?” 又是一阵沉默,那女声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吕寒渊。 可终究,她还是没有就此罢休。 “你这是在给仙君蒙羞——”那女声说。 “你这是置『明煌天』历代大乘的诺言于不顾。”她又说道。 这一次,白衣真君似乎的确有所动容,但却也只是一瞬而已。 自始至终,他都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 “历代大乘……呵呵……” “前人留下来的诺言,我们这些后人违背的本来就不少。” “而且昔年『太乙青华长生天尊』出手填平了青渊也没见你们多话。” 说到这里,那白衣真君顿了顿,目光微冷的投向高天。 “还有……别拿仙君来压我——” “若不喜余出手,你大可以将今日一切告上『妙道天』,呈奏『南斗宫』,让仙君亲自来判!” 一声重音荡涤四方,天边层层云雾被顷刻震散,再无踪影。 而那高天之上的女声也随着一声闷哼陷入默然,直到几息后才重新开口: “吕寒渊,你别太过分……” “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你以为我真的奈你不得吗?!” 回应她的只是来自地上的一声淡漠的轻笑,毫无在意,满不在乎。 “那就来——” 白衣真君如是说。 “如果你能的话。” 话音落下,那女声没有再回应,而那几乎淹没了天地的落雪,代表了她的态度。 群山在震颤,苍天也为之发出怒吼—— 铁马冰河自三千大山纷至沓来,誓要横扫一切胆敢抵抗之敌! 吕阳看不清一切,也听不懂二人言语中的许多意思。 但有一点他明白,那位名为『吕寒渊』的白衣剑仙…… 似乎是来救他的。 所以当此时此刻见到天地都被无尽的落雪与呼啸的寒风淹没后—— 吕阳不由得,担忧起了那位白衣真君。 但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因为只是下一刻,吕阳就看到了一只洁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从无尽的落雪、呼啸的寒风以及淹没而来的铁马冰河中伸出。 五指伸展,缓缓张开。 然后轻轻的—— 握住了天与地。 落雪、寒风、铁马冰河……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消散了。 就好像,它们本来就从未存在过一样。 此方天地再度恢复了平静,那贯通天地的女声也已经无影无踪。 而从始至终,他甚至连手中的剑都没有动。 吕阳早已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脑海中那些匮乏的词语,根本就形容不了眼前的这一幕。 试问,昔日明阳真人于喜马拉雅山脉证道金丹, 于西伯利亚高原上化雪为剑,分化万千,斩破天寒,可有此情此景一半的风采? 吕阳只能说……万分之一都没有。 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适才那覆盖了无边无际的苍山雪地,一眼望去宛若无可匹敌的苍白军势……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被眼前的白衣仙君轻轻伸手散去。 苍天为之失色,大地也为他而停下颤动。 而他别说认真了,恐怕说是随手为之都言过其实了。 这是…… 这是真的仙人,大修行者啊! 而就在吕阳膛目结舌,还依然沉浸在刚刚那一幕所带给他的震撼之中时。 那位白衣真君却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缓缓向他走近。 而后,在不远处,他停下了。 指尖轻轻敲打在手中古剑的剑鞘之上,他就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低头俯视着吕阳那张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这位白衣真君却只是面无表情。 “一介胎息,毫无传法痕迹……” “就这么让他孤身一人走『苍山负雪无归路』?” “也就只有您会这么为难人了……” 身前那位白衣真君究竟低声呢喃的说了什么,吕阳已经听不清了。 他本来就支撑不下去了,只不过刚刚的插曲令他恢复了些精神而已。 无法反抗的闭上双眼,吕阳终于缓缓睡去了。 而他所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云雾散尽,天色即明。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 现世,同一时间,晚上8:00—— 清州市中心医院,第12楼,404号病房之中…… 病床之上,正在翻着一本自己曾经所创仙法的太上一炁妙道仙君…… 感应到了某种变故。 所以他短暂的抬起了头,向那里投去了视线。 在那个槐树静静矗立的地方,吕阳的卧室之中。 因『道果』而重获形体,身着一袭蓬莱道统大材法衣的女子默默注视着被她挪至床头的吕阳。 而在床头前,从吕清这里拿走的那把小木剑微微绽放着蓝光,忽明忽灭。 “妇人之仁……” “既然他止步于此,继承蓬莱传承才是最好的选择。” 并没有过多言语,也没有更多的在意。 吕清只是重新回过头来,注视着自己正修改着的仙经,如此评价道。 “走不出『苍山负雪无归路』——” “就算你将凄凉传下,又能如何……” 在透过病房窗户的几缕明光的照耀下, 吕清低着头,一只手不偏不倚的撑着那张清秀的脸庞,轻轻翻动了一页。 “所以说到底……” 他缓缓翻动着手中大改的仙经,指尖微微颤动,旁若无人的低声呢喃。 “哪怕时至今日,尽管历经世事,你也还是桃山之上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病房中重新归为平静,而仙经封面上的名称也一闪而过。 其名为—— 『太上清霄玄华一炁元煌总纲』 清风吹过,再无后话。 只有一抹清气直入天际,没入太阳,带去了不为人知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