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美风一起搭稻草人的那段时间,虽然短暂,但却是非常快乐的。
每天下午,那片绿色的麦田里,都会有两个忙碌的身影。我负责四处搜集可以用来编扎的稻草,把它们交给美风。而美风,就坐在那片麦垄下的田间小路,处理我带来的那些茎干和草叶。
麦田的主人是山上寺院的老方丈。所以寺院里的弟子也会下山,施肥、拔草之类的。
那时候,我就会找他们要那些杂草。他们跟我说了很多事情,什么麦田的历史啦,杂草的名字啦之类的。那些杂草,许多是叫不上名字的,但有一种,因为名字很有趣,我就把它记住了——兔耳花。
这种兔耳花开花的时候很漂亮,是紫色的,花季就在冬天一月份。我一直觉得,就这么把它们拔掉,实在是太可惜了。因为它和那些杂草或是麦秆不一样,即使在冬天,它还是很漂亮。
所以我在找杂草的时候,都会偷偷地把那些兔耳花收集起来,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虽然每次发现的都不多,但几天下来,那些花瓣也有大概一捧了。
那天下午,我把收集的兔耳花瓣,抱到了美风的面前。
“哇!好漂亮。”
她一定是没有想到冬天里也会有花开得那么鲜艳,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它们看。
“这些是真的花瓣吗?”
“当然咯,不信你可以闻闻看。”
“那个……”
美风小声呢喃着,挑了一朵形状最像兔耳朵的,放到了鼻子前。
煞有其事的样子,就像在做实验的植物学家。
她使劲嗅了嗅。
“好好闻。”
“是吧?而且样子也很可爱不是,就像小兔子的耳朵。”
“嗯。”
美风孩子气地点了点头,手里花瓣也随着她的动作一起“点头”。
“我能再拿一朵吗?”
“哈哈。”
我一边微笑致意,一边挑了另外一朵形状很好看的给她。
“兔耳花”,她美滋滋地重复着那个名字,然后把那两朵紫色的“兔耳”,戴到了头上。
“好看嘛?”
背着夕阳,她有点忐忑地这么问我。
“还用说吗,兔耳花跟你很配哦。”
我笑着把手按到了她的头上。
这可不是一句哄人的话,我相信。
本来长得就有点像小兔子的美风,加上这对“兔耳”之后,怎么说呢,活泼了不少。她那头黑色长发就像天鹅绒的黑衬,点缀着两朵鲜艳的颜色,把她那张孩子气十足的脸,衬托地更加可爱了。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点子。
我从花堆里又挑出了两朵兔耳花。
“美风,我们给稻草人先生也戴上怎么样?这样,稻草人也有活泼的感觉啦。”
“咦?好是好……可是稻草人还没做好呢。”
“嗯……”
的确,绑成十字的支架上,只有稻草人的下半身,上半身还是个雏形。头部还没有开始编呢。
“可那样的话,兔耳花就要枯掉了呀。”
“呜。那该怎么办呢……”
“我们一起做吧?反正麦秆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我也来编稻草。这样说不定就能来得及咯。”
美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兔耳花。
“嗯。”
她下了决心。
戴在她发间的兔耳花,在夕阳的照射下有如血玲珑般艳丽。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们路过了一羽模型店的前身——“小草屋”。
8年前那里还是一家游戏厅,最近被店主草叔的儿子接手后才改造成的模型店。
别小看8年前的小草屋,那儿可是我们镇当时仅有的几处娱乐设施之一,因而享受着极高的人气待遇。
但是再怎么说,现在这个状况也太异常了。
我和美风因为赶工的关系,回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小镇的商铺在8年前大部分都是日落打烊的,所以现在仍然门庭若市的“小草屋”引起了我的注意。
和周围大门紧闭、黑压压一片的商店街形成强烈反差,小草屋里跟在举办国王派对一样热闹。大老远就能听到那幢古老的砖木建筑里传出来的欢笑声、欢呼声,把气氛一遍又一遍地炒热。不仅如此,笑声中还会夹杂着中奖彩蛋那一阵悦耳的摇铃。可那铃声还没散去,又会被另一阵遗憾的叹息盖过。
这两种呼喊声,就像涨潮和退潮一样持续地交替着,好像那幢老房子都在跟着里面的孩子们一起笑着遗憾着。
到底是在玩哪样啊?我很纳闷。
走得越近,我也越觉得好奇。
美风也是一样。
“哥哥。”
快到门前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轻轻拉了拉我的手臂。
“怎么了?”
我侧目一瞥,只见她直勾勾地望着小草屋的方向。
“没有去过游戏房么?”
她噗噜噗噜地摇了摇头。
随着她的动作,玻璃窗中透出的暖色灯光,一下子在她的黑发上晕染开,沿着耳际的发束往下游走。她的侧脸,在光晕的包裹中看起来更加柔和了。
我不自觉地望出了神。
“嗯?”
察觉到我也放慢脚步的美风,歪了歪脑袋,朝我看了回来。
该不会我刚才摆出蠢猪样了吧。
呵呵……我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头:“那我们进去看看吧?”
“可是已经很晚了诶。”
“没关系的,只是看看的话,不会花很长时间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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