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光，她似甜 · 第二章旧物如刃

　　“没想到”三个字轻得像深秋的落叶，却在苏沐雪的心湖里砸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她仓促垂下眼睫，目光黏在课本上模糊的字迹间，不敢再触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生怕再多看一秒，积攒了三年的伪装就会土崩瓦解，溺在那些未说出口的情绪里。　　陆梓琛仍站在桌旁，颀长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雪松香气愈发清晰，是三年前刻进骨髓的味道，如今却缠得她呼吸发紧，指尖泛白。他没再说话，目光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落在她藏水杯的抽屉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那里有道极浅的划痕，是当年她不小心摔在柏油路上留下的，他竟还没换。　　苏沐雪攥着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棉质衣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像她此刻凌乱得理不清的思绪。她想打破这窒息的沉默，可那些客套的寒暄在两人之间显得格外苍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梓琛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这个水杯，你还在用。”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苏沐雪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窘迫地将抽屉又往里推了推，讷讷道“……顺手买的，忘了换。”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当年分开后，她收拾行李时，看着这个星星水杯，几次抬手想扔进垃圾桶，指尖却总在触碰到杯身的时候蜷起。它陪着她走过了千里之外的大学时光，夜里复习到凌晨，捧着温热的水杯，仿佛还能摸到一丝遥远的暖意。她以为时间久了，它就只是个普通的容器，可在陆梓琛提起的那一刻，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都碎得彻底。　　陆梓琛的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抽屉上移开，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三年不见，她似乎没怎么变，依旧是容易害羞的模样，紧张时会攥紧衣角，耳尖会染上薄红，只是眉宇间多了层淡淡的疏离，像裹了一层薄冰，将当年的柔软藏得严严实实。　　“忘了”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再次收紧，指节泛白的弧度愈发明显，“当年你说，要攒三个月零花钱买一对，一个给我，一个自己留着。你说，星星是世间最干净的东西，这样我们就像被星星绑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永远”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苏沐雪的心上。酸涩的痛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她怎么会忘？那些年少时的誓言，那些纯粹到发光的欢喜，曾是她整个青春里最亮的光。可最后，也是这束光，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被他那句“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彻底浇灭。　　“都过去了。”她猛地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刻意压得平静，眼底却忍不住泛起湿意，“陆梓琛，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空气中那层微妙的氛围。陆梓琛的眸色骤然变深，深潭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受伤，有不甘，还有一丝被压抑的怒火。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苏沐雪的睫毛都忍不住轻轻颤抖，几乎要撑不住这份灼热的注视时，他忽然俯身，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她呼吸一窒。　　两人之间只剩咫尺之遥，他身上的雪松香气铺天盖地袭来，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的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声音低沉得像耳语，拂过耳畔时带着淡淡的温热：“没关系了？苏沐雪，你说断就能断的吗？” 　　苏沐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感受到他身上那份隐忍的痛苦——和她自己的如出一辙。　　“不然呢？”她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当年你选择相信别人，不相信我，我们之间就已经完了。陆梓琛，我不会回头的。” 　　这句话像是彻底点燃了陆梓琛的情绪。他猛地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裤兜，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别过脸，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却暖不了他眼底翻涌的寒意。　　“我相信别人？”他低声笑了笑，笑声里裹着浓浓的自嘲，尾音都带着涩意，“苏沐雪，你从来都没问过我，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你只知道转身就走，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苏沐雪浑身一僵，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三年来，她一直以为，他是亲眼看到了那些所谓的“证据”，所以才会那样坚定地对她说“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她以为他的不信任是毫无缘由的，是压垮这段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可现在，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尘封的过往，让她瞬间懵了。　　难道当年，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陆梓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重新覆上一层淡漠，只是眼底的情绪依旧复杂难辨。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大步走向前排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苏沐雪坐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刚才的话。她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冰凉，心里乱成一团麻。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会那么说？　　她低头看向抽屉里的星星水杯，银色的杯身上，星星图案依旧闪亮，却像一把锋利的刃，划破了她刻意尘封的记忆，也划破了她以为早已平静的心湖。　　这堂剩下的课，苏沐雪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那个挺拔的身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视线里，牵动着她所有的情绪。　　她能感觉到，陆梓琛也没有完全投入听课。他偶尔会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却总在落笔处停顿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侧脸的线条始终紧绷着，显然也被刚才的对话搅乱了心神。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苏沐雪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想要趁着人多，悄悄离开。可她刚站起身，就看到陆梓琛也同时站了起来，并且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周围的同学陆续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教室里渐渐变得空旷。苏沐雪的脚步顿住，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让她紧张得手心冒出细密的冷汗。　　走到她面前时，陆梓琛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本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门课的教授，是我导师的朋友。我这学期过来旁听，顺便做些相关的课题研究。” 　　他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像是在找一个继续对话的借口。苏沐雪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抱着书本的手臂又紧了紧，指节泛白。　　“苏沐雪，”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的淡漠褪去了大半，多了几分执拗的坚定，“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不想提起过去。但我必须告诉你，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好吗？” 　　苏沐雪的心脏猛地一揪。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和痛苦，她几乎要动摇了。三年来的疑惑和委屈，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让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可一想到当年的伤害，想到那些在深夜里无声流淌的泪水，想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熬过来的，她又犹豫了。　　如果真相真的和她想的不一样，她该怎么办？如果一切都是误会，他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她看着陆梓琛，眼底满是挣扎。而陆梓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盼，带着隐忍，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紧张，等待着她的回答。　　教室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微妙的氛围。苏沐雪知道，她的回答，将会决定他们接下来的人生——是继续沿着平行线前行，永不相交；还是再次纠缠在一起，重新触碰那些结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