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光，她似甜 · 楔子

　　雨夜决裂　　“哗——”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将整个世界裹进灰蒙蒙的潮湿里。C市一中的旧操场，唯一亮着的路灯在雨雾中晕开昏黄光晕，像濒死飞蛾的翅膀，徒劳地扑闪着微弱的光。　　光晕下两道人影对峙。空气冷得像冰，比初秋的夜更刺骨。　　“苏沐雪，你没什么想说的？”陆梓琛的声音穿透雨声，自带的清冷裹着锋利冰碴，一字一句扎进骨头里。他挺拔如孤松，白色校服衬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劲瘦的线条。那张惹得全校女生尖叫的俊脸覆着化不开的寒霜，手里捏着张湿透的信纸——粉色的，带着廉价香气，是封情书，却不是她写的，收件人也不是他。　　苏沐雪抬头，雨水顺着发梢、脸颊滑落，冰冷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望着喜欢了两年的少年，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说什么？”她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倔强迎上他的目光，“说这是陈浩塞给我转交的？说我根本不认识信里的女孩？陆梓琛，你信吗？” 　　陆梓琛的黑眸沉如深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没回答，只是举起那封字迹晕开的信纸，嘲弄的语气愈发明显：“‘希望能和你一起漫步在梧桐道上，就像陆梓琛和苏沐雪一样。’写得挺感人。”薄唇轻启，念出最扎眼的一句，随即手腕一抖，脆弱的纸片被甩进泥水里，“你现在是全校的爱情标杆，很得意？”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苏沐雪心上。她知道他生气了——陆梓琛天生高傲，占有欲强到极致，从不允许旁人将他们的名字并列。可他不知道，她为了拒绝这封信，和体育生陈浩纠缠了多久，答应转交也只是想悄悄扔进垃圾桶，谁料会被他撞见。　　“我没有。”苏沐雪深吸一口气，雨水呛进鼻腔，又冷又涩，“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我……” 　　“不想闹大？”陆梓琛像是听到笑话，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她，压迫感扑面而来，“所以你就收下别的男生的情书？苏沐雪，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一个随意拿来当挡箭牌，还能被你和别人相提并论的男朋友？” 　　尖锐的质问不留情面，苏沐雪的心一寸寸冷下去。她望着他的眼睛，那里曾映过星辰，曾只装着她，可现在只剩怀疑、愤怒和冰冷的审视。原来他从不在乎过程，只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胃里突然传来熟悉的绞痛，眼前阵阵发黑。她下意识将手缩进校服袖子，死死按住那个冰凉的白色药瓶——不能让他发现。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清醒，咬着牙忍住吞噬般的痛楚，挺直背脊：“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随随便便收情书，享受全校瞩目，不值得你信任？” 　　陆梓琛被问得一窒，喉结滚动。他想说不是，可胸腔里的燥郁与怒火，让他说不出半句软话。他在算计与背叛中长大，不懂爱，更不懂信。苏沐雪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他怕这光会像海市蜃楼般消失。所以看到那封信、看到她和陈浩拉扯的画面时，所有不安与暴戾瞬间被点燃。　　他攥紧口袋里的手，掌心那枚氧化的银色星星挂坠硌得生疼——那是五岁时在冰冷训练基地收到的唯一“温度”，送礼物的人早已记不清，只记得一双干净漂亮的眼睛，像苏沐雪的眼睛。可现在，这双眼睛里只剩失望。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最伤人的话。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苏沐雪心中绝望的闸门。委屈、疼痛、不甘尽数消散，只剩无边疲惫。她忽然笑了，在冷雨夜里，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好一个你只相信你看到的。陆梓琛，你从来……就没信过我。” 　　从一开始就没有。他怀疑她接近的目的，怀疑她的感情掺杂陆家背景，怀疑她身边每一个异性。她以为时间久了他总会明白，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一个不懂爱的人，怎么可能懂信任？　　“我们分手吧。”苏沐雪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刀片，先划破喉咙，再凌迟心脏。　　雨声仿佛静止了。陆梓琛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着她，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分手”二字。“你……说什么？”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说，我们分手。”苏沐雪重复一遍，清晰而决绝。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药瓶的冰冷是唯一的支撑。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他面前。　　她缓缓后退，退出那片昏黄光晕，退出他的世界：“陆梓琛，你想要的信任，我给不了。而我想要的，你……也从来没给过。” 　　说完，她毅然转身，纤瘦的背影决绝地融入浓稠夜色与雨幕。宽大的校服袖口不经意滑落一寸，白色药瓶在昏暗光线下惊鸿一瞥，又被迅速掩盖。　　陆梓琛没有看到。他的心神全被“分手吧”震得粉碎，任由雨水浇透全身，从发丝冷到心脏深处。被抛弃的恐慌感像藤蔓缠绕，几乎让他窒息。他收紧口袋里的手，星星挂坠的尖角刺入掌心，可这点痛，哪里比得上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泥水里那封情书，粉色纸张慢慢化开，变成一滩模糊的纸浆。就像他们之间，那段被误会和不信任冲垮的感情。　　……很多年后，我常常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陆梓琛冰冷的话语，想起旧操场的路灯，想起碾进泥泞的情书。也想起我转身时，藏在袖中那瓶永远送不出去的药。　　那年夏天的风，终究没能吹到我们身边。它带着我所有的青春和爱恋，呼啸而过，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