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夜他嘴硬,后来为她杀疯

第64章 归隐途中

  天光微熹,晨雾如纱,悄然笼罩着恢弘又冰冷的京城。摄政王府紧闭多日的大门,“吱呀”一声沉闷地洞开,再无往昔车马喧嚣的煊赫,只有几辆朴素却坚实的乌篷马车缓缓驶出。这不再是权倾朝野的仪仗,而是一个男人卸下千斤重担后,携带家眷奔赴桃源的最后行囊。   萧御珩一身寻常布衣,褪去了玄甲金冠的凛冽威仪,眉宇间是多年来难得一见的松懈与平静。他亲自将最后一个包裹放上中间那辆稍大些的马车,转身,小心翼翼地将裹在厚实襁褓中的龙凤胎——云骁和阿雪,从奶娘和嬷嬷手中接过,稳稳送入车厢。小小的郡主阿雪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温柔,发出一声细微如猫儿的嘤咛。稍大些的长子萧煜,则已兴奋地趴在车窗边,指着远处泛青的山峦:“爹爹!娘亲!山!绿了!”   沈听雪立在车旁,素衣荆钗,眉眼间亦沉淀着历经风浪后的安详。江南的万民伞、王府的凤印、紫檀木匣中沉重的家族托付,连同朝堂上那些惊心动魄的倾轧算计,都已被决绝地留在了身后那座巨大的牢笼里。她看着丈夫安置好孩子们,目光落在他鬓边悄然生出的几缕银丝上,心头微涩,随即又被一种暖洋洋的、名为“家”的期盼所取代。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依偎进萧御珩张开的臂弯,低声道:“都妥当了?”   “嗯。”萧御珩应着,收紧手臂,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低沉的嗓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从此天高海阔,任我们逍遥。”他望向远方的眼神锐利不再,如同归林的倦鸟,充满了对新巢的向往。数十名精悍的护卫沉默地拱卫在车队两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队伍轻快,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声音清脆,碾碎了京城的最后一丝牵扯,正式踏上了南下的归隐之路。   车轮滚滚,远离了朱墙金瓦的森严,空气似乎都变得清透甘冽起来。萧煜好奇地打量着窗外迅速倒退的风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奶娘小心地抱着沉睡的云骁和阿雪。沈听雪靠在萧御珩肩上,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模样,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她轻轻握住萧御珩放在膝上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和力道,低语:“终于……都结束了。”窗外的田野、河流、初绽的野花,都在她眼中跳跃着勃勃生机,那是属于平凡人家的宁静与欢悦。萧御珩回握她的手,十指紧扣,无声的承诺尽在不言中。这一刻,时光仿佛被拉长、凝固,车厢里弥漫着乳香、草木气息和纯粹的幸福。   然而,暗处的毒蛇,从不因猎物的退避而放弃噬咬的毒牙。那股曾被萧御珩以铁血手腕斩断羽翼、流亡在外的薛崇余孽,及一些因旧案重提、春闱舞弊被严厉惩处而家破人亡的漏网之鱼,早已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盯住了这趟本应安宁的旅程。权力与财富的丧失,让他们只剩下刻骨的仇恨与疯狂。   他们精心选择的伏击地点,叫“鬼见愁”峡谷。此处路窄崖陡,两壁如刀削斧劈,怪石嶙峋,是通往南方的必经之路。峡谷上方茂密的树林,成了天然的掩体。当萧家的车队缓缓驶入峡谷最深处,仿佛踏入巨兽饕餮大张的口中时,一声凄厉尖锐的唿哨骤然撕裂了山林的静谧!   “咻咻咻——!”如同骤雨突降,密集的箭矢带着死亡的破空声,铺天盖地从两侧崖顶倾泻而下!箭头闪烁着不祥的幽蓝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敌袭!保护王爷王妃!”护卫统领虎目圆睁,嘶声大吼,声震峡谷。久经沙场的铁卫反应快如闪电,瞬间拔出佩刀佩剑,寒光交错成一片守护的屏障。“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密集响起,箭矢纷纷被格挡打落。更有护卫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迅速举起车厢内备好的藤牌、拆下车壁板,架设在关键的马车车窗之前。   “啊!”一声惨呼,一名外围的护卫躲闪不及,被一支冷箭透胸而入,登时毙命!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沈听雪在箭矢破空声起的刹那,便已猛地合上车窗,身体本能地扑向摇篮中的阿雪和云骁,用自己的身体做盾!萧御珩的动作更快,几乎在唿哨响起的同时,他已如猛虎出柙,抄起车厢地板下暗藏的佩剑,撞开车门跃身而出!   “听雪!护好孩子!”他的吼声在箭雨中依然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话音未落,峡谷上方传来沉闷恐怖的隆隆巨响!   “轰隆隆——!”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被推下悬崖,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滚砸而下!目标,正是位于队伍中间、萧御珩一家所在的主马车!   巨石砸落!尘埃漫天!一辆装载着厚重书箱和家具的副车首当其冲,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与书本碎片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其残骸如同失控的凶兽,朝着主车猛撞过去!   “小心!”护卫们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被疯狂扑下的亡命徒缠住。这些伏击者皆是死士,双眼赤红,状若疯癫,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死亡的气流瞬间扼住了沈听雪的喉咙。她只看到那失控的、裹挟着巨大动能的马车残骸,如山岳崩塌般撞向自己所在的车厢!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紧紧护住身下摇篮的本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青色的身影如同逆流而上的闪电,爆发出惊世骇俗的速度和力量!是萧御珩!   他完全无视了漫天箭矢和周围缠斗的敌人,将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那致命的撞击上。他猛地一脚踢开车夫,硬生生扳动沉重的车辕企图转向,但巨大的惯性已然无法完全扭转!   没有一丝犹豫!萧御珩猛地回身,用尽毕生功力,双掌狠狠拍在车厢壁上,借着反推力,身体炮弹般射入车厢!巨大的力道将车厢内的沈听雪连同两个孩子一起向外推去!   “出去!”   沈听雪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身体连同摇篮一起被掀离了车厢!   “嘭——!!!”就在她跌出车厢滚落在地的瞬间,身后传来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那失控的马车残骸,结结实实、避无可避地撞在了主车车厢的正中央!车厢如纸糊般瞬间扭曲变形,侧面彻底凹陷进去!   “噗嗤!”就在车厢剧烈变形挤压内部的瞬间,一支角度刁钻、阴险至极的冷箭,仿佛早已计算好一般,趁着萧御珩为救人而重心不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绝对空档,从峭壁的阴影中疾射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钻入萧御珩裸露出的、正对着撞击方向的后心!   箭头入肉的沉闷声,混杂着骨骼碎裂的细微脆响!那巨大的撞击力和冷箭的致命力道叠加!   “唔——!”萧御珩全身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沉重的闷哼。仿佛被洪荒巨兽正面撞击,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掼进车厢变形的木壁里!同时,一股灼热滚烫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殷红的鲜血如同泉涌,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碎裂的车壁,也染红了他胸前半旧布衣!鲜血,如同最刺眼的烙印,也狠狠地撞碎了刚刚落地的沈听雪的整个世界!   世界,在那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风声、厮杀声、孩子的哭叫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沈听雪跌坐在冰冷坚硬的碎石地上,怀中还死死搂着摇篮,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她的眼睛里只剩下那喷涌的鲜血,那被钉在扭曲车厢上的、染血的身影,以及他瞬间变得灰败如纸的脸!   “御珩——!!!”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从沈听雪骤然紧缩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无尽的惊恐、绝望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她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拉扯着,连滚爬爬,手脚并用地扑向那生死不知的丈夫!   护卫们眼见此景,更是陷入彻底的疯狂!统领目眦尽裂,状若疯虎,以伤换命,瞬间斩杀两名缠斗的敌人,嘶吼着带人拼命冲向主车方向,试图形成防线。亡命徒们也红了眼,攻势愈发疯狂。   沈听雪跌跌撞撞扑到萧御珩身前时,他高大的身躯正从变形的车厢壁缓缓滑落。她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灵魂都在颤抖——他的后心,那支淬着幽蓝光泽的羽箭尾部正在微微震颤,而他的胸前,正面的撞击伤深凹下去,骨头恐怕……最恐怖的,是那不断从他口中涌出的、混着暗紫血块的鲜血,瞬间就染红了她的双手和衣襟!那血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都要刺目!   这一幕,与当年京城风雪夜,他胸口中箭昏迷不醒的画面,轰然重合!铺天盖地的恐惧和冰冷瞬间攫住了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窒息!当年是她不离不弃的呼唤将他从鬼门关拉回,可这一次……   “萧御珩!萧御珩!”沈听雪死死抱住丈夫开始发冷的身体,泪如泉涌,声音颤抖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看看我!你看看孩子!你说过的!你说过不死!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不死!你怎能食言?你怎能……”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灰败的脸色,感受着他微弱下去的气息和迅速变冷的身体,巨大的绝望如同深渊,瞬间将她吞没!理智彻底崩塌!一个无比疯狂、又带着最后一丝祈求和威胁的念头,如同淬毒的匕首,扎进她的脑海。   “我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你说过不死!”沈听雪嘶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在护卫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亡命徒们歇斯底里的喊杀声里,她猛地伸出颤抖不止却异常坚定的手,死死抓住了萧御珩后背上那支仍在颤动的箭杆!   动作粗暴,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她记不得那些拔箭止血的医理了!她只有一个念头:把这该死的、夺走他性命的箭拔出来!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嗤——!”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绝望的嘶吼,沈听雪猛地将那支深深没入、勾连着血肉的毒箭,硬生生地拔了出来!一股温热的血柱随着箭头的倒勾激射而出,喷溅在她苍白染泪的脸上!她却恍若未觉,滚烫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如同血泪。   她扔掉那支带着碎肉、沾满鲜血和剧毒的箭矢,双手拼命地压住那可怕的、疯狂涌血的创口,想要堵住那不断流逝的生命!她看着怀中男人紧闭的双眼,再次嘶声力竭地哭喊,声音已经泣不成声,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绝望的指控:   “萧御珩!你敢死…你若敢死……呜呜呜……你若敢死……我……”后面的话,已被汹涌的泪水淹没,只剩痛彻心扉的呜咽。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冰冷的额头,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他沾满血污的脸颊上,仿佛要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峡谷里的战斗仍在继续,血与火的残酷映照下,只剩下王妃紧紧抱着濒死的王爷和他喷溅的鲜血,构成一幅凄厉绝伦的画面。生机,如同退潮的海水,从他身上飞速流逝。那曾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臂膀,此刻冰冷而沉重。生与死的边缘,再次无情地将他们推到了刀刃之上。这一次,那铁铸般的汉子,还能否再次兑现他不死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