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夜他嘴硬,后来为她杀疯

第31章 东宫赏花宴

  三月的帝京,春意只在贵人们的园囿里真正活过来。东宫的花园更是不必说,泼天的富贵浇灌着,奇花异草开得张扬跋扈,浓香稠得能粘住蜂蝶的翅膀。太子妃这张鎏金帖子上印着精巧的凤纹,落在听雪掌心,却比三九天的冰坨子还沉。她指尖拂过凤翼凌厉的边缘——来了,躲不过的局。太子妃母族荣家,与清和公主萧云姝盘根错节,前头那些要她命的明枪暗箭,哪次背后少了东宫若隐若现的黑手?这次名为赏花,怕是步步刀锋。   正蹙眉间,萧御珩身边的心腹侍卫墨竹悄然而至,躬身:“夫人,侯爷请您书房一叙。”   书房里药草与墨锭的清冽气息依旧,那人立在光影不及的深处,案头堆积的军报与密函小山一般。他不看她,只推过一只巴掌大的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听雪打开,里头卧着一支通体无瑕的羊脂白玉簪,素朴无饰,只在簪首微微攒出一点浑圆温润的弧度,像一滴凝住的露。“戴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终于转过来,幽深如古井,“席间无论动静,端坐便可,不必惊慌。”   听雪的手指轻轻捏住那玉簪,温润直透入心底,压下了大半不安。她抬眼,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即便在这肃杀的书房,里面也沉淀着一份笃定的力量。她微微颔首,千言万语只化成一个清晰的心领神会:“嗯。”   东宫暖阁内,熏的是价值千金的龙涎香,穿的是云霞般绚烂的绫罗绸缎。太子妃端坐主位,一身正红云锦宫装,头上的九翅衔珠金凤钗压着满头珠翠,笑容温婉和煦如暖阳普照,说出的话却句句棉里藏针。听雪的位置被有意安排在太子妃左手下首,与清和公主萧云姝几近比邻。萧云姝今日穿了身娇俏的鹅黄,眼角眉梢含着蜜糖似的笑,那笑意却冷得扎人,频频向听雪投来探究又不屑的目光。   席间觥筹交错,丝竹靡靡。太子妃先是关切地问起镇北侯府的“火患”,话里话外刺探着火场中是否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物件”;接着又状似无意地提起“听闻沈夫人体弱,不知近来安否”,眼波流转间却似有无形的手,要将听雪那点伤痕隐痛翻检出来示众。听雪心静如水,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淡笑,答话滴水不漏,只将指尖拢在袖中,掐着掌心保持清醒,发间那支白玉簪沁着凉意,仿佛随时在提醒。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萧云姝忽地将手中琉璃盏往案上清脆地一搁。满场目光瞬间聚焦。她笑吟吟地转向听雪,声音拔高了几分,甜得像裹了鸩毒:“今日良辰美景,名花佳酿齐聚,可光是这些,不免俗气了些。太子妃嫂嫂,您是风雅人,可觉得缺了点雅乐活色?”   不等太子妃接话,她便自顾自拍手笑道:“早就听闻镇北侯夫人未出阁时便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这舞艺,更是技惊四座,飘逸灵动犹若洛神!”她妙目一转,牢牢锁住听雪,“不若请夫人一展绝技,也好让我等俗人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风骨神韵?”   话音落,早有安排的几个荣家女眷立刻娇声附和:“正是呢!久仰夫人风采,今日可得见见!”“想必沈夫人舞姿无双,是我等有福了!”   满园春色倏然冻结。高门勋贵的当家主母,身份贵重堪比朝中命妇,岂是供人取乐的伶人优伎?当众献舞,这分明是撕开脸皮,要将沈听雪的颜面和镇北侯府的尊严踩在地上狠狠碾碎!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无数道目光复杂地刺向听雪,有看戏的,有怜悯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灼灼。太子妃面上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目光落在听雪脸上,似是鼓励,又似是催逼,唇角笑意更深:“这个……沈夫人意下如何?若是不便,自不必勉强,只是倒辜负了公主和诸位的殷殷期盼了。”   亭外满树粉白的花瓣被一阵风扫过,簌簌落在听雪肩上、发间,似无声催促。空气里暗香浮动,绷紧如即将断裂的弓弦。听雪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羞辱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拍打上来,逼得她胸口窒塞。她的目光下意识掠向花园幽深处,那里曲廊水榭迷蒙,帷幔重重,不见丝毫人影动静。   就在那难堪的沉寂几乎压垮人心,听雪深吸一口气,红唇微启,准备委婉却坚定地推拒这荒唐要求的刹那——   就在那“不”字堪堪要滑出齿关之际,园中一角,先前漫不经心拨弄着俗乐宫调的乐师,不知何时已被悄然撤换。一缕极清、极透、似从云间滑落的琴音,毫无预兆地破开了凝滞的空气!   那声音初起时如一线山泉泠泠而下,几个跳跃的音符,瞬间刺穿了方才酝酿的污浊喧嚣。旋即,铮铮淙淙流淌开来的,竟是那深入骨髓的曲调——正是那曲《凤求凰》!并非清平乐坊常见的绮丽缠绵版本,而是古朴深沉,带着金石之韵与苍茫意象,每一个揉弦、每一个泛音,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勾魂摄魄,直击人心!   是他!是他当年求娶时于沈家月下抚过的同一曲,也是他曾在她心若死灰的绝望时刻,在梨园密室尘埃落定之后,于静夜无人处重新为她拨响的救赎之音!   听雪心头猛震!方才积压的屈辱、忐忑、孤军奋战的寒意,竟被这磅礴又深情的琴音顷刻间冲刷得干干净净!一股灼热的暖流自心田奔涌至四肢百骸。她倏然站起,没有半分犹疑,对太子妃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福礼,声音清越沉稳,盖过所有窃窃私语:“既有此高世绝俗之佳音在前,妾身班门弄斧,愿以此舞应和雅韵,为席上添几分生气,谢公主提点盛情。”   语毕,不待上座人有任何反应,她已轻舒广袖。不是贵女们期待的柔媚无骨,她的起势便如惊鸿振翼,带着一股舒展天地的大气。皓腕轻转,足尖点地,素色衣裙随着她的舞动漾开流畅而充满韧劲的弧线。腾挪移转间,不似取悦凡俗的歌舞,倒似乘着那琴音之风,在水云间穿行、追索。水袖时而如流风回雪,时而又似层云舒卷,每一次拂动,每一个凝眸,都与那千回百转、激荡汹涌的《凤求凰》丝丝入扣,心意相通。   那琴声与舞姿,竟浑然天成,将一曲倾诉爱慕的求索乐章,升华成了两个灵魂在无声世界中的共舞与守护。曲音里的“求索之意”,此刻尽显为一种强大的、无言的庇护与共鸣。   一曲终了,铮然一声定韵。沈听雪的动作也随之戛然而止,如倦鸟归林,敛袖垂首,气息微促,颊染桃红。满园死寂,落针可闻。唯有春风穿过花枝的声音。短暂的凝滞后,轰然的喝彩声、惊叹声骤如潮水般爆发出来!   “妙绝!声画相应,浑然天成!”“沈夫人这风骨气韵……真乃天人!”“此曲此舞,当值千金!今日能见,三生有幸!”   赞颂发自肺腑,再无之前的狎昵。那些等着看她出丑的眼光,此刻已被纯粹的震撼与欣赏取代。   珠玉在侧的赞誉此刻成了烧红的铁块,烫得太子妃脸上的雍容笑意陡然僵硬了几分,精心涂抹的唇脂似乎也掩不住唇色的微白。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清和公主萧云姝——后者那张娇俏粉嫩的脸颊更是彻底失了血色,涨红变成了羞愤的猪肝紫,手中的锦帕被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戳破绸面。精心筹划的当众羞辱,非但未能折辱沈听雪半分,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全了她与萧御珩夫妻默契、才情无双的佳话!这比直接打她们的脸更令人恨极、难堪!   太子妃到底城府深沉,强压下眼中翻涌的阴霾,脸上重新堆起毫无破绽的温煦笑意,率先轻轻抚掌:“好!好!当真赏心悦目,本宫亦大开眼界!沈夫人辛苦了,快请入座歇息吧。”声音依旧和软,却透着一股浸骨的寒意。   听雪不动声色地谢恩,重新坐回锦墩。后背衣衫微湿,黏在皮肤上,是方寸之间走了一遭鬼门关的余悸。心口却在砰砰急跳,为那绝境中的守护,为那无声处炸响的惊雷琴音,更为那茫茫帷幔之后……她微微侧首,目光再次不受控地投向远处那座水榭。   这一次,风正轻轻拂动起水榭帘幕的一角。就在那深重帘影晃开的刹那,一道挺拔孤峻如古戟渊渟的玄色身影,清晰地一闪而过,未做丝毫停留,如苍鹰掠过幽谷,转瞬便消失在那片光影交错的深处。   不是虚幻!   他就在那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无需言语,无需对视,方才那激荡人心的《凤求凰》琴音里蕴含的雷霆万钧的护卫与汹涌澎湃的情意,已经穿透所有的暗流与屏障,将她周身所有的寒意都驱散殆尽。那一刻同频共振的心跳,那共同对抗风雨的无声同盟,比千言万语都更加滚烫坚实。信任的基石在惊心动魄的危机边缘被淬火锤炼,轰然筑起高城深池,某些压抑已久的东西汹涌欲破闸而出。   听雪低下头,借着整理微微散乱鬓发的动作,掩住眼底翻腾的水光和唇边一丝几乎控制不住的微颤弧度。手轻轻拂过发髻上那支救了她、也暖了她的白玉簪,温润的凉意浸透指尖。危机虽解,筵席仍在继续,周围的衣香鬓影、笑语喧哗重新包裹上来,但她的心湖,已经因那水榭惊鸿一瞥而搅起了永难平复的漩涡。   宴席终于临近尾声,女眷们各自拜别。太子妃亲自将听雪送至园门,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冰凉而用力,面上笑容却无懈可击:“夫人真是让人惊喜不断。这京城的日子还长着,咱们以后亲近的机会……多得很呢。”   听雪优雅地抽出自己的手,盈盈下拜:“妾身不敢当娘娘夸赞,今日叨扰,先行告退。”她抬起眼,直直对上太子妃那双盛满虚伪笑意的眼睛,眼底一片清明通透,没有半分屈膝退让的怯懦,清亮得让人心头发沉。   步出东宫朱红侧门,威严肃杀的皇城高墙投下巨大的阴翳。她坐上镇北侯府标识的朱轮华盖车,轻轻闭了闭眼。东宫与侯府的梁子,今日结得更深、更狠。今日之后,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腥风血雨的前奏。   帘外风吹入,卷起车帘一角。在车帘荡起的瞬间,她最后回望了一眼东宫那层层叠叠、飞檐斗拱的深宫广厦。暮色开始四合,如同巨大的黑色兽口,一点一点吞噬着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轮廓。下次伸来的爪子,怕是已淬上了沾之即死的剧毒。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御道,驶入长街喧哗的人潮中。而车内无人得见处,听雪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手心,那里是被汗浸得微润的白玉簪。另一只手,却慢慢抚上自己滚烫的心口,感受着那里面奔流的滚烫血液,以及一个再也无法忽视的、深烙在灵魂上的玄色身影。   水榭之内,残留着抚琴人身上的冷冽气息。那道玄色身影并未远走,他负手独立于水榭尽头的暗影处,目光穿透重重花树与殿阁阻隔,沉沉凝望着那架朱轮马车彻底消失在皇城根的人流中,方才收回视线。墨竹悄无声息地出现。   “主上?”   萧御珩未言,指尖在冰冷的黑檀木廊柱上无声叩了叩。那里,在他方才伫立不动之际,坚硬的木头上竟已被硬生生按压出几个微不可察、却边缘碎裂的指痕。   墨竹心头一凛,低首垂目,再不敢看第二眼。水榭内外静极了,只余下方才那金戈铁马、深情未歇的《凤求凰》余韵,仿佛还在虚空里铮铮作响,缭绕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