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物种大灭绝 · 营地建设

　　次日清晨，锯齿花的嚎叫声随着日出而消失。费里尔特先是来到大天和逍实流斯跟前，然后再是敲打堆放在营帐之间的钢板，命令除重伤员以外的全体官兵来到湖岸前空地列队集合。他们或许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他们已经在这片一望无际的丛林平稳地渡过了第一个夜晚。此时，尽管没有谁再感到极度的紧张不安，但是仍有一大部分士兵对整支队伍的命运表示悲观。　　看到这些神情茫然的士兵，大天感到些许担扰。事实上，在昨夜尽兴之后，他便逐渐恢复清醒并把注意力转移到应对现实问题中。　　“看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做的事会多到难以形容。”他对费里尔特说，“先是要开垦，然后又得伐木、挖矿，最后还要建造齿轮机器。” 　　“那么，你想说明什么？”话音刚落，费里尔特便以一种不以为意的姿态答道。　　“你带来的那些兵，是否有个别从事过机械工匠或其他类似的职业？”他继续说，“我手下的人类虽然都学过简单的机械制造，但是估计没办法改造那些蒸汽机。” 　　“其实我们猿类跟你们人类差不多，在参加战斗之前了解过一些钟表维修技艺。”费里尔特想了想，继续说，“要知道，钟表也是一种齿轮机器，跟一氚岛上的那些城防器械没有本质区别。” 　　他的这种类比推理并非没有任何的道理。因为自技术革命以来，当代世界各国生产的机械产品都以齿轮为基本单元。而机械钟表和录音机等作为其中最基础的技术产品，曾经是所有攻城器械和城防器械的设计原型。　　除此之外，星国军方在设计要塞或远航战舰时，往往需要挑选一批优秀的工程师，但通过选拨的有相当一部分是某个历史悠久的钟表作坊任职的资深工匠。而这些钟表工匠大多只会把军舰和要塞的设计工作当作兼职或副业，他们在完成工作后通常会辞去这个职务，重新回到原来的工坊继续从事钟表制造工作。　　然而更重要的是，大天听到他的这句话后似乎能够稍微放松心情，对营地的建设工作有了些许信心。　　就在此时，这位手提战斧的巨猿又用语重心长的语气补充道：“我劝你们最好先学会如何对未来进行合理的规划，第一天就想着采矿和建造，这明显不合实际，其实在今天和之后的几天，我们只需专注于开垦和伐木即可。” 　　在这之后大天虽然没有多说，但他也能够理解并接受这位巨猿军官的提醒。随后，他转身面向逍实流斯、兼辞言一、三眼海妖和犀斯希一，说道：“带上我们的兵，今天我们分为两路行动。” 　　接着，他正式给自己的队伍分配任务。他和逍实流斯还有三眼海妖将带领一支分队前往南面的密林，使用自制的铁斧砍伐树木，获取各类木材。而兼辞言一和犀斯希一则需要带领另一支分队留在营地，对肥沃的湖畔土地进行垦植，在这一任务中，他们需要运用缴获的钢铁材料制作简易的锄具。　　需要注意的是，费里尔特也给自己的部队分配了任务，他除了让一批士兵协助大天的队伍以外，还主动担当起了训练和警戒任务，上百名剑齿虎依据他的指示在附近的区域来回巡视，防止任何潜在的敌兵对整支部队构成威胁。　　指令传达完毕，队伍解散，建设工作全面展开。然而当大天、逍实流斯和三眼海妖带着一队人类和大齿鼬士兵来到幽暗的林地并准备执行任务时，他们便发现自身要面对的，不仅是粗壮到几乎无可憾动的树干，还有位于这些树干之间的荆棘丛。　　荆棘丛自然而然地布满了巨大而锐利的灰褐色尖刺，只不过这些灰褐色的尖刺中间，长有深蓝色的浆果。看到这些颜色鲜艳而奇异的果物，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敬而远之，因为在寂静的荒野，色彩往往是毒素的代名词。　　但是有一点值得庆幸，那便是碰巧在多年以前，大天和逍实流斯就在同合弓堡的巨蜥长老的某次闲谈中，大致听说过所谓的植物辨析技艺。而在当时他们并没有对此进行深入研究的想法，只是把这一些当作一种消遣娱乐的话题，更不会想到这类常识在当下能够得到充分的运用。　　“这个似乎是蓝石果。”大天低声说道，“之前好像听说过，这种浆果不仅无毒，而且大有用处。” 　　“你能够完全确定吗？”一贯行事谨慎的逍实流斯回应道。　　“不确定，但是我们可以摘一个下来，仔细检查一下。” 　　说完，大天提起缴获的钢制佩剑走到其中一处荆棘丛跟前，用力地划开尖刺条，取下其中一颗浆果。随后他左手紧握浆果，右手紧握佩剑，用银白色的剑刃小心地切开果皮。果皮撕开后，青绿色的汁液便从刀痕处涌出，沾湿手掌，同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　　在这一时候，他果断地得出了结论：“看来我的判断没错，以前好像听那些巨蜥说过，它的表皮是蓝色，汁液却是青绿色。” 　　接着他把被切开的果实递给逍实流斯。此时仍然半信半疑的逍实流斯接过浆果，再次仔细地进行了一番查看。　　“看来它很可能是。”过了一会，逍实流斯小声说道，“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摘一些放在背包，等到回营地后再去问一下兼辞言一他们。” 　　“说得也是。”大天想了想，接受了逍实流斯的提议，接着他又转身对三眼海妖说，“海妖，你现在带上十几个人类，负责在附近采集这种浆果和其他类似的植物，或许我们可以对他们进行合理利用，还有，小心那些变异植物。” 　　“明白。”三眼海妖答道，这一时候他已经能够准确地接收指令。随后，他立即带着一队持铁斧的人类士兵走向荆棘丛开始作业。　　与此同时，大天和逍实流斯指挥着分队开始伐木。按照计划，砍伐活动以营地为起点，由北向南推进。刚开始，士兵充满着工作的热情，他们在统一而响亮的口令下清除缠绕的藤条，然后挥舞铁斧，有力地砍向粗壮的树干，发出连绵不绝的打击声。　　在这一过程中，大天在指挥工作的同时回味着昨夜在帐篷里聊起的话题。　　“鲸国这个国家倒是有点意思。”大天对逍实流斯说。　　“为什么这么说？” 　　“娱乐厅是一方面，只是我忽然想起在前段时间那帮共创团高层反复提起的大鲸帝国革命，不知道你是否记得？” 　　“这个，我还记得。”逍实流斯想了想，答道：“他们在电报里给我们讲了那个历史，故事很血腥。” 　　接着他们便再次开始闲聊，进而想为繁忙的伐木工作增添一分意趣。尽管他们对鲸国的历史文化没有深入的了解，但还是能够理清大鲸帝国革命的大致经过。　　鲸国文明大约诞生于三亿年前。经过多年的发展，在距今八千万年前，大鲸帝国境内的手工业和商业空前繁荣。但就在这个时期，邻近的星国便凭借着技术革命带来军事优势向这个帝国发起战争，而这场战争的结果自然是星国获胜。　　战后不久，失利的帝国境内社会矛盾激化。于是民众在一位名叫拉塔黑德尔的贵族的领导下起而暴动，击败政府军队，处死皇帝卡洛斯戈，然后对外宣布鲸国为共和国、更换国旗、改易服饰；对内颁布宪法、设立议院、追捕保皇党。至此，大鲸帝国演便为大鲸共和国，国内工业发展变得迅速。　　值得一提的是，处死皇帝卡洛斯戈和后妃时，行刑队使用的是火绳枪。比起燧发枪，这类火器更为古老而简陋，射击前需要将火绳点燃，射击时则需要将点燃的火绳贴近火门引燃枪膛火药。也正是因为以上复杂的流程，火绳枪的装弹效率更为低下，在实际作战中甚至难以与弩箭匹敌。　　当行刑队听到执行口令时，便立刻扣下火绳向被罩上黑头套的皇帝和后妃射击，只不过一轮射击下来，仅有三名后妃被弹丸击中胸口倒地。随后一旁围观的群众大失所望。于是行刑队不得不再次装弹，接着再次射击，最终将皇帝和剩下两名后妃射杀。而在这时，围观的群众才发出热烈而响亮的欢呼声。　　过了一会，大天和逍实流斯从闲聊中缓过神来，因为伐木工作仍在继续，他们仍然需要认真仔细地面对这一片幽暗的丛林。　　与装载蒸汽机遍布齿轮结构的钢铁机器相比，自制铁斧的工作效率十分低下。直至下午，他们才在这片几乎无穷无尽的密林中砍出长约三百米宽约十米的伐木带，获取了仅仅够修建几座小型哨塔的木材。　　然而就在他们稍作休息之际，湖畔方向出现了一大片正在发出可怕闪电的乌云。乌云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剧烈的狂风，在大风吹起使得树枝弯曲折断的同时，链状的蓝色闪电击打湖泊的另一端，几秒过后便又能听见低沉的雷声，而这种声响又唤起了士兵的躁动和不安。随行的大齿鼬不由自主地举起装上刺刀的燧发枪。　　“我们得回去了。”逍实流斯说道，“在雷暴雨时刻会存在安全隐患。” 　　此时，三眼海妖带着十几名人类跑回他们跟前。　　“除了那种蓝色浆果，还找到了一些颜色怪异的小型植株，背包已经装满了。”他对大天和逍实流斯说，他已经略显疲惫，“这些应该足够了。” 　　大天再次抬头远望，观察乌云。而后者正在从大湖方向快速移动，随着它的接近，营地下起细微的小雨。　　“行吧，是时候收队了。”之后，他继续说道。　　说完，他下达命令，带上队伍和获取的资源，有序地返回营地。　　回到营地后，他们便听见杂乱的喊声。为了抵御即将来临的雷暴雨，费里尔特手下的巨猿和大齿鼬正在忙于各种事务，其中包括加固各帐篷四周的固定桩、转移火药箱至帐篷内的干燥处以及收起堆放在空地钢铁和齿轮等金属器件。至于收起金属器件是为了尽可能防止闪电击打营地，以免造成更多不必要的伤亡和损失。　　接着，大天、逍实流斯和三眼海妖在大齿鼬士兵的护送下进入营帐内。在此时，兼辞言一和犀斯希一正坐在里面稍作休息，他们已经带领队伍在湖畔地带开垦出了一大片耕地并在上面埋下了土豆。然后，犀斯希一开始向大天汇报工作。　　“我在想，剩下的罐头和干粮应该够坚持到收获时节。”他说道，“在肥料和阳光等资源充足的情况下，土豆从发芽到成熟只要二十天。” 　　经过多年的进化与农业学家的杂交育种，当今时代的土豆已是一种性价比极高的粮食作物。这类最普通的植物，在当下不仅种植成本低，而且生长周期极短，能够适应多种土壤和气候环境。所以，他的报告大体上符合事实。　　“好了，现在先想一下着怎样获取肥料吧。”大天听到报告后回应道。　　他说到一半，帐篷外便划过一道耀眼的白色闪电，闪电击中西侧山丘的顶部，发出剧烈声响。之后，狂风再次刮起，营地及附近区域的细雨演变为暴雨，雨水击打帐篷，发出急促而响亮的声音。雨声和各类声响相互交织，似乎制造了更多的慌乱。此时仍在室外的士兵不得不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立即跑回帐篷内躲避已经来临的狂风骤雨。　　“办法是有的，就比如说在围绕一片林地里砍出一圈隔离带，然后点火焚烧。”犀斯希一想了想，继续说道，“焚烧之后得到的草木灰就可以用作肥料。” 　　“这种方法不一定可行。”大天继续说道，“因为大面积焚烧树林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踪迹。” 　　然而到这里，逍实流斯便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先不讨论这个，因为这场雨就很有可能会把耕地淹没。” 　　他的这番话最为贴近当下面临的现实。说完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大天、兼辞言一、三眼海妖和犀斯希一都默不作声。室外的狂风和大雨愈发猛烈，险些将他们所在的布制帐篷连根拔起。　　又过了一会，大天率先反应过来，长叹一口气，转变了话题，说道：“等这场雨差不多结束后再说，海妖，把背包拿来，让我检查一下今天采集到的草药类植物。” 　　“在这里。”三眼海妖听后打开了浸湿的背包，“不过你也知道，还有更多的在其他士兵的布袋里。” 　　在此之前，他已经让士兵将采集到的每一种植物各保留至少一棵作为样本，放置在自己的背包。其中包括蓝色浆果、银白色卷心菜、鲜红色蕨菜和半透明紫色萝卜。　　然而就在此时，费里尔特急忙冲入他们所在的帐篷，这位巨猿军官的棕色体毛已被彻底浸湿。　　“费里尔特，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大天抬头说道。　　“外面在下雨，这里是指挥部，我当然要进来。”费里尔特不紧不慢地说，他注意到了摆在木桌上的各类植物，然后略显兴奋，继续开口道，“等等，这些好像是有用的草药植物，那个蓝色的圆形果实，似乎就是青金果，能够恢复巫师的体力。” 　　“这不是蓝石果吗？”大天连忙插嘴道。　　“是青金果，你应该记错了，它们因为果皮的颜色像青金石而得名。” 　　“可是我觉得它叫蓝石果，我之前听合弓堡的巨蜥长老说过。” 　　“呵，它分明就是青金果，因为书上就是这样记载的。”费里尔特笑了笑，“唉，让我来看一下其他的吧。” 　　事实上，这位巨猿的判断十分准确，多年的经历使得他能够准确识别真核星域境内的绝大多数植物。他先是从这一堆植株里区分出有毒品种和无毒品种。其中银白色卷心菜和鲜红色蕨菜的名称分别为白原甘蓝和血青蕨，且都在无毒品种之列。　　白原甘蓝是一类食用植物，可大规模种植，主要用于恢复体力，但是与辣椒和蒜泥混合进行发酵后再食用可促进伤口的愈合。至于血青蕨，主要作用仍然是恢复体力，然而它们在进行发酵后可以得到药酒，药酒可用于轻度缓解各类急性生物毒素的中毒症状。　　在细讲这两种植物之后，费里尔特讲到了具有毒性的半透明紫色萝卜。这种萝卜的准确名称为紫水晶萝卜。尽管未经特殊处理食用会引起急性中毒，但是这种植物仍然有着药用价值。紫水晶萝卜经过醋酸发酵后所得的酸性汁液可用于浸泡医用绷带，浸包过的绷带拥有极强的止血效果，能够用于对重伤员的紧急治疗。　　“那么，我们是要把这些种植下来，然后用它们制造泡菜和酒对吧。”听到这里，大天说道，“这片丛林里应该还有一些野生的红椒和白蒜，如果制作泡菜时需要用到，那么就可以再去采摘。” 　　“差不多是这样，如果椒和蒜没有找到，建议就不要改用其他工艺腌制，以防中毒。”费里尔特继续答道，“如果一切顺利，等把最基础的工作完成之后，我们就可以煅烧湖底的黏土，生产发酵罐。” 　　或是由于高度强劳作导致的疲惫，他们没有过多的交谈。直至夜晚，闪电和狂风消退，暴雨再次变为柔和的细雨，他们才缓缓走出帐篷。　　到了室外，他们身穿的筒靴首先被泥水沾染。然后，他们听见士兵杂乱的喊声，同时看见了布条和木片碎屑。狂风已摧毁部分小型帐篷并使得十多名士兵负伤。　　接着，他们来到了湖畔，湖水已部分上涨，险些淹没耕地。　　“还好，种下的土豆没有受到影响。”一旁的逍实流斯松了口气，说道，“不过为了预防不测，最好还是再挖几条排水沟。” 　　大天听后思索了片刻，抬头看了一会昏暗的天空，答道：“确实如此，但是今天迫切需要做的，是赶紧安置伤员，如果有时间的话还要赶紧种下那些采集到的疏菜。” 　　他的这番决定并非毫无道理，因为夜晚来临之后，只能点亮营火，提供少量的照明。而在这种光线微弱的环境下，难以进行挖掘作业。　　另外，说到这里，费里尔特似乎突发灵感，想到了又一个可以隐匿队伍踪迹的做法。　　“你的想法虽然符合逻辑，但是我劝你们多种植物混合种植。”他接着说道，“因为整齐划一的植被能够让对手察觉到这里的异样。” 　　“行吧，你说得有道理。”大天接着说，“不过我还是认为那些浆果被叫作蓝石果也可以，因为它们确实像蓝色的石块。” 　　“呵，我只是建议你不要多此一举。”费里尔特淡淡答道。　　然而这一次，大天没有选择继续跟这位巨猿争论，他只是想了想，然后低声说道：“先整顿一下队伍，今天因为下雨，所以最好让他们早点完成播种任务，然后早点休息，另外，再过几天我们最好还是建造一座泥砖屋，这样就可以避雨，也可以更好地抵抗变异植物和敌兵的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