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心吃饱了吗

第45章

云泽有时候看起来很天真,而且不会动用任何害人的手段,有时候却让人觉得他其实很通透,不争不抢不害人似乎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在乎,所以不去学这些手段。 那他真正在意的事情是什么呢? 王希赫想要名利双收官运亨通光耀门第,于京墨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也在暗中追逐这些,像云洋、钟茂等人追求的差不多也是这样。 云泽好像有一点点吃的喝的就满足了,王希赫知道云泽用资产在明都开了一个很大的药馆,明都寸土寸金,开这么大的店想赚钱不难,云泽的药馆总是资助一些寡妇老人幼童没有太多盈利。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王希赫低头看向船窗外青色湖水,或许这位表弟想当随意流淌的水流。 王希赫和于京墨谈了很长时间的话从船舱里出来。 不远处三艘船颇为显眼,为首的龙舟富丽堂皇奢华隐隐,众人忍不住议论:“这是谁家的船?哪位王爷出游了么?” 钟行并未让手下清场,云泽钓了很长时间只钓了两三条鱼,因为只有巴掌大小都放了回去。 他在船舱里的小榻上自在躺下了,顺手拿了两颗樱桃。 钟行在一旁闭目养神,云泽见他睡颜俊美,不笑时深邃眉目便多了几分凌厉感。 之后一只手搭在了云泽腰上,钟行在云泽脖颈间亲了片刻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船靠岸的时候钟行居然还没有醒,天色逐渐暗了,两人在船上待了几个时辰,云泽见岸上有卖花灯的,他也想买一些放在水上。 他亲自去了岸上小贩的摊子前挑选。 云泽挑了两个莲花形态两牡丹形状的花灯,一回神居然看到安乐侯身边的唐小五。 曾经云泽和安乐侯身边的人打过一些交道,彼此还算熟悉,云泽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唐小五道:“老爷听于家的世子说您今天出现在这里,便与我过来找您,没想到真找到了。公子可否给奴才一个方便,我们一起见一见老爷?” 安乐侯方才在岸上便认出了钟行的游船,特意让唐小五在这里等着。 云泽不想和安乐侯再有来往,他已经看清了安乐侯的真实面目,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请告诉父亲,我暂时不想见他。” 唐小五有些急:“公子,老爷知道他对不起您,在请封世子一事上他做得不对。不过今日过来,他并不是完全因为这件事情,而是要告诉您一件秘辛。” 云泽心中不解。 跟在云泽身后的侍卫道:“这个人不知道胡言乱语些什么,公子,我们回去吧,殿下还在等您。” 唐小五道:“我句句属实。” 云泽思考片刻:“父亲现在在哪里?” 唐小五指了指近处一个茶馆。 云泽想着安乐侯说不定要告诉自己一个大消息,譬如自己不是他亲生的孩子,所以他的态度才这么差,这个似乎也不可能,那是什么秘辛?难道云洋不是他亲生的?是他最好的朋友托付的? 短短一瞬间云洋想起了自己看过的电视剧还有小说里所有奇怪又狗血的桥段。 无论如何去看个热闹好了,看安乐侯花言巧语能说出什么话来。 云泽跟他走了过去,他回头对侍卫道:“不必跟着我,你先回去告诉郡王,说我一炷香的功夫便回来了。” 或许是船上摇晃,钟行这次睡了很长时间,苏醒后一名侍卫奉上参茶,他抿了一口:“云泽呢?” “小公子见岸上卖的花灯漂亮,说亲自下去挑几个过来。” 花灯。 钟行对这些精致无大用的东西没有太多兴趣,他自幼便接触不到这些。倘若云泽喜欢,这些或许是很有趣的东西。 方才睡梦中依稀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还在寥州寥王府上的时候。 茶水上漂浮着几片薄薄的参,略有些苦涩的香气,钟行的母亲孟氏本是王府婢女,被寥王酒后强迫生他之前是体面的大丫鬟,在王府里很得脸,王妃、侧妃等都喜欢孟氏,孟氏身上穿的衣物是绫罗绸缎,比一些常年不受宠的小妾还要自在许多。 生他之后反而没了所有荣光,寥王姬妾众多,被冷落的一些都很有姿色,孟氏在其中并不出挑。原本待她很好的王妃、侧妃都鄙夷她,认定她蓄意勾引醉酒寥王,和其他姬妾一样,孟氏得了一个院子。 据说老寥王床上很有功夫,老了也精力充沛,处理完政务之后,几乎每天要人侍寝,以至于寥王府几乎每年都有姬妾怀孕,孟氏怀钟行的时候,也有三四个姬妾有孕。 所以府上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和钟行出生月份差不多的男胎。 其他人都在意婢生子,王妃没把孟氏和钟行看在眼里,寥州卜筮的官员却很在意,他特意告诉寥王说其余两位公子都富贵,唯有钟行命硬克亲。 寥王子女特别多,哪怕有部分夭折了,平安长大的还是很多,得他青睐的只有王妃生的和美貌动人的侧妃生的那些孩子。 像钟行这样命差母亲又不体面的孩子,寥王不会分太多精力给他,让他长大就行了。 钟行的出现都毁了孟氏本该平稳体面的一生,孟氏对他虽不厌恶,也没有太多喜爱。 一开始钟行被抱去了别的地方养,和其他生母低微的兄弟一同长大,其他兄弟的生母偶尔带着食物去看望,后来他们受不住苦夭折了几个,他们的生母哭得很伤心。 温热水流入喉,钟行指节在桌面上敲打了两下,一名侍卫进来道:“殿下,云公子被安乐侯府上的下人叫去了,公子说让您等他一炷香的时间。” 侍卫将云泽买来的花灯放在了钟行面前桌上。 钟行随手拿了一个牡丹灯,彩纸折成,中间是小小的蜡烛。 这个时候,云泽已经坐在了安乐侯的面前。 第58章 独发晋江文学城58 云泽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父亲。” 安乐侯点了点头:“许多时日没有见到你,你瘦了许多,在王府里可好?” 云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容,这段时间确实因病消瘦许多,却没有想到安乐侯能够发现这一点。 “很好,前段时间偶染风寒,缠绵病榻许多时日,因而才瘦了。”云泽道,“这段时间已经好多了。父亲可好?” 安乐侯的目光里都透着憔悴。明明半年前他还是意气风发,家中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时间心力交瘁,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兄长惹出来的那些事情,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安乐侯低低咳嗽了一声,未将目光落在云泽的身上,“家门不幸,我只当他心性贪玩,没想到他敢带着天子去那种地方。陛下让他娶了公主他也不知道珍惜,将一些脏臭的人接到家里来败坏门庭。他的前途被他自己玩没了,我打过骂过,无济于事。” 从前安乐侯在云府中地位超然,云洋和云泽都畏惧他。 眼下云泽不在,云洋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前途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安乐侯顶撞得险些被气吐血。 安乐侯自身不正,为了前途将家中嫡子让出,在训斥云洋的时候,云洋反而拿这件事情讽刺他不配做父亲。 这次安乐侯明显放低了姿态。 他觑了一下云泽的神色,云泽十分平静,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假装担忧或者幸灾乐祸。 “父亲是来向我吐苦水的?”云泽道,“在这件事情上,我恐怕不能给您分忧。” 安乐侯紧紧握住他的手:“泽儿,我知道你怪我,可父子没有隔夜仇,咱们终究还是一家人。” 云泽将他的手腕拿开:“父亲,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您如今后悔,是后悔亏待我和我的母亲,还是后悔识人不清以至于云府前途渺茫?如果能重来,你是想补偿我,还是想趁年轻多生几个孩子?” 安乐侯呼吸一滞。 云泽字字戳在了他的痛处。 他最后悔的是没有看清云洋和蔡夫人的真实面目。 倘若能够重来一次,安乐侯肯定想方设法多生几个儿子,哪怕一个、两个是孽子,其他人也能顶上。 云泽看着安乐侯的眼睛:“上次见面之时,我便不想再您了,今天只为打消父亲所有希望。孩儿与父亲您的缘分浅薄,从前便往来不多,得您照拂很少,希望以后互不打扰。” 安乐侯心口闷闷的疼痛:“泽儿,你说父子关系能这样斩断么?” “或许三四年前就已经断了。” 云泽只在心中想了想,未曾说出来。 他不想成为安乐侯用来打击云洋的工具。与云洋曾经有恨也好,有怨也好,都是曾经的事情了,云泽并非对仇恨念念不忘的人。他只想有新的生活方式。 云泽起身离开。 安乐侯抓住了他的衣服:“你要去钟行那里?泽儿,你以为有他当靠山,你便能凌驾于你父亲之上了?” 云泽愣了一下,还未完全消化安乐侯的意思。 安乐侯深吸一口气:“你先坐下来。” 云泽重新坐了回去。 安乐侯道:“这件事情有关我们全家人的性命和未来,泽儿,你对爹保证,即便你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失去平日的理智。” 云泽脑海里一片空白,不自觉的道:“请讲。” “与你交好的人其实是摄政王,并非瑞郡王钟劭。”安乐侯一字一句的道,“泽儿,他欺骗了你,他贪恋你的容色,动用一切手段让你从他。” 云泽依旧在失神中。 安乐侯道:“泽儿,他是什么人满朝文武都知道。摄政王绝非善类,你和他好好断了,求他放你回云府,你们好歹相好一场,倘若你苦苦哀求,他会答应的,只要你愿意回安乐侯府,我便能帮你拿回世子之位。” 云泽神色略有些怀疑:“父亲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 安乐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云泽:“我为什么拿这件事情骗你?你如果不信,我回头带你去见真正的瑞郡王。另外,瑞郡王不学无术成天跟在你那个王表兄身后,你表兄肯定也知道,你不信的话还可以质问他。” 云泽闭上了眼睛:倘若安乐侯说的是真的,钟行又为什么欺骗自己呢? …… 钟行手中的牡丹灯落在了地上,纸片纷飞,蜡烛断裂。 方才梦境让钟行心情不悦。大概他一生中,只有无法做主的幼年时期是孤单且无助的,这段无法掌控一切的过去就像一根刺,刺得越深,他当下的心肠便越加冷硬。 许敬进了船舱:“殿下要在船上用晚膳?晚膳已经备好了。” 钟行揉了揉眉心:“现在不用,等云泽回来。” 许敬道:“云公子呢?一会儿的功夫跑去哪了?年轻人真是精力十足,像我这种老胳膊老腿整天懒得动。” 钟行蓦然笑了一声:“他去见云常远了,许先生,或许孤应该在一开始听从你的建议,见好就收,早早告诉他真实状况。” 许敬道:“殿下的做法才是正常的,我出去等等,说不定小公子马上就回来了。” 钟行云淡风轻挥了挥手:“出去吧。” 许敬的神色看似和平常一样,出来之后一张脸瞬间耷拉下来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云泽能马上飞回来。 钟行喜怒不形于色,据说这和他自幼的经历有关,小时候锋芒毕露被父兄打压吃了不少苦头,战场上九死一生才能存活,时间一长性子自然稳了,阴沉难猜且绝情狠心。 许敬揣测一下:钟行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了,云泽如果听了什么事情,对钟行疏远或者要求两人关系一刀两断——那就完蛋了。 钟行那么喜欢云泽,杀是肯定不舍得杀的,把许敬杀了也不舍得杀云泽啊。但以他的权势,来个金笼锁美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钟行本就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君子,追求不成必然要用强硬的手段。 就看安乐侯的脑子犯不犯糊涂了。 …… 安乐侯道:“父亲从前和他一起骗你,是碍于他的权势,你知道他的权力有多大,他连皇帝都敢废,杀我易如反掌。” 云泽完全没有听安乐侯在说什么。 他还没有从这件消息中走出来。 一旦安乐侯告诉他真相了,他便发现其实钟行露出了很多破绽。 譬如经常上朝,譬如事务真的很多而且权力真的很大,譬如曲允城这个级别的将军对他毕恭毕敬。 从前云泽完全没有往“他不是瑞郡王而是摄政王”这个方向去想,所以哪怕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云泽自己也会在脑海里随便圆回来。 眼下最关键的事情是,钟行为什么要冒充钟劭? 难道真像安乐侯说得那样钟行贪恋自己的美色? 由于安乐侯在云泽心中信誉度太低,这个在云泽看来完全不成立。 一来云泽并不觉得自己有这等美色,他又不是苏妲己。二来他了解钟行,钟行并非沉溺声色之人。两人成亲那么多天,多数情况下钟行亲吻云泽或者拥抱云泽都会提前问他愿不愿意,而且每次都是点到为止。 云泽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伤害或者损失,他也不认为钟行隐瞒身份是因为自己。 那是为什么呢? 云泽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或许是因为明都流言,造谣钟行的人太多了,钟行明明是玉树临风的美男子,造谣者却说他是青面獠牙的壮汉,钟行不近女色不碰婢女,造谣者却说他夜御十女……在种种谣言之下,钟行心情压抑想要逃避,所以伪装成了闲云野鹤的瑞郡王钟劭。 而且,倘若钟行一开始告诉云泽说他是摄政王,因为一些似真非真的传言,云泽很大概率不会和他继续接触下去。 一步错,步步错,钟行已经用郡王的身份和云泽来往了,便没有什么回头路。 之所以骗云泽和他成亲,或许是觉得两人性情相投,生活在一起比较适合。 云泽慢慢想着理由——原因大概就是他猜测的这样了。 安乐侯道:“泽儿,你已经想好了吗?” 云泽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感谢父亲告知,我先回去了。” 安乐侯道:“摄政王性情不好,你要挑选合适的时机和他讲明白。他不是胡搅蛮缠之人,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肯定愿意和你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