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衣服不见了! 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或是随手放错了地方。一把将床单被罩都掀起来看,又把放衣服的小柜子一顿乱翻,还是没找到。 这个小柜子是店里淘汰的书柜样品,没有门有背板,就500宽1.5高的三个格子,还能藏哪里。 她甚至把屋里冰柜拉开看看,全是食材没有衣服!又盯着炉子上的铝壶,那里更不可能了。 突然脑子灵光一闪,跑到院里四下张望寻找。 果然,她的衣服在晾衣绳上随风微微摆动,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来早晒干了。 李永乐的脑子紧张的要抽抽了,心慌地不敢动手去掏口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眯着颤抖的眼睛去摸索。 兜底都翻出来了,空空如也!泡烂的纸屑都没有! 啊!她突然醒悟过来:有她房间钥匙的还有张林啊。 小手握拳冲出院门,差点撞到对面院墙,紧急刹车转身‘噔噔’跑去炸货店。 “林姐你洗我脏衣服了?” “洗了,白天我要洗围裙顺便把你的洗了。” “那我口袋里的东西呢?”李永乐试探着问。 “哦掏出来了,在你房里那个小猪存钱罐下压着了,没看到吗?” 李永乐又一阵旋风地跑回去,金猪下面压着几张钞票,里面夹着一张彩票。 喜极而泣啊!李永乐捧着彩票猛亲! 她从包里掏出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号码,手掌将数字全遮住,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指缝放出来,眯着眼一个个地细对。 篮球05对上了! 现在对红球,05 15 25 35 对上了,剩下三个数怎么都错开了?她不信!食指按着数字一个一个对! 李永乐最终有幸中奖! 不过不是一等奖,是四等奖,中了200块。 啊!苍天呀,她竟然不配成为那个幸运儿! 张林见李永乐先是火急火燎地跑来问彩票,现在又懒洋洋地擦桌子收拾垃圾。 侧头看看她,手里的筷子没停继续翻挑在烫的蔬菜,问:“没中奖吗?” 李永乐有气无力地回,“中啦,中了五个。” “五个红球还是四红一蓝啊?” “哈!这有什么不一样吗,还不都是200块!”李永乐沮丧的要哭了。 “我看你那彩票买的复式55块钱,不是赚了一百多吗,赚了就好。彩票这东西就图买个开心,还能当真发财啊!” 虽然张林宽慰的很诚心也很有道理,可李永乐还是欲哭无泪啊,人家中的可是五十万啊,五十万啊,这200算啥呀! 啥都不是! 那只断尾巴的流浪猫又跑过来了,乖乖地蹲在小店的门口,贼兮兮地‘喵喵喵’地叫。 李永乐拿了几条小黄鱼扔给它,蹲下来看着它进食,“你运气好有我这么个大善人供你吃给你喝,哪天老天爷能发发慈悲让我中大奖也尝尝有钱人的苦啊。” 流浪猫吃的‘喵呜喵呜’的,全然不理这个愚蠢的人类。 流浪猫腹诽:你都吃小黄鱼自由了,还贪心什么。 手机一直在震动地响,李永乐回屋来取食材时才发现自己把手机落在家里了,怪不得一直没听见动静。 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直接挂了。 刚把冰柜拉开,用大勺子挖点丸子,手机又响起来。 没办法只好接了,话筒里一个男的声音故作神秘地问:“美女我是雷宾还记得吗?” “不认识。”说完她就挂电话,心里骂着:哪来的神经病。 继续在舀装各种丸子。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电话,果断挂了。 店里生意很好,可没地方供那么多人堂食,多是客户打包带回去吃。 李永乐把保鲜柜里的货续上,又去给客户炸鸡柳和年糕。 客户提醒她,“老板你围裙里手机好像一直在响呢。” “哦不用管,倒霉遇到个疯子,一会我关机试试。” “哈哈不会是你男朋友吧?吵架啦?”客户偷偷笑,自己脑补出一幕男的咬牙追女的无情拒的苦情戏。 “呵呵,要是我男朋友是这疯子,我怕我会约他爬山看日出然后掏把铲子把人敲下悬崖。” 李永乐说的这个疯子雷宾,就是上次在东北菜馆聚餐时候那个下巴上一撮小胡子的劝酒男,他当时差点噎死,祸起李永乐捣乱吓他的,所以当时他装傻没道谢。 现在这么久了突然找到她电话打来,撩骚什么要请她吃饭报答救命大恩之类的屁话。 用脚踝想也能猜到这家伙不是没安好心就是想害人,自然不屑去搭理他。 可现在手机不是智能的,她也不会操作黑名单功能,苦于手机不能总是关机只好看到号码就挂断。 那人不依不饶地打来,李永乐想起现在接听也是收费的! 立即接通电话就扔一边,话筒不断在说:喂喂,可听到啊,我是想……喂喂怎么不说话呀,美女喂喂…… 几次交锋下来,那雷宾也知道是对方故意使坏,就是想浪费他电话费的!这才消停了。 第二天开始雷宾早上发请安短信,中午发提醒吃饭短信,晚上发晚安短信,骚操作的是:他短信里总是带一句诗词,例如什么我是天空中的一片云…什么我有一个恋爱我爱天上的明星…… 更离谱的是他竟然说徐志摩最精彩的一句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然后一百多字的分析赞美…… 李永乐实在忍无可忍回了一条信息:小心半夜辛弃疾挑灯拔剑去找你! 雷宾半晌回信息:啊哈哈哈哈哈! 李永乐后悔自己干嘛搭理这神经病,直接关机往抽屉里一扔。 面对这样的人骚扰,她很头疼,但是也不是没办法对吧。 雷宾最近几天烦死了,老是有人不分时间地打电话来。 有时候上着课,老师在上面讲的激情澎湃,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讲台上老师紧抿着嘴不讲了!从眼镜上面瞟看这个不讲课堂纪律的男生,不说话就那么眼神不善地一直盯着他。 班里的同学侧目看向坏事者,都在幸灾乐祸看笑话。 雷宾慌乱了,摸摸身上又去掏书包,挂断电话后想想还是直接关了机。 他朝着面无表情的老师讪讪一笑。 老师冷哼一声,瞥一眼雷宾光滑的黑中分,低下眼眸悠然说道:“有些同学心思不花在学业上,却去研究‘动物世界’里求偶的雄鸟怎么打理着那撮毛发,啧啧这滑的咧怕是苍蝇拄着拐棍走上去都能劈叉!” 话音刚落,课堂立马响起此起彼伏憋笑的‘噗嗤’声。 雷宾缩着脖子尽量弯下腰,慢慢竖起眼前的书本,想遮挡住让曾让他自豪无比的明星同款发型。 这小心翼翼的羞耻感让同学们忍不了,哄堂大笑!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刚开机又有电话打进来,雷宾烦躁地按接通,那边就问:“是雷先生吗?你那个房子出租了吗?真的是300块出租一居室还包水电吗?” “我没有房子出租,也没有300块的事!”他语气极不耐烦。 求租的人楞了一下,怒骂道:“你TMD没房贴屁的小广告,浪费老子电话费!” 雷宾握着手机,人已经麻木了,这样的不讲理骂人的SB怎么这么多啊! 他泪流:我真的没房出租啊! 一眨眼就到了2003年1月份,屋檐下的冬储大白菜已经风干了好几层。 皑皑白雪下了一夜,外面的晾衣绳像套了厚棉袄,往下拉满劲只要一松手,雪簌簌地落下来。 房东关大姐戴着厚手套拄着铁锹立在墙角的雪堆那里骂:“刚铲完雪,你个小兔崽子又皮上了!” 关念京嘿嘿笑着,把斜挎吧往上提提,甩着汽车钥匙往门口走,碰到李永乐正出门先点了点头算是问好了。 李永乐本来把自行车都推出门了,看看这一地错乱污糟的鞋印,掉头把车推回去了。 雪厚踩实的地方结冰打滑没办法骑,还不如甩空手走路。 李永乐的第二辆自行车是订全年报纸送的,林冰的男朋友在报社上班有订报纸的任务。 本来报社送的是洗衣液和一箱子大宝擦脸的,可李永乐不想要,于是林冰男朋友想办法换成了一辆女式自行车,杂牌黑色轻便型,看着单薄倒是能骑。 潘婷婷家在东北,但是父母都在环三环那里租房住,等于一家子都在北漂,倒也不急着放假,说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林冰今年要去男朋家去过年,讲好了提前五天走,正月里先回来顶班。 李永乐要根据订票时间来决定具体到底哪天,没办法她老家那个省份来京务工的人太多,春运票难买啊。 临近春节只好每天下班都去凯基伦的售票点问问。 张林已经回去过年抱孩子了,张末不着急她家那边火车汽车多票好买的很。 手机提示有短信息来,李永乐掏出手机点开。 第35章 周瑾羽发来短信:几号回去?一起订票。 李永乐回:不用了谢谢,没定好时间。 正要点发送,又一个个字删除换成:你能订到票?有门路? 周瑾羽:嗯28可以? 李永乐:订282930号都行,现在给钱还是你先垫? 周瑾羽:订好票通知你。 火车站人多的不像话,许多人提前一小时就在检票口排长队。 手里的东西提着不敢放下来,就怕一喊检票了乱起来,到时弯腰都来不及,精心准备的年礼很快就被挤烂了踩扁了。 周瑾羽在后面用力撑着,尽量不让拥挤的人群挤到前面的她。 李永乐和周瑾羽奋力挤上火车,把东西摆在行李架上才歇口气擦擦汗,互相对视一笑。 “是怎么买到硬卧?” “就是买到了呗。” 熟人搭伴坐火车就是好,上厕所或去打开水泡面能放心地空身去,不用担心带的东西被人误拿或是偷了。 下了火车又转汽车,周瑾羽忽然说:“过年去你家拜年行吗?” 李永乐故意夸张地说:“追债也不要追到家吧,放心欠你的钱每月都在给,别急我会努力赚钱还。” 周瑾羽无声地看着她,李永乐把头转过去盯外面的风景看。 李永乐隐约能知道他的意思,可这么优秀的人她没把握抓住,也不想再去费力维持一段不对等的婚姻。 到了镇上两人要分手了,周瑾羽说:“你要是不想我去你家也行,到时我约你去湖边走走可好?” 李永乐点点头,把车票钱递给他,周瑾羽不肯收。 “那就算在借款里到时候我一起转账。” 二宝知道李永乐回来了,气汹汹地找上门。 李永乐直接抄起扁担把他赶到门外。 “大过年的我不想见血,你要是敢再来找事,我两舅舅表哥们不是泥巴捏的!信不信我带人砸了你家,让你过不好年?” 张桂娟也气的很,在巷子里拍着巴掌跺着脚喊:“这不得了了,大过年的二宝要来我家杀人啦!左邻右舍的都来看看啊 ,哪个好心人去我娘家报信让我哥哥来帮我出气啊!” 李新民慢吞吞地从巷子那头出现,他黑着脸叫住要去报信的族堂嫂,把张桂娟往家里拉。 “赶紧回去别给我丢人。” 又朝二宝说:“二宝你也回去,你TMD趁我不在家上门找茬。就是我放过你,我大舅哥们也不会饶你的,趁着没出事赶紧走吧你。” 刚赔笑脸把看热闹的劝走,转身就看到女儿没事人一样坐在院子里磕瓜子。 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早看出这丫头就是活土匪! 村子里只要没见血没人命,这些都算鸡毛蒜皮的小事,几天就没人嚼舌根了,最多是私下感叹李家大女儿厉害劲是随了张桂娟的泼。 二宝想结束,可李永乐不想结束。 她去前面老屋找奶奶抹着眼泪哽咽了半天,又硬塞了四百块钱给她,“奶我哪天要是被二宝害死了,你可要记得给我报仇啊。” 瞎眼魏老太喝了好大一碗水,然后摸索着竹竿拐棍,和孙女馋扶到了二宝父母家门口。 清清嗓子,拔高嗓子骂街! 先是骂二宝父母年轻时候的混账事,然后讲上梁不正下梁歪二十九快过年了跑人家找晦气,又扯到当年二宝爸爸的电工活是托谁家的福?是棺材里的李XX!知恩不报的畜生! 还绘声绘色地扯到二宝的爷爷当年困难时期怎么死的?反问:当真是饿死的吗?…… 村里大人小孩都跑过来,有真劝的有真拱火的,魏老太越来越兴奋还拽上当年私塾学的文言文了… 二宝父母家大门冲着十字的巷子,斜对角就是张兰英家。 二宝妈跑去敲门求邻居做好事把老娘给馋走:这么大年纪这么大辈分,谁能跟你妈对骂拉扯呀。 张兰英出奇地安静,就是一句:她是我妈,能管我,我不是她妈,我管不到她头上! 二宝妈急的要哭了,大门口人越聚越多,魏老太也越来越中气十足,有人把带来的小杌子塞在魏老太屁股下请她坐下讲。 魏老太轻松了,可坐了一会儿肚子上的肉皮挤得慌,影响发挥,又站起来继续数落:大畜生小畜生…… 最后二宝被自己嫂子拽耳朵过来,当面跟魏老太作揖道歉求饶,又跟李永乐道歉。 魏老太这才松口讲:大人不记小人过。扶着孙女的手雄赳赳地走了。 李龙对他姐佩服无比,就一句话:你杀疯了! 李永乐心里冷笑一声可不是疯了,以前她无数次幻想过整治二宝一家,她想过撕打想过自己被人家一家子围攻,或是眼泪失禁边哭边骂。 可真到这一刻的时候,她冷静的像个导演,还抽空观察着围观人的各色神情。 饭桌上,李新民冷嘲了几句,敲碗说:“快给她找个婆家,赶紧趁正月找人相亲送她滚,我们家是留不得这尊大佛了。” 李永乐吃饭夹菜都不带一点儿停顿的,“我的事你做不得主。” 张桂娟抬眼看看女儿,夹了一筷菜给丈夫,嗔怪:“瞎讲什么哈,你尽是讲赌气的话!哪有当爸爸这样讲话的。” 又夹了一筷子香肠给女儿,柔声说道:“小乐是最听妈妈话的,对吧?” 李永乐低头盯着碗里这块肥瘦相间的腊肠说:“妈,你也做不了我的主。” 这下不光李新明把筷子‘啪’地往桌子拍,张桂娟也火大了,骂道:“道理是在好好地跟你讲,哪家儿女不是父母做主谈婚事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后事都不要父母管了!” 见势不妙,李龙站起来快速地夹了半碗菜,端着冒尖的饭碗跨过条凳快跑回自己房间。 李永乐把最后几口饭扒拉完,站起来说:“管不管的随你们,反正我讲过我不结婚的,你们瞎搞没用的。” 李新民骂:“这丫头心毒的很!告诉你不要惹我生气,搞的我火来了到时候我把你锁家里,收好人家彩礼,把你捆着丢去人家也不是做不到的,你还能杀了我?” 李永乐盯着他眼睛说:“我信啊,你怎么会不行呢。不过你可晓得大清亡了?可晓得什么叫人权?一个小娃只要从她妈肚子出来,哪怕生下来就几秒时间,你把她掐死就是杀人犯!我都二十多了你敢这么对我,我就敢把那家一把火点了。没办法,我是你的种,你只会耍嘴皮子假狠,我是真的心毒!” 张桂娟拍大腿哭喊:“这可怎么好,这丫头是不是鬼上身了,竟然敢这么跟上人讲话还这么狠毒,我是造了什么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