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2001

第5章

张桂娟疑惑地打量女儿,“你这是赚大钱了?” 李永乐嗔道:“瞎讲哦,我一个月千把工资算什么赚大钱,反正不管了,你帮我问下,最好价格搞低点更好!到时候我有钱翻盖个房子,住的离你们近,还不快活呀。” “行吧,你主意大的很!回头给你问问,这破房是你自己要的,你得自己出钱买。” 李永乐语塞:……算的真清! 心想:你要出钱我还不肯呢,不然等拆迁不等于送你几十万?! 张桂娟见女儿不接话,拔高声音,“你妈和你说话呢!” 李永乐拉长声音回道:“知道啦!我自己出钱买,写我的名字。” 张桂娟瞥了一眼女儿,又问道:“去小韩家怎么讲?你电话里讲跟他分了手又是怎么回事?” 突然想到什么,停了手里的活,挂着脸说:“你没不懂事把自己给人家了吧?我早跟你讲过小姑娘要自重的!” 李永乐翻个白眼,答:知道,我还是个清白的小姑娘!妈你可真是的! 又给亲妈汇报了一下春节的遭遇,以及自己下定决心分手的态度,最后加上一句:我才发现妈看人眼光就是准,世上只有妈妈好。 张桂娟一脸女儿终于长大的喜悦。 她向来反对女儿嫁外地,村里几个云南的小媳妇一年都回不了娘家一趟,跟婆家吵架哭都没地方去。 再说女儿好不容易养大了,正是助力娘家的时候,嫁的远还嫁的穷,将来什么都指望不到! 这刚吃完饭,碗还没撂下,亲妈把那辆二八大杠推出来,温柔地看着女儿说:骑上去买水果! 凑上带回来的礼物,李永乐把人情流程走了一遍。 首先去的村头大舅家。 大舅和大舅妈不在家,老两口对土地爱得深沉,有点空就蹲在地里翻捏土疙瘩,就怕把庄稼的小细苗给膈应疼了。 表嫂开摩的挣钱去了,只大表哥张来福在家,他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诊所就在家里门房。 表兄妹没聊上几句,来了个喊难受的病人,李永乐借机告辞了。 二舅家院门锁着,从门缝里看后院,二舅妈正坐在院里缝补渔网。 李永乐绕到前面的院子,是二舅家老屋,里面单独住着外公。 对开的原木大门虚掩着,电视机的声音震天响,里面的男女主角正在吵架,老头坐在摇椅上瞪大眼睛,看的无比的专心。 “阿爷,在看电视呢?” 老头转过头来,乍看来人,有点懵,等来人自我介绍这才恍然大悟。 老脸笑成一朵花:“小乐回来啦!” 见老头从躺椅上起身有点费力,李永乐忙上前扶住他。 老头今年八十多了,耳朵渐渐衰弱听不清说话了,跟老头们聊天在关键时候总插不上话,现在赌气总猫在家里看电视。 李永乐和外公汇报了下自己回来的时间,把礼物放下,指指后院说:“我去跟二舅妈打个招呼,一会回来找你聊哈。” 老头笑着连连点头,电视也不看了,跟在外孙女后面,送到后门口。 “舅妈在家补渔网呢?” 二舅妈笑着说:“小乐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你妈前几天一直在讲你要回来呢,能呆几天呀?” “后天就走,上班请不来假。也没买什么,就给舅妈买点水果吃吃。” 二舅妈把手里的活放下,拍拍手上的渣渣,站起来笑着接过礼物,嘴里说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呢,你们小孩打工赚钱不容易哦。” 李永乐坐着聊了几句,就去前屋找外公说话。 老头把带盖的洋铁皮桶放在李永乐面前,大气地说:喜欢什么自己拿,里面有你小姨过年买的巧克力和墨酥,你拿吃吃。 李永乐笑着伸手进去,捡出个巧克力,撕开就吃。 老头笑得更开心了,从口袋里掏出个100元,递给李永乐,“这是给你的压岁钱,过年你不回来,都给你准备好了。” 李永乐眼睛有点酸,连连推脱说:不要不要。 老头硬往李永乐口袋里塞:拿着,拿着,我手里好多钱呢,过年你姨她们都给我钱了。小丫头在外面不容易,买点好吃的,不要省,正长身体哩… 奶奶坐在屋里打盹,李永乐把东西放下,跟她聊了几句,说还要去大姑家去一下。 奶奶大声地说:伙计哎,有空来找奶奶聊下天,奶奶这里就跟坟场一样,天天没个活人来。 李永乐看看暗幽幽的老房子,被她说的有点瘆得慌,胡乱答应着不停脚地往外快走。 大姑李兰英家在隔壁的巷子,有个极宽阔的院子,里头种着两条垄的菜。 当她确认李永乐真的和男朋友分手了,脸上立马上来喜色。 “不要嫌大姑讲话直,要是二丽敢在东莞找个外地的,我就扇她脸!” 接着打听李永乐赚了多少钱,对比着二丽现在怎么怎么样,孝敬她多少多少钱,又问李永乐可给她妈妈钱了,严肃地教训起来:你们女孩子不能在外面勺…… 接着炫耀起大女儿苏美丽在市医院多么受欢迎,怎么谈了个报社的男朋友,让李永乐向表姐学习… 李永乐听得心烦,笑嘻嘻地接了一句:我小姨真是好人,当初看我妈的面子帮美丽姐走关系留在市医院,像她那些同学只能分村里或镇上,一个月才三四百块工资。 李兰英的高兴给硬生生地减速了,脸僵了僵,转话题问:可去过你舅舅家了? 等知道她是最后一站,脸就挂了下来,站起来拿扫帚胡乱扫,一边说着酸话:大姑家是穷了哦,不然还能给你介绍个好人家… 李永乐不想多说,站起来借口有事赶紧告辞了。 一晃到了傍晚,李永乐睡午觉起来,张桂娟打麻将回来了。 农活不多时候村里妇女是上午干活,下午凑到小卖部兼棋牌室打麻将,8圈麻将下来,刚好四点半样子。 傍晚再去菜地浇浇水,或是做好晚饭后,叉腰站门口,怒吼着满村疯跑的孩子们回来吃饭。 悠哉地过了两天清闲日子,李永乐准备回京了。 行李箱满满地回来,满满地回去。 里面装着张桂娟过年做的腊肠和咸鱼,梅干菜,甚至还有一包糯米… 到西客站正是凌晨两点多,李永乐不想在车站等天亮,数出四十元打车钱,心疼的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哦 第8章 韩卫忠在“XX电器”门口停了下来,手里拿着的一大束玫瑰花让他一路走来都备受瞩目。 他本是一个不爱浪漫的人,现在为了讨女朋友欢心,只能这样招摇地走来。 心里默念着:老刘说女孩都是靠哄的,女孩都是喜欢玫瑰花的… 他伫立在门口,看到她就在里面坐着,紧张地清清嗓子,试探地轻唤了一声:“小乐!” 李永乐倏地回头,映入眼球的先是红灿灿的花束,然后就是韩卫忠那张陪衬在黑西装白衬衫里的方脸,正冲着她咧嘴笑。 韩卫忠以为李永乐会像韩剧里的女主一样,愣住那里眼冒泪花然后手捂住嘴,等着自己过去一把搂住她然后两人和好。 却不想李永乐竟然表情厌恶,眼神里直白写着:又来了又来了…… 韩卫忠有些不知所措,人就僵在那里不敢进也不愿意走。 翟姐见状站起来,笑着打招呼:“是小韩呀,有什么事吗?” 韩卫忠尴尬地挤出笑来说:“我是来找小乐赔罪的。” 李永乐讽道:“那您还是麻溜地转身回吧,咱们都明确分手了,搞这些花头没意思。” “小乐你能不能别再闹了,我是特意给你送花来,玫瑰花代表我最真诚的歉意,希望你能原谅我。”韩卫忠声音有些颤抖还有些无可奈何的疲惫。 翟姐觉得脸上烧得慌,想出去躲躲。哪料李永乐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就是不撒手。 翟姐就势坐下,尬笑地看看小韩,低头小声问:“你干嘛呀,我这灯泡当的尴尬呀。” 李永乐嘴角出低声说:“赶他走!都分手了还搞鬼玩意,昨天刚清明节今天送屁的花。” 翟姐差点没绷住笑了。 韩卫忠进来把花直往李永乐怀里塞,可她不肯接左躲又闪的,也不说话。 他为难地望望翟姐。 翟姐扭头看边上的烟机。 韩卫忠快哭了,努力挤出笑,“我真是来道歉的,你快收下吧,等你下班咱们就去‘翠满楼’吃烤鸭,老刘他们也去。” 李永乐听他自导自演个没完,绷不住了,骂道:“都分手了你跑这里来折腾什么劲!麻溜地拿上你的破花,赶紧滚蛋!” 说着粗鲁地把放在桌上的花,抓起来要塞还给他。 韩卫忠扭身就跑,在店门口停了一下:“下班我等你啊。” 李永乐追到通道里,把花束远远地投掷过去。 花在半空没有着力点,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她望着那走的急的背影,声音都气变了地骂:“老子和你早分手了,早分手了!” 通道里的人看过来,客户也停在通道里看戏还在窃窃私语。 翟姐赶紧把她拉回店里来,安慰道:“干嘛呢坐下!气什么气,真是的多大点事。” 又拿了扫帚簸箕出去。 翟姐一手拿着早散落的乱七八糟的花束,一手拿着扫帚簸箕,进来问:“还要吗?” 李永乐说:“您帮忙扔了吧,看着闹心!” 韩卫忠这人,太自私,太顽固,太自以为是。总是生硬地表达自己,还自以为圆满的不行! 钢铁直男看到都要给他跪下! 小邱溜进来,下巴稍朝外面一抬,问:“这是咋了?上演送花的戏码了?” “神经病呗,MD都分手一个月了,现在跑来送花恶心谁呢!” “我看翟姐把花扔垃圾桶了。” “你想要就去捡呀。” “妈耶,你真是乱咬人了,我要那破花干嘛,这不是担心你嘛。”又担心地问:“会不会下班堵你呀?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李永乐嫌小邱凑的太近,一把推开他,“滚,烦着呢,不用你陪,赶紧回去上班去吧。” P田的李姐在门口喊:“小邱,你客户来找你了!” 小邱嘴里高声答应着,急忙往店里跑。扔下一句话:“是觉得不行,你叫我,我送你回去啊。” 李永乐知道韩卫忠没这脑子演这戏,肯定是老刘出的主意,只怕一会下班时候会在出口堵着自己。 翟姐也有一样的担心,“不如你提前半小时下班吧,小心点,好好处理事情,你毕竟是女孩子别吃亏了。” 李永乐点点头,她知道这事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断的干净,可烦这分手的后遗症了。 4点半时候,她把东西收收,又担心那辆二手自行车停一晚会被偷,拜托隔壁店的女孩把自行车骑回去。 那女孩没有车每天来回走,哪有不乐意的。 李永乐从卫浴馆那边出门,这时还没到下班时间,正门没有关,出去就是四环主路。 她特意多走半站的路去反方向的天桥那里,绕路走过去对面小区。 她不知道的是:韩卫忠已经在员工通道门口等着了,旁边站着韩卫忠的妹妹和弟弟。 而他的几个朋友在停车场的面包车上坐着,眼睛不时地看看车棚下的一片自行车,高高的楼梯直通地下室,陡的吓人。李永乐侧身小心地一阶一阶下。 终于到了平地,头顶是弯曲不断的下水道管子,前面是狭长的通道。 李永乐拿着手里的纸条努力地辨认着两边淡黄色门板上的编码,在019房门前站定了。 张末打开门惊喜地喊道:“你这小丫头怎么来了!” 李永乐扑上去就是个大大的拥抱。 “咋啦,受委屈啦?” “没,就是想你了。” 张末是李永乐上辈子在北京最好的闺蜜,两人同岁,脾气相投,遇到事也是互相打气扶持。 这次是重生后的第一次见面,前几天张末给店里打电话说从南城搬到芍药居地下室了,要回来这边商场上班,邀请她过来认认门,当时李永乐正巧回老家不在,翟姐把地址记了下来。 这时候大家都没有手机,一般有事都是给店里或者房东家打电话。 张末忙叨叨地要给好友倒水,一提暖壶,空的。又急急提着暖壶跑去水房接水,回来把‘热得快’插进去。 “我去买点菜回来做,晚上就在这吃。” 李永乐拦着她,“我刚在小区摊位那买了点卤菜,别做了,吃不完浪费” 张末赞同,就插上电饭锅煮了两碗米饭,两人凑合着吃。 “我准备下班的时候摆地摊,就在天桥那里,或者关庄,你要不要来一起玩。” “卖啥呀。” “就是去动物园批发点便宜的袜子,还有牛仔裤T桖衫那些。你不是职校学的服装专业嘛,我会绣花,咱们给它改个款式,也不卖多贵,比方25进价的,咱45或者50卖,肯定没问题!” “那得等天气暖和点才好卖,我刚来这家上班还要好好表现呢,先缓一段时间啊。” 两个姑娘越说越开心,接了一塑料桶的水,张末在桶沿挂了个晾衣架,把‘热得快’悬空上面烧水。 李永乐担心地说:“好危险呀,掉下去不会短路吧?” “没事我老这么干,又不是烧开,烧几分钟温了就行。” 突然停电了。 瞬间一片漆黑,是那种彻彻底底的黑。 张末嘘声示意别说话,就听外面有人在通道里怒喊:“谁家用电磁炉了?又跳闸了,真讨厌!” 张末让李永乐站原地别动,她熟门熟路地掏出个手电筒打开,两人在光束里噗嗤笑了。 两分钟不到,灯又来了。 李永乐小声问:“是不是咱们用‘热得快’用的?” 张末撇撇嘴说:“哪能呢这才多大功率,肯定有人用的电磁炉,地下室不让用明火,老有人偷用,一用就跳闸。” “唉你还不如回关庄住呢,我总觉这里好憋闷,阴森森的。我刚才见厕所的灯闪呀闪的跟演鬼片似的。” 两人‘咯咯咯咯’笑起来。 张末叹口气,“我就想上厕所洗澡方便,再说我刚付过租金押金等下季度再说吧。” 晚上李永乐挤在张末的小床上睡觉。 早上一起在路边的混沌摊子上吃了早饭,一起走天桥去上班。 中午老刘又来店里像没事人一样打招呼,还笑着说:“昨天大家吃饭你怎么没来,小韩的弟弟妹妹从老家过来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多好。” 李永乐说:“你这人是年纪大了脑筋不好使用了吗?我和韩卫忠分手都一个月多了,没关系的两个人吃什么饭!你还是劝劝他,少花点不必要的钱,少干些没意思的事!” 老刘‘啧’一声,“你这小丫头怎么嘴巴越来越利害了,我们不是看你们以前那么好,想着给你们拉拢拉拢嘛,你都不知道小韩这段时间喝酒喝着喝着就流眼泪,喝醉了喊你名字喊个不停,听着我都心酸。小两口之间吵架是正常,可都这么长时间了,人家也上门道歉还送花了,你差不多得啦。” 李永乐讽道:“呵呵,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们跪下感恩戴德大呼万岁呢?想什么呢?我是欠你们债了?还是卖给韩卫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