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偏要入魔

太虚阁

  “噗——!!!”远在百丈之外的玄真长老,身形猛地一颤,一口暗金色的心头精血狂喷而出!他眼中充满了惊骇、震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那蕴含了元婴法则的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指弹碎?!   “你不是云止……你……你到底是谁?!”玄真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死死盯着那道诡异的身影。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玄真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流转着死寂灰败的眼眸,落在了背靠树干、气息奄奄、眼中同样充满惊骇与茫然的沈清焰身上。   他的目光,冰冷,漠然,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   但沈清焰却从这冰冷的目光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复杂、仿佛跨越了万古洪荒的……**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朝着沈清焰,缓缓地、一步踏出。   这一步,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沈清焰面前!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令万物凋零的死寂。沈清焰心脏骤停,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甚至能看清他苍白皮肤下,那隐隐流淌的、不属于生机的灰败光泽。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刚刚弹碎了元婴剑罡的手,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伸向沈清焰的脖颈!   沈清焰瞳孔骤缩,想要挣扎,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冰冷的手掌越来越近!   就在那冰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嗡!   她掌心的红玉耳珰,以及眼前这存在腰间某个极其隐蔽的暗袋里,同时爆发出一点微弱却无比同步的温暖红光!   红光一闪而逝。   那伸向沈清焰脖颈的手,骤然顿住了。   他深渊般的眼眸中,那死寂的灰败之色剧烈地波动起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挣扎与痛苦,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眼底深处荡开!   他死死盯着沈清焰,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那只抬起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最终,那只手没有落下。   他猛地收回手,冰冷死寂的目光扫过远处如临大敌、却不敢再轻举妄动的玄真等人,最后又落回沈清焰身上。   “走。”一个冰冷、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直接在她识海响起。   下一秒,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沈清焰身侧,一把扣住了她几乎无法动弹的手腕!   一股冰冷、霸道、带着绝对归墟意志的力量瞬间涌入沈清焰体内,强行镇压了她体内暴走的死气和伤势,同时将她枯竭的寂灭归墟之力也暂时冻结!   沈清焰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妖孽!休走!”玄真长老惊怒交加,强提灵力,一道青光便要追出!   然而,那道灰影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散发着死寂归墟气息的空间涟漪,人已消失在太虚阁后山茫茫的林海与险峰之中,彻底失去了踪迹!   断剑崖下,只剩下玄真长老等人惊怒未平的身影,以及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玄真师叔……那……那到底是什么?”一名金丹弟子脸色惨白,心有余悸地问道。   玄真长老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沈清焰和那诡异存在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为了推演那存在跟脚而掐动法诀的手指——指尖,不知何时,竟沾染上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败死气**!这死气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试图侵蚀他的灵体!   玄真长老瞳孔骤缩,猛地催动元婴真火,才将那丝死气强行焚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寒意:   “传令……全阁!”   “首席弟子谢云止……遭域外邪魔夺舍!掳走魔教妖女沈清焰!”   “此邪魔……极度危险!所修乃灭绝万物的……归墟死道!”   “凡我太虚阁弟子……见之……格杀勿论!”   “另……”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即刻封锁断剑崖!掘地千尺!老夫倒要看看……这崖下,究竟连通着什么……鬼蜮!”   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缠绕在沈清焰的手腕上。那并非谢云止熟悉的、带着清冽松木气息的微凉,而是一种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她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在太虚阁后山险峻的峰峦与幽深的林莽间高速穿行。视线模糊,景物扭曲成一片流动的灰绿色光影,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和伤口被强行冻结带来的闷痛。   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心口封印的撕裂感。那被强行点燃、又强行冻结的寂灭归墟之力,在冰冷的归墟意志压制下,如同被冰封的火山,在死寂的表象下积蓄着毁灭性的岩浆。红玉耳珰紧贴掌心,不再滚烫,却散发着一种恒定而诡异的微温,像是一块永不冷却的余烬,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谢云止……或者说占据了他躯壳的那个东西……他到底是什么?那弹指碎元婴的恐怖力量,那令万物凋零的死寂领域……还有最后那短暂却激烈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行了半个世界,又仿佛只是几个呼吸。   高速移动骤然停止。   沈清焰被那股力量粗暴地甩开,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痛让她蜷缩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她强撑着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深处。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嶙峋怪石遮掩,仅有一线黯淡的天光从缝隙透入,照亮洞内弥漫的灰尘。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谢云止身上清冽松木香的残留气息。   那道身影,就背对着她,站在洞口那线微弱的光影边缘。   白衣依旧胜雪,身姿依旧挺拔如孤峰寒松。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洞壁靠近他的地方,青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灰败,最终化作细碎的尘埃簌簌落下。光线似乎都无法在他身上停留,被那无形的归墟领域吞噬、扭曲。   他没有回头。只有那冰冷、沙哑,带着非人质感的声音,如同寒铁摩擦,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疗伤。压制……死气。你……太弱。”   命令的语气,毫无情感波动,仿佛在指使一件工具。   沈清焰咬紧牙关,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以她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别说反抗,连维持意识都极其勉强。她没有选择。挣扎着盘膝坐好,尝试引导体内被冻结的寂灭归墟之力。然而,那力量在归墟意志的绝对压制下,如同被冰封的江河,纹丝不动。心口封印的裂痕处,九幽死气在冰冷压制下蛰伏,却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噬。   尝试了几次,皆是徒劳。身体如同不属于自己,经脉枯涩,魔元沉寂。   就在她感到一阵绝望的无力时——   嗡!   掌心的红玉耳珰,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波动!这一次,温热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温和的……生机?这股生机如同涓涓细流,顺着耳珰流入她掌心,随即散入她枯竭的经脉!   虽然微弱,却如同久旱逢甘霖!   沈清焰精神一振!她立刻捕捉到这缕生机,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它,如同引路的火种,艰难地尝试点燃、唤醒那被冰封的寂灭归墟之力。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冻土上开凿沟渠,每一次引导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和归墟意志冰冷的压制。汗水混合着血污,从她苍白的额角滑落。   洞口的那个身影,依旧如同石雕般伫立,仿佛对洞内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有当他腰间某个极其隐蔽的位置,也同步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沈清焰掌心耳珰同源的温热波动时,他那深渊般的眼眸深处,那死寂的灰败之色,才会极其短暂地、剧烈地波动一下,如同平静的死水潭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涟漪,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   太虚阁,天枢殿。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玄真长老高坐首位,脸色铁青,指尖那丝被元婴真火强行焚灭的死气残留感,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他断剑崖下遭遇的恐怖。凌霄长老须发戟张,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下方,数位气息沉凝、脸色同样难看的元婴期长老分坐两侧。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被彻底羞辱的狂怒。   “……弹指碎我元婴剑罡……绝非此界之力!”玄真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后怕,“其道……乃万法归墟,万物终寂!所过之处,生机断绝,法则崩解!此乃……灭世之道!”   “域外邪魔!定是域外邪魔夺舍了云止!”凌霄长老猛地一拍扶手,坚硬的千年铁木扶手应声化为齑粉!“勾结魔教妖女,破坏镇魔渊,释放秽土凶物!如今更是……更是……”他气得浑身发抖,后面的话竟说不下去。   “断剑崖下,掘地千尺,有何发现?”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枯荣长老沉声问道。   负责挖掘的执事长老立刻上前,脸上带着惊惧:“回禀诸位长老!断剑崖下……并非实土!我等掘至三百丈深处,遭遇空间壁垒!壁垒坚固无比,其上残留着极其古老复杂的封印符文,强度远超我阁镇魔印!更有……更有一股精纯浓烈、令人作呕的魔渊秽土本源气息从壁垒裂缝中渗出!我等……不敢再深入!”   “空间壁垒?古老封印?秽土本源?”玄真长老眼中精光爆射,“果然连通着某个污秽绝地!那邪魔与妖女,便是从此处逃出!”   “必须擒回!”凌霄长老厉声道,“云止虽遭夺舍,但肉身尚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即便……即便神魂已灭,我太虚阁首席的遗躯,也绝不容邪魔亵渎!而那妖女沈清焰,身负九幽死气,乃绝世凶煞,更与邪魔为伍,必须诛杀!以绝后患!”   “谈何容易?”枯荣长老冷冷道,“那邪魔展露的手段,绝非元婴可敌!其归墟之道,对我等仙门功法有天然压制!贸然追捕,恐是送死!”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那弹指碎元婴的恐怖一幕,如同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寻常弟子无用。”玄真长老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开启‘九曜伏魔大阵’!封锁太虚阁方圆千里所有空间节点!任何空间波动,立刻示警!”   “动用‘溯光浑天仪’!以云止残留气息、沈清焰魔气、以及那邪魔残留的死寂归墟之力为引,全力推演其方位!不惜代价!”   “请……‘剑冢之灵’!”玄真说出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剑冢之灵?!”凌霄长老失声惊呼,“师叔!那是镇压剑冢万古残念、维系宗门剑道根基的先天之灵!轻易动用,恐引残念反噬,动摇剑冢根本!”   “顾不得了!”玄真长老斩钉截铁,眼中寒芒如电,“此邪魔威胁,远超剑冢残念!其归墟之道,乃我仙门根基之大敌!若任其流窜,祸患无穷!剑冢之灵蕴含历代祖师剑意精粹与纯粹法则之力,乃我阁最强底蕴之一,或可克制那归墟死寂!速去准备!”   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整个太虚阁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最高指令下,开始不计代价地疯狂运转起来!九道璀璨的光柱从太虚阁九座主峰冲天而起,在高空交织成一张覆盖千里的巨大光网,空间被强行加固、封锁!浑天仪所在的观星台光芒万丈,无数星辰虚影流转,庞大的推算之力开始锁定那三股纠缠的气息!而最神秘的剑冢深处,一股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而纯粹的剑意,带着一丝被唤醒的不悦与凛冽锋芒,缓缓苏醒……   ***   阴暗的山洞内。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清焰的疗伤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红玉耳珰传来的那缕微弱生机,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如同在冻土上点燃微弱的篝火,艰难地融化、梳理着体内被冰封的寂灭归墟之力。每一次成功的引导,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归墟意志更冰冷的压制反扑。   汗水早已浸透她残破的衣衫,又在阴冷的洞中凝结成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破,渗出血丝。但那双魔瞳深处,却燃烧着越来越旺盛的火焰——那是求生欲,更是对力量、对掌控自身命运的极度渴望!   终于,在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精神,识海都开始模糊时——   嗤!   一缕微弱的、却无比精纯的灰黑色气流,如同初生的幼龙,在她枯竭的丹田气海中缓缓凝聚、盘旋!虽然细小如发丝,却散发着冰冷而纯粹的内敛光泽,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初步被唤醒的寂灭归墟之力!不再是死气与魔气的简单混合,而是真正融合蜕变后的本源之力!   成了!   沈清焰心中狂喜!这缕新生的力量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让她看到了掌控自身、对抗体内死气封印、甚至……在这绝境中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她心神激荡,尝试运转这缕新生的魔元去滋养千疮百孔的经脉时——   “呃……”   一声极其轻微、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毫无征兆地在她识海响起!   声音……是谢云止的!充满了挣扎与撕裂般的痛苦!   沈清焰猛地抬头,看向洞口那个如同亘古石像般的身影!   只见谢云止的身体,在那一线微弱的天光下,正发生着极其诡异的变化!   他那流转着死寂灰败光泽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道细小的、暗金色的锁链虚影在疯狂闪烁、游走!这些锁链虚影似乎想要破体而出,重新构筑那被斩断的法则禁锢!同时,爬满他身体、汲取生机的秽土符文也如同被激怒的毒虫,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疯狂地压制、侵蚀着那些试图浮现的暗金锁链!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他残破的躯壳内,如同两头发狂的太古凶兽,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厮杀与争夺!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皮肤下鼓起一道道扭曲的筋络,时而金光隐现,时而暗红弥漫!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早已被渗出的污血和力量冲突的余波撕裂得更加破碎!   “嗬……嗬……”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深渊般的眼眸中,那死寂的灰败如同沸腾的岩浆,剧烈地翻滚、冲撞!时而彻底占据,化为冰冷的宇宙深渊;时而又被强行撕裂,短暂地显露出其下属于谢云止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挣扎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