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蟾宫

第五十四章 何去何从

　　岳晶晶大梦初醒般望着满脸泪痕的幽幽，嘴角用力挤出一丝苦笑道：“哭什么！我还不至于惨到让你为我流泪……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个蛮横无理的家伙，你心里也从来不曾在意过我……我死就死了，死了倒也痛快！” 　　幽幽听她这样说，急忙抓其双手道：“晶晶你别这样……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姐妹，我怎么会不在意你呢？当初若不是遇到你，茫茫人海，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了呢……” 　　美云在一旁也劝慰道：“是啊小姐，你别太多思了，如今只静下心来敛气归神，待我们回到寒云洞好好将息些日子，这些伤定能痊愈！” 　　岳晶晶垂下眼睑喘息片刻，不屑道：“这些伤倒伤不到我，我只是……罢了，你走吧……”言毕便欲甩开幽幽之手。 　　见幽幽不肯撒手，又兼自己实在没有力气，只得轻声叹道：“你不是还要去寻龙之恋么？我也曾听闻此人神功，能将人形纳入体内，也能将气体重塑真身，只是据说人气被纳入身体之后时间越久，将来重回人形的机会就越小，你寻觅母亲这么久，可别前功尽弃了，快些去吧……” 　　“这……可是你……”幽幽闻言一时左右为难，美云接着言道：“幽姐姐，救母亲要紧！小姐这里有我呢……”言毕看了一眼南湖复对幽幽道：“你们快些去吧，我也盼望着幽姐姐能早日和母亲相聚呢！” 　　幽幽心系母亲，见美云眼神坚定，知道她定会尽力照顾好岳晶晶，又见岳晶晶态度坚决，遂起身不舍道：“晶晶，你一定要好好的！”言毕又转向美云道：“辛苦你了美云！” 　　南湖见幽幽即将起身，遂转身向尘怨山水道：“二位贤弟，幽师妹寻母心切，眼下需尽快去往莫高窟找到那龙之恋，为兄决意此生同师妹相随，即刻便欲随之前往，不知二位贤弟接下来作何打算？” 　　山水无所适从望向尘怨，尘怨却回望着美云若有所思道：“重情重义，有女如此夫复何求？”言毕转向南湖道：“兄台理当追随幽姑娘，幽姑娘人品才学天下少有，美云姑娘亦是，对她家小姐情深义重，令人钦佩……” 　　尘怨停顿片刻继续对南湖言道：“兄台，那寒云洞洞主伤势严重，美云姑娘一人将她带回魔幻山恐有些艰难，小弟打算留下来助美云姑娘一起回转，来日再同兄台相聚！” 　　未等南湖回话，山水急道：“你要留下来？那……”脑子里回想片刻继续道：“那我也留下来！想当初我等初入寒云洞时多亏美云姑娘招待，此情分岂能不计？我便同你一起协助美云姑娘回山！” 　　南湖闻言微微一笑，点头赞许。幽幽听见二人愿意留下助美云回转，心生感激道：“多谢二位公子，我在此也代晶晶谢谢二位！” 　　尘怨急忙道：“幽姑娘言重了！我等此举并非为了岳晶晶，实则是因为……”说着脸色一红，低声道：“只为和美云姑娘的知遇之交，此生也当为其效犬马之劳！” 　　幽幽微微点头，轻声对南湖道：“师兄，我们走吧。” 　　南湖遂对尘怨山水抱拳道：“如此甚好，幽师妹心中也少些牵挂，这里就有劳两位贤弟了，我们后会有期！” 　　幽幽转身恋恋不舍望了望美云和岳晶晶，终究一狠心跟随上南湖，二人一同携手而出。 　　岳晶晶双眼直直望着幽幽背影离去，眼眶里渐渐溢出泪水，嘴唇倔强地抿了抿自语道：“果然她心里无我！” 　　美云闻言急道：“小姐，何苦又说这话？幽姐姐救母不敢耽误，不是已经留下尘公子和山公子相助，我们便早些回寒云洞疗伤吧，切莫再胡思乱想！” 　　岳晶晶听闻望向尘怨恼怒道：“谁要你们相助？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即便是死了也不要你们可怜！”说罢背过身去。 　　美云见岳晶晶情绪激动呼吸急喘，只得眼神示意尘怨山水悄声，自己轻轻拍着岳晶晶后背，使其慢慢平静。岳晶晶体虚不堪，随即沉沉睡去。 　　山水见岳晶晶出言不逊心内不爽，几次压住心火，无聊踱向一边。 　　尘怨见岳晶晶睡着，遂低声对美云道：“山主伤势沉重，此洞中寒凉不可久留，美云姑娘，今晚暂且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就启程回魔幻山如何？” 　　美云眉头微锁点头道：“多谢公子顾我等周全，我家小姐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 　　尘怨微笑摇头道：“姑娘不必客气，依我看，你家小姐只是嘴上不饶人，内心还是很重情义的。” 　　美云闻言也释然微笑道：“正是了，小姐她其实就仿若小孩一般，若是以后再有什么不敬之词，公子就当是童言无忌吧！” 　　望着美云娇俏可人的脸庞，听着这声如珠玑的言语，纵是呆在此不见天日的洞府之中，尘怨也不禁觉得心旷神怡，仿佛置身春天花海般惬意，或许是爱屋及乌，此刻忽然也不觉得岳晶晶那般可厌了，就如美云姑娘所言，以后就当岳晶晶孩童一般便可，谁让她身边有个美云姑娘呢？ 　　美云见尘怨一眼不眨望着自己，不觉红了脸，转向别处看去，正看到山水在不远处窃笑，遂更加尴尬，再转身时，忽看见岳晶晶不知何时醒来，此刻也定定地望着自己，双目中却是满满的愤懑。 　　美云心中一紧，急来至岳晶晶面前欲去搀扶，岳晶晶也不言语，任由美云扶其坐起，待靠着美云肩膀坐定，岳晶晶一字一句低声道：“你莫再管我，随他去吧……” 　　美云闻言大吃一惊，急道：“小姐！你怎么……”稍停满面通红对岳晶晶道：“小姐，我是不会离开你的！难道你至今还不晓得我的心意么？我心里……怎么还能容得下别人……” 　　美云声音清晰明朗，虽是对着岳晶晶而言，然而也是说与身边尘怨听的，尘怨刚刚燃起的满腔柔情刹那间飞散，美云说自己心中除了岳晶晶再也容不下别人，这话的意思……尘怨不敢细想，一时心乱如麻。 　　岳晶晶听了美云之言，眼望别处沉声道：“你的心意我自然知晓，你心中装的是谁你自己清楚，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休想……”言毕冷冷笑道：“我若死了，你当如何？” 　　美云赤红着脸低声道：“小姐若是死了，我陪你一起便是……” 　　岳晶晶脑海中霎时浮现出幽幽娴静的模样，登时心痛地含泪狂笑道：“哪个要你陪？我今生唯一的心愿怕是终难圆满了，我谁也不要……” 　　美云望着岳晶晶心如刀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山水眼见尘怨难过不知该如何劝慰，一时也愣在那里。 　　洞中沉默寂静了片刻，被古舟一声招呼打破了，只见古舟自外而入，高声叫道：“二位贤弟，洞口久等不见你们出去，故而前来看看！” 　　尘怨将岳晶晶伤势以及即将护送美云姑娘二人回山一事，简单向古舟介绍一番，随即便默然若有所思，山水在一边悄声将尘怨对美云姑娘患得患失之情感也对古舟略加陈诉，古舟方明了眼前之概况。 　　眼见尘怨一副颓废模样，古舟拉起山水一同对尘怨道：“贤弟休要如此！老庄曾言得之不喜失之不忧，可谓生之概括也。得失之间，时之长短，冥冥轮回，周而复始。此故之所得必掩之所失，之所失必引之所得也……不仅南兄同幽姑娘如此，幽姑娘寻母如此，贤弟一片冰心何尝不是如此呢？” 　　山水闻言用力点头称是道：“对呀对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尘怨瞪了山水一眼，转向古舟道：“兄台所说甚是，小弟只是身在此山，难识其道啊！” 　　古舟微微一笑继续言道：“天得风云而雨，失阴霾而晴；地得山川而秀，失霜雪而春。喜无尽，忧无穷也……” 　　尘怨低头轻叹一声，少顷仰面抱拳笑道：“飘摇如幽谷清音，来去无踪；卷舒若长天飞云，舍收自匀。得失无常亦有常，喜忧难了终将了……多谢兄台开导!小弟不才，尚能自渡此劫。” 　　山水见尘怨眉锁已开，顿时欢喜道：“好了好了，这才是我的尘兄！” 　　古舟回头望了望美云和岳晶晶，见二人犹是一人冷漠闭眼，一人相对而泣，不禁摇头叹道：“可惜世人大多看不穿，终将多情枷锁套颈，仁义玉锁缠身，落得个身心不自由！” 　　尘怨微微点头问道：“古兄打算何往？可是要回府？” 　　古舟嗯了一声，沉思片刻道：“南兄陪幽姑娘此次前去神窟寻那古阳子后人，结果着实未卜。我曾听父亲同我几位师父谈起过那龙之恋，那女子不仅天资聪颖，且练功刻苦，因此才得以古阳子真传，只是听闻自打古阳子仙逝之后，她便出窟游历，四海为家……如今也不知究竟身在何处，南兄同幽姑娘还能否在神窟找到她呢？” 　　三人一时皆沉默不语，前事漫漫，哪个又能知晓呢？ 　　夜色将至，洞中悄然轻烟弥散，一女子声音若有若无在空中飘荡，三人惊诧之余仔细聆听，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仿佛隔山穿林般传来几句： 　　飘摇如幽谷清音，来去无踪； 　　卷舒若长天飞云，舍收自匀…… 　　随着一声轻微的叹息过后，渐去渐远的一句飘来—— 　　纵逢星愿几明昏，难效这、江湖两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