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流觞

第三十一章 接受调解

他被带进派出所的一间审讯室，室内布置简单，中间一张长桌，两侧各安放一条木质长椅。两侧墙壁上各悬挂一副长形标语，左侧写：立警为公，执法为民；右侧写：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张铎此时就坐在左侧的木质长椅上，桑落进来时，他显得情绪格外激动，他的目光紧紧锁定桑落。桑落则显得异常冷静，尽管他第一次身处审讯室，他的态度却丝毫没有慌乱。他缓缓地坐在了张铎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平静地与张铎对视。 审讯室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但桑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安。 带领桑落走进审讯室的一名辅警，将二人的通讯设备收缴，然后坐在了中间的长桌上。对着二人说道：“等一会吧，一会由民警挨个询问你们。” 对面的张铎此时眼神阴鸷的吓人，黑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桑落，一副要吃人的神态。桑落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不经意间脸上浮现出笑容。 “你他妈还笑？！”张铎怒不可遏，突地从长椅上窜起，伸着拳头就要冲向桑落。 “坐回去！”那名在中间长桌旁就坐的辅警，大声呵斥张铎，“想干啥？这是派出所知道吗？！” 张铎气的呼呼直喘粗气，不情愿着悻悻坐了回去。 审讯室内的气氛依旧紧绷，张铎的怒火似乎并未完全平息。他瞪着桑落，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和敌意。桑落却依旧保持着他的冷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目光从张铎身上移开，转向了坐在中间长桌旁的辅警。 “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呢？”桑落平静地问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波动。 辅警说：“我先登记你们两人的基本信息”。他首先询问了张铎，张铎的回答简短而粗鲁，明显还带着未消的怒气。随后，辅警转向桑落，桑落则详细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他的态度礼貌而合作，与张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桑落的冷静和配合下，审讯室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了一些。辅警记录完毕后，告诉他们稍等片刻，会有正式的民警来进行进一步的询问。 张铎不耐烦地靠在椅背上，而桑落则静静地坐着，等待着接下来的程序。尽管他第一次身处这样的环境，但他始终镇定自若。 时间缓缓流逝，审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一位身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经验老道，目光锐利，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民警坐下后，首先对张铎和桑落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开始询问案件的细节。他问张铎：“是你报警说桑落纠集桑氏族人打了你的父亲对吗？”张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回答了问题，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接着，民警转向桑落，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你能详细描述一下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吗？”桑落点了点头，开始叙述起事件的经过，他的叙述条理清晰，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桑落的叙述中，民警不时地点头，偶尔还会在笔记本上做些记录。审讯室内的气氛逐渐变得严肃而专注，但张铎的怒气似乎也随着桑落的平静叙述而愈来愈浓。 随着桑落的叙述接近尾声，民警的眉头渐渐紧锁，显然对案件的复杂性有了更深的认识。他抬起头，目光在张铎和桑落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寻找线索。 “那么，”民警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审讯室内的沉默，“两位，能调解吗？”张铎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张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盯着民警，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调解？不可能！他们对我父亲动手，我父亲现在还在昏迷！”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的坚决不容置疑。 民警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桑落，询问他的意见。桑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也不接受调解！” “我最后再和两位说一下，在两位不接受调解的情况下，我们只好依法处理。”民警对着张铎和桑落各自扫视一眼说道，“桑落和张铎的父亲，你们都涉嫌故意伤害，且影响恶劣，你们除了面临刑事拘留以外，还可能面临判刑！”“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确定想好了不接受调解吗？” 桑落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后果，村人们祖祖辈辈处理问题的方式都是类似这种的简单粗暴，怎么还要面临如此严重的处罚呢？他一时愣怔在原地，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 张铎在听完民警的话后，反而显得异常冷静且自得，心中暗想：“既然父亲仍在医院，无论是拘留还是判刑，都将会是你进去，桑落！” 桑落目睹张铎那得意的神态，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紧握拳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他的眼神却无法掩饰内心的愤怒和不甘。 那位民警好像看出了张铎的心中所想，微笑着对他说道：“你的父亲也不能逃脱法律制裁，等他伤好痊愈，也要和桑落一样，承担法律责任！” 张铎感到困惑不解，父亲在村庄里教训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过错，何况现在还被桑氏殴打得至今昏迷不醒，似乎不应再追究他的责任。然而，即便等他伤势痊愈，法律依旧会对他施以制裁。他望向桑落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都他妈是你害的！”张铎冲桑落骂道。 “我害的？！老杂毛不揍俺孩子，跪下求着我叫爷爷，我也不会动他一个指头！”桑落回击道。 “你叫谁老杂毛？！你妈的！”张铎破口大骂，叫嚣着又想冲击桑落。 民警见两人情绪激动，连忙上前劝解：“冷静点，冷静点！你们俩都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啊。” 张铎和桑落虽然都听进了民警的话，但彼此间的敌意并没有因此而减少。“你们俩现在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如果真的要走依法处理，你们各自能承担得起后果吗？”民警严肃地提醒道。 桑落也在内心深处挣扎。他明白，如果自己真的入狱，那么他的家庭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神经不太正常的妻子李秀萍，将不得不独自承担起家庭的重担，而桑小落，那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也将失去父亲的陪伴和指引。孤儿寡母将在村庄如何生存？ 张铎则在想，父亲的伤势最终能恢复到何种程度，还是未知，届时再被拘留、判刑，年迈的父亲如何承受的住。而自己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耗在家里，自己和妻子的工作怎么办？常年卧床的母亲和自己尚且年幼的孩子，谁来照顾？自己常年在广东早已熟稔的社交圈子真的能弃而远之吗？自己和妻子真的做好了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吗？ 最终，在民警的耐心劝说下，两人终于同意坐下来进行调解。 正在此时，派出所的大院里传来了叫嚷：“有管事的吗？出来一个，琉璃井的桑落被你们弄哪里去了？！” 来人正是桑落的大伯、三叔和四叔。他们三人并不顾及派出所的权威，站在院子里大声地叫嚣。 民警忙出来查看，对着桑落的三位长辈说道：“这里是派出所，他们二人现在已经同意调解了，你们还跟着胡闹啥？” 桑落的大伯气冲冲地回应道：“调解？怎么调解的？欺负人呐？！” 三叔则在一旁附和：“是啊，桑落呢？桑落在哪？你们没权扣留他！” 四叔则显得更为冷静，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桑落的身影：“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桑落的安全，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民警耐心地解释：“桑落现在正在接受调查，你们如果真的关心他，就应该配合我们的工作，而不是在这里无理取闹。” 桑落的大伯听后，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旧坚持：“那好，我们等在这里，等他出来，我们有话要跟他说。” 民警见状，知道一时半会儿难以说服他们，便安排他们到接待室等待，并承诺会尽快安排桑落与他们见面。 在接待室里，桑落的三位长辈坐立不安，他们互相交换着复杂的眼神，心中各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桑落的大伯低声对三叔和四叔说：“无论如何，我们得把桑落带回去，不能让他再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三叔点头表示同意：“是啊，这孩子太可怜了。” 四叔则沉思片刻后说道：“不过，我们得先弄清楚怎么调解的，不能盲目行事。” 就在这时，民警带着桑落走了进来，桑落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桑落的大伯立刻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桑落，你没事吧？调解完了吗？跟我们回家吧。” 桑落看了看三位长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我现在还不能走，还没说好呢，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民警见状，便向桑落的长辈们解释了目前的情况，并强调了调解的重要性。 最终，在民警的协调下，桑落的三位长辈同意暂时离开，等待桑落处理完事情后再做打算。 桑落目送着三位长辈离开，心中五味杂陈，但他明白，所有的事情说到底是因自己家而起，自己一定要勇敢地面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