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流觞

第七章 策反三叔

没过多久,村庄就迎来了村委换届选举。老桑家一门没有一个党员,对选举的事并没有什么投票权。但除了桑落的爷爷,大伯、叔叔甚至自己的父亲桑家旺,均对此事表现得十分热情。 村庄的氏族,从桑落记事起就分成两派。一派是张姓,姓氏比重约占全村的百分之八十,是村庄的第一大家族,但是人心不齐,像是一盘散沙。另一派就是桑家,姓氏比重约占全村的百分之十。其余还有些零星的姓氏,几乎可以忽略。除了位于村庄中部桑落家的一脉,村庄还存在着一脉桑氏,他们生活在村庄的东南部。因着环村乡路在另一脉桑氏聚居的东南部转弯,村人们将此处称为“南拐。”日久年深,“南拐”二字在村人口传中渐渐改变了原意,叫成了“难管。” 但那一脉桑氏确实不服管,是每一届村委的腹患。他们与村庄中部桑落这一脉桑氏也是有着宗亲,且世代都保持着极好的关系,共御外患时,必定会团结一心,一致对外! 张姓大家族推举出来几位代表竞选,桑氏家族对此嗤之以鼻,处处阻挠反对。“南拐儿”一脉的桑氏中有着一名与桑落三叔脾气秉性极为相似的人,名叫桑贞。此人脑力活泛,处事圆滑,叱咤社会二十余年,积蓄了一些家资,且与乡镇政府的机关首脑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村委换届选举桑贞对此信心十足!早就放出狠话:琉璃井的村支书必须得姓桑,否则谁也干不成! 张姓家族对此早已料到,但他们无计可施。几十年的时间里,依仗着桑贞与镇政府的关系,村庄东南部“南拐儿”桑氏一族虽然人少,但党员名额却是逐年增长,已经和张姓的党员数量旗鼓相当。换句话说,张姓家族要想在选举中取得胜利,至少需要团结桑姓成员一半的党员才能达成。反之,桑贞若想当选,也需拉拢近半的张姓党员投票。 这对于势同水火的张氏和桑氏来说,谈何容易! 桑贞不仅在“南拐儿”有着极高的威望,就连村庄中部的桑氏也对他有着极大的尊重,张姓几乎无机可乘。张姓里面倒是有几个和桑贞关系要好的村人,桑贞此时也正有意请他们相助。 选举前昔,镇政府召开了筹备大会,张姓代表与桑氏代表桑贞都来到了镇政府开会。二人在会议上你来我往地反唇相讥,差点大打出手。乡领导觉得琉璃井村委的换届选举实非易事,故而将选举期限一拖再拖。 这就给了双方充足的时间互相拉拢选票。自己族内自不必说,桑贞邀约了几名平时来往密切、关系要好的张姓村人。几人大排宴宴,酒多耳赤之际,桑贞请他们游说自己族内的党员,将选票投给自己。几名张姓成员眼神迷离着应承下来,并表示和桑贞这么多年的关系,帮忙是一定的。再凭着自己几人在族内的威望和话语权保证事情水到渠成,让桑贞放一万个心! 张姓家族也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们选中了桑落的三叔作为突破口。桑落的三叔从小调皮,脾气暴躁,处处与人争锋,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是村庄里有名的“混不吝”,人人都避而远之,不去招惹他。张姓家族正是看中他这样的脾气秉性,如果能将他“策反”,无疑是对付桑氏家族最好的选择。 他们遣人带着重礼敲开了三叔家的大门。三叔对他们的到来很是讶异,甚至从心里还有些抵触,但同在一个村庄住着,又不好拒之门外,还是将他们让进了自己的家门。 在了解了他们的来意后,三叔态度坚决、言辞激烈地拒绝。说他们未免太小看自己了!自己怎么会做“叛族”的罪人?如果答应你们自己还能在家族内待下去吗?拿着你们带来的东西滚蛋! 张姓族人并不恼,相反带着笑脸劝道:“广生兄弟(桑落的三叔名叫桑广生)说的是啥话?这咋能叫“叛族”呢?都在一个村住着,帮谁还不是一样吗?村里往年选举,哪一次不是我们张姓的当家做主?这叫大势所趋,你这叫看清形势!” “哼哼——”三叔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们姓张的骑在我们头上太久了,是该让你们下来了!你们说说,你们姓张的把持着村委会那么多年,我们姓桑的落着一点好了吗?”三叔越想越气,又说道:“姓桑的找你们办个啥事容易了?不都要给你们送礼吗?!别的咱先不说,就说我家村南的地和你们张姓的搭界,今年种麦子的时候多吃了我半分地!依着我,就应该叫着俺哥、俺兄弟揍他一顿!后来找支书评理,支书管了吗?”三叔越说越激动,“还让你们干?再让你们干下去,老桑家在村子里就没有活路了!” 这个时候三婶拎着暖瓶过来倒水。三婶姓张,是家中独女,也同为琉璃井村人,三婶的娘家因为没有生养男孩,在村中备受村人欺辱。因着老桑家兄弟多,三婶的父亲才极力促成了三婶与三叔的婚事,并以此为依仗,使得村人不能再轻视自家。三婶与三叔成家后,这样的事情也确实得以缓解。 “几位叔伯,你们这不是害人吗?”三婶一边斟水一边说道。 “你看看你哟,这是咋说话的?就是请你家广生帮忙张罗张罗,你们桑氏也有好几位党员,不是所有的党员都心甘情愿地选他桑贞吧?广生去说和说和就行了,成不成都行,咋会害了他呢?”张姓其中一人说道。 三婶斟完水,闪到一旁的木质沙发上坐着,不再搭话。三叔也是一脸严肃。 气氛有些尴尬,张姓几人见二人不再搭话,起身要走。刚才和三婶说话的那名张姓族人心一横,又对三叔说道:“广生,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刚才说的占你半分地的那人,我去找他,占你半分,我让他退你一分!还有,这是五千块钱”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弯腰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你先拿着,另外,如果我们当选了,以后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尽管来找我就行了!” 三叔见他言辞恳切,又许下了如此优厚的条件,瞥了瞥桌上的五千块钱以及带来的多种礼物,不由得一阵心动。 三叔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数被张姓那人看在眼里,他心下也不由得一阵大喜,回身又坐回凳子上。看看三婶,又看看三叔询问道:“怎么样?” 三叔还是沉默。三婶起身走过来,嬉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广生再怎么说也是张姓的女婿不是?一个女婿半个儿,他也是咱张家的半个儿子呀!俺可不是为了钱啊”三婶盯着桌上鼓鼓囊囊的信封,眼神一瞬不瞬,又说:“让广生为咱老张家出点力也是应该的,一个破支书,谁当不是当呀,你说是嘛广生?” 三婶眼神还是盯着信封,话却是问向三叔。三叔还是沉默,但他内心已经动摇,五千元钱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实在是太多了!多过了一年辛辛苦苦种地的收入。 “叔伯们放心吧,我替他应下了。”三婶眼神终于挪动,笑嘻嘻地看着几位张姓族人说道,“俺可不是为了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