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人和十字架 · 终焉之城之二十二

　　“你一定很好奇吧？” 　　店长看着你，笑道：“内城收集这些资质出众的人，是为了什么？” 　　即使是刚刚还在神游的皮格马利翁，现在也把目光转移过来，等着店长帮忙解惑。　　作为觐神之路的终点，终焉之城对你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你是立于外城顶点的公爵位，只要是正当的需求，白色大道对你有求必应。　　灰色街道那些刺激的玩法，不过是立于外城的渣滓们出于无奈的搏命罢了。　　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慢慢试探出规则的漏洞，用绝对正当的方法，享受到同样的、甚至更加优质的快乐。　　至于黑色小巷…… 　　连石板砖都没铺的土地，只会脏了你的靴子！　　外城对你来说，简直像是个面面俱到的完美梦境。　　只有一点不好。　　就一点不好！　　扪心自问，你承认，你是个自私的人。　　可是，即便自私如你，也有放不下的人。　　你不知道终焉之城的内城里有什么，既然进去的人少有出来的，你也不愿意和皮格马利翁分离。　　那么，让他留在外城就好了。　　你是这样想的。　　你的意志很坚定。　　而你的伙伴，你的所有物，皮格马利翁，似乎涉入了一条汹涌的河流里，河水奔涌着，一心想将他卷入内城的旋涡。　　“好像有人，在那里呼唤我。” 　　在确定为你留下的第二天，皮格马利翁站在窗边，指着白塔的方向，怔怔然对你说道。　　“滋啦——” 　　正享用牛排的你，银质的小刀在餐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受终焉之城宗教文化的影响，所有的豪华套房，窗外几乎都可以看到城市中心那座白色高耸塔楼的影子。　　在其他贵族来看，这或许是无上的荣宠。　　在吾父的目光中享受生活之类的精神满足…… 　　你不信神，对那座白色白塔也没多大意见。　　却没想到，祂能通过这种奇怪的方式，影响你的生活。、　　你享受美食的好心情完全被扰乱了，只能放下刀叉，走过去细问：　　“你听到了什么？” 　　皮格马利翁眨眨眼，暗金色的双瞳里有了明亮的光彩。　　他从怔然的状态里摆脱，转头看着你，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慢慢回答道：　　“我脑海里有声音，不！不是声音，也不是明确的音节，是一种精神的意念，只是我明白它的意思，告诉我，我应该到内城去……” 　　他一只手捂住脑袋，总是平和的面目，此时也浮现出了困扰的神情。　　你第一次看他这样。　　“还有说别的吗？只是让你去内城？” 　　你追问。　　他明亮的眼睛似乎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霭，目光自然投向远处高耸的白塔。　　“祂等着我，神的孩子终将回归神的怀抱……” 　　他嘴里说着呓语样的话，甚至不自觉朝灯塔迈进了一步。　　你下意识伸出手，拉住了他身上宽松的祭祀服。　　这一拉，他梦游般的动作停下，眼睛里的雾霭退却，又亮起了光彩。　　他转头看向你，银色的头发，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流动着漂亮的光华；金色的瞳孔，像是一汪温柔融化的蜜糖，里头倒映着你无措的身影。　　“怎么了？” 　　他温柔地询问你，无论面目还是眼神，一如既往的平和淡然，又带着一点儿专属于你的纵容。　　这种视线你十分熟悉。　　可现在的平和，和之前的异常相比，却让你心生警惕。　　“你刚刚说，那边有人在呼唤你……” 　　你指向远处的灯塔，惊疑不定地问道：　　“你刚刚的样子很奇怪，你不记得了吗？” 　　他看着你，沉默了一会儿。　　你惊慌的神色不见动摇。　　他明白这不是你的恶作剧了，也有了几分错愕：　　“呼唤我？我记得你在吃牛排，我在窗边晒太阳，然后你突然走过来，拉着我的衣角，说些奇怪的话……” 　　他神色清醒，却一点儿也不记得刚刚的异常：“我刚刚怎么了？” 　　“……” 　　你紧紧拉着手里的那一片衣角。　　昨日刚刚放下的心，现在又提了起来。　　你看着窗前的他。　　他的确是涉入了一条汹涌的河流里，河水奔涌着，上面是翻滚的浪花，下面是阴险的暗流，拉扯着他，想将他卷入那堵高墙之中。　　但他不会被卷进去的。　　你行走在平静干燥的岸边。　　你手上抓着一条坚韧的长绳，绳子的那一头，牢牢系在他的腰上。　　你当然不会松手。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