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人和十字架 · 终焉之城之十三

　　这位前来搭话的男爵阁下，他面对你不解、隐隐带着抗拒的眼神，内心并不受打击。　　当初作为流浪骑士的那段日子，比这更加恶劣、鄙视的眼神，他从愤怒、难过，到后头的忍耐、习惯，早就接收到了不知道多少。　　现在你眼里的抗拒，对他来讲，不说是小意思，甚至已经是他预想里最好的结果。　　他不以为意。　　他并不打算一次碰面，就立刻得偿所愿。　　——经验最丰富的阶位猎人，也不会拥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在他构想里的计划，大概是用长达半年的时间，多次和你碰见，渐渐淡化你的心防，最后成为一个“因为你是大贵族，所以想要投靠你、讨好你”的不起眼的小角色，成为你的马前卒，最好的结果，至少是成为你的酒肉朋友，而最后的最后：　　“这外城不过吃喝住行，我知道个地儿，更有意思些，你看……” 　　这种诱导式的话题，总有一天会被你注意到，你会感到好奇，然后…… 　　他会打起精神，小心承接住你的话题…… 　　“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什么？” 　　他都忘记了维持住脸上友好的笑容，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认真注意你吐露出的回答。　　对，一定是听错了，即使是最好的结果里…… 　　“你说的更有意思的地方，在哪里？” 　　他面前的少年，眼睛里多了些不耐烦，但出于好奇心，还是耐住性子，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这位少年的大贵族，心思实在过于好猜，心里的变化简直像是摆在脸上一样，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像是在看一本完全摊开的书本，只需要稍微多加一点儿注意力，就能读懂。　　卑微的男爵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那张纯真的、还带着一点儿婴儿肥的少年的面孔。　　一个涉世未深的大贵族。　　他看着自己这次的目标。　　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几乎都要舒展开，他身体里充溢的狂喜几乎要变成蒸汽，从身体里冒出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询问着自己。　　我怎么现在才注意到他？　　他压抑着内心激荡的情感。　　还好是我第一个发现了他！　　他控制住脸上的表情，终于还是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好、实际上略微扭曲的笑容。　　他微笑着，热情洋溢地介绍着：　　“就在这外城里，很隐蔽的地方，距离这里，咱们先上马车，再走一段，四分之一个沙漏时间就到了。里头……” 　　他看看左右，确定没有被路边巡守的木偶侍从发现，才更加靠近了你，微微躬下了身子，小声继续道：　　“漂亮的男人、美丽的女人，还有能让你感受天堂般快感的药粉……只有您想不到的，里头什么乐子都有！” 　　他曾经俊朗的面孔，因为疏于身材管理，现在被肥肉挤成了一团，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油乎乎的味道。　　那双被肥肉挤压的小眼睛里，眼白的部分因情绪的激荡，有了充血的征兆。　　即便这样，这双眼睛，也像是瞄准了猎物的猎人一样，里头流露出贪婪和势在必得的意味。　　你实在讨厌将自己暴露在这样的目光下。　　但是…… 　　你看着他身上那件宽松的男爵服。　　衣服明显的不合身。　　原来的主人大概身材更加高大，身材管理更加严苛，所以服装在换了主人之后，肩线和腰线都有了崩裂的痕迹。　　好在阿嬷用的布料和缝合线都算得上结实，即使现在服饰的主人身材日益崩坏，这件衣服依旧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责任，将一身肥肉像模像样地装了下去。　　你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男爵阁下。　　在他庞大身材的映衬下，瘦弱的你越发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连眼睛里的好奇和冲动都一览无余。　　在男爵阁下最好的预想中，都没想过会这么顺利。　　“那麻烦大叔你现在就带我过去吧！” 　　他听到身前的大贵族这么回应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