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宿主就打算就随缘吗?万一遇不到沈烬之怎么办?”
顾言思双手一摊,“遇不到能怎么办?我不是故意要消极怠工,如果你们这都要惩罚我,那我只能认罚了。”
系统:……“那宿主还是得见机行事,我还挺喜欢宿主的,你可千万别随便死了。”
车队晃悠悠的行在官道上,前头两辆马车瞧起来十分朴素,但不管是拉车还是拉货物的马看起来俱是膘肥体壮,更遑论骑马随行的十来个男子全都佩了刀。
官道上行人纷纷离车队远远的,生怕惹上什么大人物。
自北向南,天气越来越热。烈阳炙烤大地,在空气中泛起热浪,滚滚扑到草木之上,路边的小草被晒得蔫着绿叶。
顾言思一手执医书,一手压在一杯已经被迫变温的凉茶上。丹朱在旁边双手做蒲扇状,往热得流汗的脑袋上扇扇。
见顾言思额上发丝清爽,整个人静坐在车上,既不靠着车壁,也不打扇扇风,丹朱压下心里的热燥问道:“小姐,你不热吗?”
顾言思翻了一页书,淡定地答道:“心静自然凉。”
丹朱又蔫蔫的耷拉回去,靠在马车壁上。
系统哼唧一声道:“宿主真厉害,这都能行。”
“不行,其实我很热,但是说出口会更热,索性告诉我自己不热。”顾言思面上不显,实际上背上身上都开始流汗,但她不愿意动,一动就会更热。更热心底就会滋生烦躁,所以宁愿不动不扇风。
“额,感谢宿主教的方法”系统软绵绵的道。
顾言思目光停在书上,“嗯,但是你没有实体应该用不上,虽然你说话听起来感觉也很热的样子。”
系统:……
丹朱又一次起身,“小姐,马车里真的很热,不行,我要到外面吹吹风。”
“可是外面很晒。”
丹朱动作一顿,“说不定外面有风呢,我去和雀枝坐,让主子过来和你一起吧。”
不一会儿,张清一身清爽,仙气飘飘的过来了,上车落座就道:“还是徒儿厉害,看丹朱和雀枝那俩小丫头热成什么样了。”
“嗯,要不是师父不让丹朱用药,她也不会热成这样。”
张清捋捋胡子,随意地靠在车壁上,掀起车帘,笑呵呵道:“没病就不要随便用药,就这么点热都扛不住,万一生病怎么办?”
顾言思放下书,倒杯茶递给他,“那师父干嘛偷偷用冰意丸。”
张清将茶一饮而尽,笑道:“师父老啦,比不得你们年轻,扛不住咯。”
顾言思摇摇头,轻笑不语。
外头烈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张清眯着眼,看向最前方骑马的人,“丫头啊,你看看外面跟着的这十五人,有什么想法?”
顾言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马背上的人叫赵常,是赵府安排的人的管事。赵常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但身姿端直,驾着马走得十分稳当,看起来也毫无焦躁之意。
“是挽月她们怕我在路上遇险吧,借着给受灾地送粮食安排人手护我安全。”以赵修安的身份,想要找人送粮至灾区何其容易,根本用不上顾言思。
张清敲敲窗,随口说道:“那你这个朋友交得不错,等为师回了京都,上赵家给赵修安看看,让他多活几年”
顾言思笑道:“多谢师父。”
没过多久,七叶的声音自前头传来。
“主子,小姐,今夜我们就要在齐州港上船了,车队到前面停下,将东西全部换到船上去。雀枝她们准备了吃的,先用点东西吧。”
*
船行一日。
江上晚风拂面,带着绵绵湿气,总算是将白日的热散去了不少。
红云江是下江南的唯一水路,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挂上了灯笼,晚风一吹,灯影摇曳,为黑沉沉的红云江添上诗意。
白日里晴空万里,入夜后天幕上却没有星子。顾言思站在甲板上,吹着风,思绪飘远。
水路比陆路可省下十日路程,沈烬之这一趟下江南,应该也是自齐州港坐船,不知他们到哪里了。
赵常走到她身边,轻声道:“顾小姐,今夜怕是有雨。近日这水路上并不安生,您还是莫要在外面站太久。”
顾言思对他笑笑,“好,赵管事今日辛苦了。”
此人看着不过三十岁,长了一张平凡得让人过眼就忘的脸,怎么看都无甚特别,一路上都是沉默少言,但是依她一路观来,赵常在赵家安排的人里极有威望,行事也妥当。他既然开口,顾言思当即便回了船舱。
戌时中,江面起了大风,风声呼啸,水浪迭起,将平稳的船只带得晃荡。
顾言思被晃得难受,推开窗户,发现前后出现了许多小船,不远不近,瞧着有种将中间这几艘大船围起来的意思。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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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我又改了文名,主要是总觉得我原先的文名在古代穿越里格格不入。
原名在文案上,各位收藏了的小天使不要抛弃我!!!
第38章 水匪
江浪翻起一层又一层, 急风咆哮犹如厉鬼哭嚎,夹杂着模模糊糊的哭喊声。船身随浪摇晃,将船内的东西晃得七零八落,船上之人得踉跄地扶着周边的船壁才能勉强立住。
这艘船是赵家出钱所雇, 常在江面上行走, 船家带了十人,除了最开始见过顾言思和张清, 后来一直很低调, 此刻船舱内也没见到他们,倒是赵家的手下在往甲板上走。
船上共有十个房间, 张清挑了最里面的一间睡觉, 顾言思一路跌撞着往他房间的方向去。
“师父, 师父。”
船身向左一个猛倾, 顾言思站立不稳, 向左倒去, 一只大手钳住她的胳膊, 轻松将她一提。
“赵管事。”
赵常像是完全不被船身摇晃影响,稳稳站在船上。船上的灯笼也晃晃悠悠, 舱内光线昏暗, 顾言思根本看不清赵常的神色。
见顾言思站稳,赵常手上力道放轻,沉声道:“船上其他人皆在甲板上,顾小姐的师父和丫鬟手下都在最里面的房间里,我送你过去,你们就待在房内不要随便出来。”
说完不等顾言思反应, 拉着她转瞬走到里面的房间,房门被他大力推开, 顾言思被他轻轻推入房内。
关上门前,他一双黑沉沉的眼在顾言思面上停留一瞬,嘱咐道:“不要靠在船壁上,听到动静也不要出来。”
混乱昏暗的船舱内,顾言思忽地对上那双沉静的眼。赵常那张脸还是看起来毫无特色,嗓音低哑,顾言思可以肯定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也从未见过这张脸,但在此刻忽地生出一种熟悉感。
大雨砸在船上噼里啪啦作响,小小的房间里站了五人,张清面色沉静,“言丫头,你没事吧?”
顾言思摆摆手,看张清四人都无事,松了口气。
雀枝小小声道:“小姐,我们好像遇到水匪了。”
顾言思将船上的小窗推开一条小缝,此时的雨大得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情况,但是那些哭喊声还是隐约可闻。
雨幕潺潺,不远处的船只却是火光冲天,在黑暗的江上像是从地狱升起的业火,令人胆寒。
顾言思将小窗关紧,轻声道:“不是好像,就是水匪。”
七叶出声道:“这里离杭城的莲坞港还有半天距离,正是江面最宽阔的地方,四处不着岸,往前是最不可能出现水匪的地段。”
那今日是他们倒霉?
顾言思不由感叹,她这气运可真不愧是天道选中的低。
雀枝接道:“我先前在船上听赵家的人说最近这里就是有水匪出没。这群水匪好像是从临州那边流窜过来的山匪和活不下去的灾民。他们一般都只劫些小船,劫的东西也不多,官府就不怎么管。”
“也就是说我们不一定有危险?他们只劫小船,我们大船上还有二十多个壮年男子,他们都到甲板前头去了,那些水匪应该不敢上来吧?”
顾言思摇摇头,道:“不一定,我白天观察过,刚刚着火的那条船不必我们的小,白日看着他们也有很多壮年男子。”
张清神色一凛,吩咐道:“七叶,你到门外看看,若是事态严重能帮上忙。”
七叶应声出去,顾言思等人便坐在房中静静听着外面的响动。
外面隐约的哭喊嘈杂声全数静了下去,风雨声下,顾言思只能听见身边人的呼吸声。
丹朱小声道:“这么安静,我们船上好像也没有动静,水匪应该走了吧?”
顾言思不出声,只看着甲板的方向。张清蹭地站起身,沉声道:“不对,太安静了,水匪如果走了,赵家人就该进来禀报了。丹朱,一会儿若有危险,护好言丫头。”
丹朱闻言,收起脸上的轻松,“是。”
片刻,兵器交接的乒乓声传来,前方传来了厮杀声。顾言思起身,一双眼紧紧盯着甲板的方向,像是想要透过层层木墙看到甲板上的情况。
丹朱凑到顾言思身边,“小姐,你不必害怕,属下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顾言思安抚一笑,对张清道:“师父,你有没有觉得,打斗声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张清点头,眼睛警觉地盯着门外。
忽地,身后的雀枝惊叫一声。顾言思回身,就见一个蒙面人拿着匕首正朝她冲来。张清扯住顾言思,将她护在身后,一脚踢掉对方手中的匕首,大喊:“丹朱,用药。”
话落,就见丹朱撒出一把红色药粉,那蒙面人躲避不开,心知自己中毒,反身用尽全部力气往船壁上撞去。
顾言思看到方才被她关紧的窗户已经被拆掉,那窗户很小,就连雀枝那样娇小的身体都很难爬进来,所以这人会锁骨功吗?顾言思心中一激灵,大声道:“师父,拦住他。”
可惜已经反应不及,蒙面人将船壁撞破一片,接着就有几双手攀了上来,一连翻进房内好几人。顾言思被张清和丹朱护在身后,看张清抢了一人的刀和蒙面人对打,她急声道:“不对劲,师父,这绝对不是普通水匪。”
若是所有水匪都有这般身手,那这红云江上走的怕只能有水师了,不会再有商船。前头赵常带的人她也看过,俱是好手,再加上船家那些身强力壮的手下,二十多个人,居然到现在都没有人来后面护着。
顾言思正想到此处,身后的木门就被人大力破开,进来的赵家护卫神色匆匆,大喊道:“顾小姐,船被贼人毁坏了,我们已经将救急的小舟备好了,您快带着人跟属下走。”说着就要拉住顾言思。
这边攻进来的人步步杀招,身手极好,丹朱的药总是被避开,张清和丹朱脱不开身,但船身明显已经下沉了许多。顾言思心中焦急,“你们还能抽出人来吗?这里也有好多人。”
护卫也急道:“没有了,前头贼人太多,兄弟们死伤严重,已经撑不住了,您快跟我走。”
张清一边格开砍上来的刀,一边道:“言丫头,你带着雀枝同他们先走,保护好你自己。”
雀枝拉住顾言思,“小姐,先走,我们在这里,丹朱和神医会放不开手。”
顾言思咬牙,“师父,你和丹朱要快点跟上来。”
护卫带着顾言思往外面走,时不时有蒙面人冲上来,都被他和其他的护卫拦了下来。三人艰难地走到甲板上,顾言思又一次见到满地鲜血和尸体,整个人都不太舒服,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正此时,边上的雀枝因为贼人被迫和顾言思分开。眼见她就要遇难,顾言思着急地一推拉着自己的护卫,“小哥,快,救雀枝。”
那护卫一离开,顾言思便落单被贼人盯上。她边退边按着手上的暗器,船上的赵家护卫和船家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但剩下的贼人还多。赵常生得高大,在人群中十分显眼,顾言思看见他此时正被四五个贼人围住,天色太暗,她看不清赵常是否有伤。
顾言思面上惊恐,瑟缩着往后退,趁盯上她的贼人不备,将暗器射向对方的脖颈,迅速放倒了三人。她暴露了自己有暗器这件事,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顾言思只好朝赵常那边去,并用暗器帮他解决了两人。
有顾言思的帮助,赵常快速的解决了剩下的三人。大手揽住顾言思的腰肢,顾言思一惊,赵常速度太快,她都尚未反应过来。
“赵管事?”
赵常气息极重,声音低沉,“顾小姐,那边小舟你自己上不去,得罪了。”
暗影一晃,顾言思便同赵常一起落在了小舟上。顾言思站稳,赵常便当即放开了她。
此时的雨已经小了许多,但顾言思头发和衣衫已经全都湿透了,不远处的船只大火还未熄灭,顾言思借着火光,四下一看。
这小舟是大船上备的应急用的小扁舟,最多容纳两三人,在偌大的红云江上犹如一只小小蚂蚁,水浪翻得大些恐怕就能连人带舟一起翻进江水中。江面幽黑一片,顾言思不敢动作,生怕掉进水中。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拉住正在划船的赵常的小臂。赵常瞥了一眼她的手,不说话,继续划着桨。
“顾小姐可以慢慢坐下。”
顾言思见赵常看出了她的惧怕,小声的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坐在舟上。
见顾言思坐好,赵常道:“顾小姐看着些江面,那些水匪水性极好。”
他话音落下,顾言思便紧张起来,因为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人游了过来。
她朝那处一指,“那里,他快要靠近了!”
赵常应声而动,船桨啪地敲在那人头上。不知他用的力有多大,顾言思当即便看见那人所在的地方水色变暗。
收回船桨的赵常闷哼了一声,顾言思连忙看向他,这才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是血。
“你还好吗?”
划船的人摇头,将船桨递给顾言思,拿起身边的剑,“你只管划船,其他的交给我。”
话落,边上有水匪自水中飞跃而起,带起一片水花。
赵常斜踩在舟沿,一剑将窜起的水匪击落。
船身被踩得歪斜,顾言思尽力将船稳住,专心将船往岸边划。
水匪一路追杀,赵常虽然身上有伤,但一直将顾言思护得很好。
快要靠岸时,顾言思二人终于摆脱了水匪,赵常看了一眼顾言思已经酸到发抖的手,默声拿过桨,极快地靠了岸。
他伸出手,将顾言思牵上岸,拉着她走。顾言思看着二人交叠的手,颇为踌躇。
还没等她犹豫完,牵着她的人倏然倒下。顾言思手忙脚乱的接住他,急道:“大人!”
第39章 牵手
大雨说来就来, 说停就停。
雨云撤去,天幕上明月便显露出来。弯月如钩,给黑暗带来了几分微光。
初夏时节,江边的芦苇尚未至开花季节, 枝干高壮, 长剑般的叶子一层一层铺开。若是白日来看,定是碧绿秀色, 荣华生机。
可惜此刻夜风阵阵, 密密麻麻的芦苇在风中摇摇晃晃,像是误入人间的幽魂, 张牙舞爪的想要将人吞噬。
顾言思正费力撑着晕过去的“赵常”, 二人停留在芦苇丛外围。顾言思前后看看, 江面上已经沉寂下来, 火光也消失无几。身后是茫茫江面, 身前是茂盛苇丛。
那几分月光只能勉强照见几分虚影和轮廓, 顾言思全身湿透, 在夜风中浑身生凉,前后皆不敢走。
“赵常”还是那张令人过眼就忘的脸, 顾言思腾出一只手, 沿着他的脸细细摸索一阵,没有摸出任何面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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