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陈默登上了飞往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的飞机。
同行的有两个人——老郑和一个叫周衍的年轻专家。周衍是周明远的侄子,三十出头,地理学博士,精通俄语和野外生存。老郑负责安全,周衍负责技术和翻译,陈默……负责“感觉”。
这是出发前周明远的原话:“你就负责感觉。到了地方,你觉得哪儿不对劲,我们就往哪儿去。”
听起来很不靠谱,但陈默明白他的意思。
取景框的存在不能明说,但可以包装成“超常直觉”。这半年多的经历证明,他的直觉确实比任何仪器都准。
飞机在哈巴罗夫斯克降落时,已经是当地傍晚。三人住进市区一家不起眼的旅馆,准备第二天再深入。
晚饭时,周衍拿出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圈。
“根据圣典的描述和咱们的分析,最可能的区域在这里——鄂霍次克海西岸,堪察加半岛以北,有一片无人区。当地人称‘死亡谷’,据说进去的人很少有活着出来的。”
陈默看着地图上那片灰白色的区域,取景框安静地待着,没有提示。
“有更详细的资料吗?”
周衍点头:“我托当地的同行查过。那片区域有几座活火山,地热活动频繁,常年积雪覆盖。死亡谷的说法源于苏联时期——一支地质勘探队进去后全员失踪,后来找到时只剩几具冻僵的尸体,死因不明。”
老郑皱眉:“不明?”
周衍翻着资料:“尸检报告说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就像……睡着了一样。”
陈默心里一动。
和沈默言死时的状态有点像——没有外伤,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三人租了一辆越野车,往北出发。
一路都是冻土带和针叶林,人烟越来越少,最后连路都没了。老郑开车,周衍导航,陈默盯着窗外,偶尔看一眼取景框。
下午三点,车在一片山脚下停住。
“前面没路了。”老郑说,“得徒步。”
三人背上装备,开始徒步前进。周衍拿着GPS,边走边对照地图。陈默走在中间,时不时闭上眼感知一下。
走了两个多小时,天色渐暗,气温骤降。老郑提议扎营休息,明早再继续。
帐篷搭起来,三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压缩干粮。四周一片死寂,连鸟叫声都没有。
“这地方真瘆人。”周衍裹紧羽绒服,“连个活物都没有。”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山脊。取景框上,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闪烁。
【检测到微弱异常空间波动】
【来源:前方约十公里处】
【性质:与槐里之门同源,但强度较弱】
找到了。
“明天往那个方向。”他指着山脊,“十公里左右。”
周衍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默笑了笑:“直觉。”
第二天中午,三人到达那个位置。
是一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阳光照不进来,谷里阴冷刺骨,呼吸都带着白气。
陈默站在谷口,取景框的提示更加清晰:
【目标:第二扇深渊之门】
【状态:封印完好,但有轻微松动】
【年代:约三千年以上】
【备注:此门从未被打开过,但近年受某种因素影响,封印开始减弱】
三千年。
陈默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山谷。
积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很艰难。走了约二十分钟,周衍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前面。
“那是什么?”
雪地里,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三人走近,发现是一根石柱——半埋在雪里,表面刻满了符文。
和龙泉山那块封印碑上的符文一模一样,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
“这是古代封印的一部分。”周衍蹲下,小心拂去雪,“看这风化程度,至少两三千年了。”
陈默顺着石柱往前看——每隔十几米就有一根,排列成一条直线,通向山谷深处。
封印阵。
三人沿着石柱向前走,越往里走,石柱越多,符文越密。最后,他们停在一处巨大的冰壁前。
冰壁高约二十米,晶莹剔透,但透过冰层,隐约能看见后面有一扇门——黑色的门,和槐里之门一模一样。
“就是它。”陈默轻声说。
取景框疯狂弹出提示:
【目标:北地深渊之门】
【状态:封印完整,但能量波动异常】
【警告:近期有人尝试开启此门,留下痕迹】
有人来过。
陈默蹲下,仔细观察冰壁前的雪地。积雪表面有新鲜的痕迹——脚印,人类的脚印。
“有人比我们先到。”老郑也发现了。
周衍脸色一变:“渊裔?”
陈默摇头:“不确定。但脚印很新,最多一两天。”
三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渊裔已经找到这里,那他们不仅是在勘察,而是在尝试开门。
陈默站起来,把手贴在冰壁上。
冰冷刺骨,但透过冰层,他能感觉到门后的东西——和槐里之门后面一样,是深渊的气息。但这里的更古老,更安静,像是沉睡了很久,刚刚被惊醒。
取景框继续分析:
【封印松动原因:近期地壳活动频繁,导致封印阵部分损坏】
【建议:加固封印,否则三到五年内门将自行打开】
三到五年。
陈默把发现告诉两人。周衍立刻拿出仪器,开始测量数据。老郑则在周围搜索,寻找那些脚印的踪迹。
半小时后,老郑回来,表情凝重。
“脚印往北去了。追吗?”
陈默看了看天色——快黑了,气温还在下降。
“今晚扎营,明天追。”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三人就出发了。顺着脚印一路向北,走了大半天,来到一处更加荒凉的山谷。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用俄文写着几个字:“军事禁区,禁止入内。”
周衍翻译完,三人面面相觑。
军事禁区?
老郑皱眉:“渊裔的人进了军事禁区?”
陈默看着那块石碑,取景框没有提示异常。他想了想,说:“进去看看,小心点。”
翻过一道山脊,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山谷里,赫然是一片营地——不是临时营地,而是永久性建筑,有房屋、有哨塔、有天线,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机场。
但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周衍拿着望远镜看了很久,声音发紧:“废弃的。看起来荒废很多年了。”
陈默盯着那片营地,取景框忽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残留】
【来源:营地中心建筑地下】
【性质:与渊裔能量特征完全吻合】
渊裔在这里待过。
而且不是一两天,是长期驻扎。
三人摸进营地。房屋里空无一人,但到处都能看到生活的痕迹——床铺、餐具、书籍、笔记。像是住在这里的人突然全部撤离,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走。
周衍捡起一本笔记,翻了翻,脸色变了。
“这是俄文……不,不是俄文,是某种变体。”他指着几行字,“这里写着……‘第二扇门即将开启,奉渊主之命,全员撤离,等待下一阶段指令’。”
渊主。
又是渊主。
陈默接过笔记,继续翻看。后面还有大量记录,是关于“第二扇门”的研究——他们在这里待了至少十年,一直在观察那扇门,记录它的变化,寻找开启的方法。
最后一页,写着一个日期。
三个月前。
陈默心里一沉。三个月前,他们还在。现在撤了,不是因为放弃,而是因为……
“他们在等。”他说,“等封印自然松动到一定程度,再来开启。”
老郑明白了:“所以他们不是放弃,而是暂时撤退,避免打草惊蛇。”
陈默点头。
他看向窗外,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中泛着金红色的光。
三到五年。
这是他们剩下的时间。
三天后,三人回到哈巴罗夫斯克。
周明远在电话里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三到五年……”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够吗?”
陈默想了想,说:“够加固这一扇。但还有五扇。”
“我知道。”周明远说,“你们先回来,再从长计议。”
挂断电话,陈默站在旅馆窗前,看着远处的阿穆尔河。
河水在夕阳中泛着粼粼波光,河上有船缓缓驶过,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地下深处,还有五扇门在等着他们。
回到国内已经是八月底。
陈默第一时间去看了沈明志的墓。墓碑前放了束花,不知道是谁送的。他在墓前站了很久,把北地之行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您早知道还有六扇门,对吧?”
墓碑沉默着。
陈默笑了笑。
“您什么都知道。”
他转身离开,走到公墓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正好,两座墓碑并排立着,影子拉得很长。
沈默言,沈明志。
一个守门内,一个守门外。
现在,轮到他们这些活着的人了。
九月初,联合行动组召开扩大会议。
除了常规成员,还多了几张陌生面孔——外交部的人,国安的高层,甚至还有一位军方代表。
周明远把七门的事、北地的发现、三到五年的时限全部汇报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军方代表最先开口:“需要做什么?”
周明远看向陈默。
陈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北地那扇,需要尽快加固。我们已经有方案,需要资源和人手。”
他在地图上标出剩下的五个大致位置——南洋深海、西漠黄沙、东极孤岛、中央大陆、天空之上。
“这五个,需要勘察确认。每一扇门的状态可能都不一样,有的封印完好,有的已经开始松动。我们需要知道具体情况,才能制定对策。”
国安高层问:“渊裔那边呢?”
陈默摇头:“暂时没动静。但他们在北地驻扎了至少十年,说明他们早就知道这些门的存在。现在撤退,只是在等时机。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外交部的代表皱眉:“勘察这些地方,涉及多个国家的领土和主权,需要协调。”
周明远点头:“这方面就拜托您了。”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最后决定:成立“七门专项组”,由周明远牵头,各部门配合,全力推进勘察和加固工作。
陈默依旧是核心成员,负责“直觉判断”。
会后,老郑找到他。
“又要出发了。”
陈默点头。
“怕吗?”
陈默想了想,摇头。
“不怕。就是觉得……责任挺大。”
老郑拍拍他肩膀。
“那就扛着。”
九月中旬,陈默再次出发。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南洋深海。
据圣典描述,那里有一扇门,在海底深处,由古代某种海洋文明封印。三千年过去,封印状态未知。
同行的人换了——老郑留守国内,换成两个海军出身的潜水专家。周衍依旧在,还有一位海洋地质学家。
飞机降落在马来西亚,转船出海,在海上漂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船停在一片看似什么都没有的海面上。
陈默站在甲板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取景框上,一个微弱的光点在远处闪烁。
【检测到微弱异常空间波动】
【来源:海底约三千米处】
【性质:与北地之门同源】
第三扇门,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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