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我们一家人来此探亲,遇到这群劫匪。还望公子大发善心,救救我们。”
张楚泪眼婆娑,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免让人心生怜悯。
前些日子,接到姨夫来信。说他在调任到沐阳县任职,便邀请她们一家人来小住一段时间。
原本父亲请了镖局的几名好手跟着,一连几天一路走来,都相继平安无事。
今天早上就到了沐阳县境内,镖局来了信鸽,说是有事,速回。那几名镖师打算到了沐阳县,再回去,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可父亲想到这一路并没有碰见劫匪,况且又到了自家妹夫的地盘,想来应该无事,便让他们先行回程。
没想到还真碰见上了劫匪,他们没有派人提前去通知姨夫。
父亲意思施舍一些银两,就打发了走了。可这些劫匪见财起意,一家人被杀得只剩下她一人。
见身后劫匪逼近,张楚踉跄着起身来到韩铭马前,紧紧地拉着马鞍。
劫匪见状停下脚步,眼前四人身皆骑壮硕的马匹,腰间挎着刀。
其中一位瘦弱的年轻人,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富家公子。他身旁那三位,看模样应该是蒙古人。满脸横肉、样貌丑陋,一看就不像是好惹的人。
不过眼下闹饥荒,大家都没得吃。为了活下去,只好出来抢劫。他们根本没想惹上人命,刚才要不是那个老家伙出言不逊,根本不至于落得现在的下场。
既然已经杀了人,就要斩草除根,否则他们真就成了梁山草寇了。
“俗话说:井水不犯河水。这位老兄,不要多管闲事。”
一位身材同样壮硕的蒙面劫匪,从中走了出来,紧盯着韩铭拱手道。
韩铭心中一惊,要说不怕,那是假话。来的时候抱着侥幸,希望不会遇到劫匪。算来算去竟然是这种方式惹上他们。
面前这位壮硕的蒙面人,不用想肯定是这群人的头头,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劫匪,韩铭脸色阴沉。身旁老乌三人的腰刀早已经拔出,护在胸前。
这群劫匪太过狠毒了,自古以来,劫亦有道,谋财而不害命。眼前这群人,不光要劫掠财产,更想要杀人灭口。
韩铭此刻悲愤不已,劫匪手中的刀血迹未干,地上躺着的尸体尚有余温。他若袖手旁观,天理难容,难为人师:“人命关天,岂能是闲事?光天化日之下,无法无天竟敢公然抢劫杀人。”
老乌三人骑马护在身旁,呈品字形,手中锋利的弯刀早已经饥渴难耐。
“韩公子,别和他们费话。二十多个人头,我们三人平分,算下来每个人连五十两银子不到,还不够我在醉香楼耍一宿呢。”
老乌咧着嘴,露出黝黑极其不平整的牙齿。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他已经习惯了。小的时候他就是部落里杀牛的好手,一刀下去,不出一会儿,偌大的牛只剩下出的气。
在他看来,杀人和杀牛没多大的区别,都是一刀的事。
说起来最麻烦的就是,人会大声嚷嚷,好惹人烦。所以他杀人向来是一刀毙命,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即将到手的银子,老乌眼中露出贪婪,双腿紧紧夹着跨下的马匹,夹得马儿狂怒地嘶吼。
蒙面劫匪挥刀喊道:“弟兄们,给我上,咱们这趟可不能白来。”
话音刚落,身后的二十多名劫匪一窝蜂拥了过来,手里又拿锄头的,也有钉耙,只有几个人拿着刀剑。
“老黑,你保护韩公子还有那姑娘,我和胖牛来解决他们。”
老乌大喊一声,便直愣愣地冲进了人堆。
密林之中,马儿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相反还会影响打斗。
老乌骑马冲过去,亮光一闪,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落在地上,顿时间鲜血如注。
随后翻身下马,大吼一声,如若洪雷。威猛高大的身材有了压倒性的优势,这些劫匪身高并不低,可在老乌面前,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多大一会儿,地上已经滚落了五六个人头,鲜血染红了土地,一股浓烈的腥味让人呕吐。
劫匪早已经吓得畏畏缩缩,不敢上前,老乌和胖牛两人背对背,时刻警惕着危险的到来。
“害,老子手痒痒的不行了,真不尽兴!”
老黑叹息一声,看来他十分想加入战斗。可惜要保护韩公子和他身边……已经昏倒的姑娘。
“兄弟,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今天这买卖归你了。如何?改日再见,定当讨教一番。”
刚才话事的劫匪吞了一口吐沫,身体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他原以为仗着人多势众,很快就能解决掉这几人。
谁知这群蒙古人战斗力这么彪悍,一连砍了他七八个弟兄,且毫发无损。
按照这样打下去,估计没有一袋烟的功夫,手下二十几名弟兄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好像刚才听这个蒙古人说,一个人头五两银子,看着他们不好惹,惹不起啊。
他们只是想要一口饭,填饱肚子,没必要为了百十两银子丢了性命。当下命令剩余的人,抬起地上兄弟的尸体,扶着伤者向后退去。
老乌两人想要追上去,一个不留全部杀敌,毕竟有个几十两银子挥霍挥霍。
却被韩铭出言制止,便没有追赶,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忙问原因。
韩铭解释道:“困兽犹斗,穷寇勿追。要是把他们逼急了,肯定会不顾一切拼命厮杀。到时候谁胜谁负也未可知。”
老乌对此嗤之以鼻,他从没有遇过能够近他身的人。况且这些劫匪饿了很多天,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反抗,追上去那就是两刀的事情。
韩铭并没有反驳,他心里还是有一丝怜悯。这些人都不过是寻常的百姓,迫不得已才当了劫匪,要是能够食足饭饱,谁愿意干这不要命的勾当。
可惜了地上躺着的女子,一家人来这里探亲,却被劫匪杀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
几人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升起了一堆火,将女子靠在树边。
“应该是受到了刺激和惊吓,才昏过去,一会儿就该醒了。”
老乌瞅了一眼,便从包里掏出一只羊腿,在韩铭诧异注视下,坐在火堆旁边,烤了起来。
三人有说有笑,讲起了在草原上驯服烈马的趣事,胖牛问向韩铭有没有去过大草原,那里有漫山遍野的牛和羊,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原。
韩铭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很羡慕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他坐在草原上,看着即将落山的太阳,映红了天边。
“咳咳……”
不知是几人说笑声太大,还是老乌烤得羊腿太过诱人。
女子幽幽从昏睡中醒来,刚睁开眼,便大声尖叫起来。
韩铭急忙出言安慰,道:“姑娘,别怕,劫匪已经跑了,是我们!”
老乌三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见韩铭着急忙慌走了过去,便心有领会般一笑,继续说谈。
“这……这……是哪里?”
张楚扫视了一圈,见是刚才那四个人,周围早已经没有了劫匪的身影,悬着的一颗心也松懈了下来。
随后像是想到了一件事,紧紧抓住韩铭的衣服,哭着问道:“我爹和我娘呢?还有我哥哥嫂嫂呢?”
韩铭只是低下头,默不作声,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谁又能有什么办法。
张楚见他不说话,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几分,抱着膝盖掩面痛哭。
“怎么会这样?我们就是来探亲,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眨眼功夫,所有亲人和自己阴阳两隔,任谁都无法承受。韩铭叹息一声,蹲在一旁。哭出来会好很多,总不至于憋在心里,很难受。
哭了一阵子,声音小了很多,韩铭这才低声问道:“你家人的尸体还在那边,要不要过去看一眼,告个别。”
张楚摇了摇头,她想不明白一件事,父亲母亲一辈子安安分分,没有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厄难。
“姑娘,接下来你要去哪里?我们要往县城去一趟,顺路的话可以送你一起。”
韩铭纠结一番,还是决定问问她去哪里。否则要是再遇到了劫匪,恐怕就性命难保了。
张楚擦干眼泪,糯糯地说道:“韩公子,多谢今日仗义相助,张楚没齿难忘。小女子家中已没有亲人,只有姨夫在沐阳县为官。既然你们也往那里去,那就一路麻烦你们了。”
她还是去看了一眼父亲母亲,还有兄长嫂嫂。马车已经断了一根轴,所幸老乌是修车好手。
几人帮忙将遗体抬上了马车,原来的马已经被砍中脑袋,没有呼吸了。随后老黑将马鞍解下,系到了他们的马匹上。
韩铭和张楚两人共同骑着一匹马,老乌赶着马车。距离县城只剩一小半的路程,两个时辰就赶到了。
一路上,几人皆沉默不语,就连一向爱说话的老乌,都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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